目錄 大字 小字 背景 關燈

-星海市的晨霧總帶著海風的鹹澀,混雜著東區“鏽帶”隱隱傳來的鐵鏽與劣質燃煤氣味,沉沉地壓在低矮的棚戶區上空。慕曉緊了緊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外套領口,將最後一口粗麥麪包塞進嘴裡,快步穿過狹窄、汙水橫流的巷子。他肩上的舊帆布書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裡麵裝著昨晚在搖曳的煤油燈下反覆勾畫過的《基礎靈能導論》筆記。十六歲的少年身量已然抽條,清俊的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隻有細看才能發現眼底深處那抹屬於少年人的、被生活打磨過的明亮。

“鏽帶”的清晨屬於勞作。巨大的、由鉚釘拚接的鋼鐵管道如同巨獸的血管,在低矮的棚屋間蜿蜒爬行,蒸騰出帶著硫磺味的白色蒸汽。靈能工廠的轟鳴是這片區域的背景音,永不間歇。慕曉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岔路口停下,這裡堆滿了廢棄的金屬構件和斷裂的靈能管道殘骸——鏽帶兄弟會的地盤。幾個穿著油膩皮圍裙的漢子正圍著一個小火爐烤火,爐子上架著一個熏得漆黑的鐵皮壺。

“喲,小慕,這麼早?”一個滿臉絡腮鬍、叼著劣質菸鬥的漢子抬起頭,正是這片回收點的頭兒,大家都叫他“老煙槍”。他嗓門洪亮,噴出的菸圈和蒸汽混在一起。

“老煙叔。”慕曉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禮貌的淺笑,“學院今天有早課。”

“嘖,還是你們這些有腦子的娃兒有出息。”老煙槍咂咂嘴,用沾滿油汙的手從腳邊拿起一個沉重的鑄鐵扳手,遞給慕曉,“喏,昨兒‘老鼠’他們從‘藍鋼’廠區那頭摸回來的,看著是靈能泵的泄壓閥,分量不輕,估摸著能拆出點好料。順路幫老叔送去‘火錘’鋪子?老規矩,工錢晚上結給你。”

慕曉冇多話,接過那冰冷的、沾著油泥的扳手。觸手沉重,帶著金屬特有的冰冷和粗糲感。這份“順路”的搬運,是他維持生計的零活之一。他默默地將扳手塞進書包旁邊一個自製的厚帆布工具袋裡,沉甸甸的分量讓肩膀微微下墜。

“謝了,老煙叔。”

“快去快去,彆誤了你們‘山上’老爺們的課。”老煙槍揮揮手,目光掃過慕曉那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洗得異常乾淨的學院預備製服——那是他身份的護身符,也是某種無形的隔閡。

離開鏽帶的喧囂與沉悶,空氣似乎都清新了幾分。慕曉的腳步加快,沿著蜿蜒向上的坡道前行。道路兩旁低矮雜亂的棚屋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用青石壘砌、爬滿藤蔓的院牆,以及零星點綴的小塊菜畦。越往上,屬於“學院山”的清冷、規整的氣息便越濃。

當他終於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眼前豁然開朗。厚重的、鐫刻著繁複世界樹尤格德拉希爾紋路的巨大金屬門扉敞開著,門內,是與鏽帶截然不同的世界。

尤克特拉希爾聖英靈院(Yggdrasil

Sanctum),星海市乃至整個奧瑞恩聯邦東部最負盛名的禦靈者學府。

冷峻高聳的哥特式塔樓刺破清晨的薄霧,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鑲嵌在厚重的石牆上,描繪著模糊卻壯麗的史詩場景——聖光驅散深淵的黑暗、英勇的騎士與猙獰的魔物搏鬥。然而,在這些古老肅穆的線條之間,又巧妙地融合著實用主義的功能性:鑲嵌著大塊透明玻璃的寬敞教室反射著晨光;合金框架支撐的龐大訓練館穹頂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沿著迴廊牆壁均勻分佈的嵌入式靈能燈盞,正穩定地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驅散著高大建築群內部天然的陰影。

此刻,學院大門內已是一片流動的虹彩。來自各個分院的年輕禦靈者們身著鑲邊製服,彙聚成喧鬨的人流。深藍如大地(土係·泰拉之塔)、熾烈火紅(火係·伊格尼斯之塔)、水藍似波(水係·阿誇之塔)、淺青若風(風係·艾爾之塔)、紫金若雷(雷係.傅爾門之塔)、純白堅毅(強化係/部分精神係·意誌學院)、銀灰神秘(精神係/幻術係·心靈學院)、暗金凝實(具現係·創造學院),以及最為稀少、黑袍上點綴著複雜星辰與符文徽記的奧秘學院學生。他們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對力量的渴望,以及一種屬於精英階層的、被精心培育的自信。

慕曉肩上那赭石色的鑲邊,將他歸入了泰拉之塔的溪流。他微微吸了口氣,壓下書包和工具袋帶來的些微不協調感,快步彙入人流,目標明確地朝著泰拉之塔的方向走去。他習慣性地低著頭,避開那些三五成群、高談闊論著家族軼事或最新靈導器型號的學生圈子。理論課常年優異的成績是他在這座精英學院裡唯一能站穩腳跟的基石,讓他避免了最直接的輕視和欺淩,但也僅此而已。一個來自鏽帶、實戰課表現“平庸”、穿著樸素到寒酸的平民學員,在崇尚力量、血脈(哪怕隻是人類內部的血脈)的英靈學院,天然處於社交圈的邊緣。

穿過連接主教學區與各分塔的寬闊迴廊,慕曉正準備加快腳步趕去泰拉塔的公共休息室放下工具袋,一個略帶刻薄、卻異常清亮悅耳的女聲在前方響起,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

“慕曉同學。”

慕曉腳步一頓,抬起頭。

迴廊中段,靠近一扇巨大彩繪玻璃窗的位置,一個身影正駐足看著他。火紅的製服如同燃燒的烈焰,完美地襯出少女挺拔而優美的身姿,烏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成高馬尾,露出線條優雅的頸項。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大師的傑作,但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毫不掩飾的驕傲和銳利,如同她胸口那枚跳動著火焰紋路的伊格尼斯徽章,讓她整個人都顯得鋒芒畢露。

向晚。S級火焰異能天賦,伊格尼斯之塔無可爭議的首席新生,同時也是他們這一屆公共大課的班長。家世顯赫,實力超群,容貌絕倫,是學院裡當之無愧的焦點。無數或傾慕或敬畏的目光,此刻也隨著她的聲音落在了慕曉身上。

慕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裡的壓力,並非帶著惡意的審視,更像是一種……習慣了掌控局麵的人,對一件稍稍偏離“正軌”的小事物的留意?或者說,是一種根植於她身份的本能,對“不合時宜”的指正?他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無奈和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緊繃。肩膀的線條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恢複如常。

“班長。”他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

向晚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在他肩頭那個鼓鼓囊囊的、沾著明顯油汙的工具袋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她的目光隨即移回慕曉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支配感。

“學院是學習的地方,不是廢品回收站。”她的聲音清冷,帶著屬於她那個階層特有的腔調,“下次,不要把‘鏽帶’的氣味帶進來。影響觀瞻。”

周圍有幾個路過的學生髮出了低低的嗤笑聲。

慕曉沉默了一秒,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工具袋粗糙的揹帶。“知道了,班長。”他依舊平靜地應道,冇有辯解,也冇有多餘的表情。工具袋裡那冰冷的扳手硌著他的後腰,提醒著他背後的現實。

向晚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慕曉那副逆來順受、油鹽不進的樣子,心底莫名地竄起一絲她自己都難以理解的煩躁。她冷哼一聲,不再看慕曉,挺直著如標槍般的脊背,轉身邁著利落的步子朝伊格尼斯之塔的方向走去,火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拐角處揚起的、屬於其他火係學生的喧囂裡。

那點莫名的煩躁卻留在了原地。為什麼非要管他?一個平民學員帶個工具袋怎麼了?向晚自己也說不清。或許是那工具袋的臟汙刺眼?或許是他那永遠平靜、彷彿什麼都無法撼動的樣子讓她覺得……礙眼?又或許,隻是早餐時母親秦冰又一次不動聲色地提醒她“向家的女兒必須時刻完美、不能有絲毫鬆懈”所帶來的無形壓力,讓她在某個無關緊要的點上失控了?

“莫名其妙。”她低低地啐了一聲,試圖甩掉那點連她自己都覺得無理的彆扭情緒。

慕曉看著那抹耀眼的紅色消失,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肩膀卸下無形的壓力。他抬手,習慣性地撫了一下肩頭小夜藏身的位置——那裡隻有布料柔軟的觸感。小傢夥很安靜,大概又在睡覺。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向泰拉之塔。

公共大課《基礎靈能導論與艾瑟拉近代史》在學院中央的穹頂大講堂進行。能容納數百人的階梯環形教室此刻已坐了大半。慕曉習慣性地走向後排最角落、靠近巨大石柱陰影下的一個位置,那裡光線稍暗,不易引人注意。

然而,他剛走到一半,那個清亮而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了教室裡的嘈雜:

“慕曉同學。”

慕曉腳步頓住,循聲望去。講台側前方,靠近過道的第三排,向晚不知何時已經坐在那裡。她站起身,火紅的製服在周圍深藍、水藍的色調中異常醒目。她微微抬起下巴,白皙的手指指嚮慕曉原本的目標——那個角落。

“那個位置,”她的聲音清晰地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教室裡迴盪,“灰塵太大,影響學院形象。”然後,她的指尖隨意地一轉,點向自己座位斜後方、同樣靠過道的一個空位,“今天開始,你坐那裡。”

教室裡徹底安靜下來,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慕曉身上。有看好戲的,有漠不關心的,也有帶著一絲同情的。

慕曉的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向晚的目光帶著審視落在他身上,似乎要將他看穿。前排那個位置…離她太近了。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抗拒和一絲極淡的苦澀。冇有爭辯,也冇有流露出任何不滿。

“好的,班長。”依舊是那平穩無波的聲線。他轉身,順從地改變了方向,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那個被指定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向晚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在那個位置上坐下,將沉重的書包和工具袋小心地放在腳邊。那目光似乎在他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的製服袖口、在他因為常年勞作而指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

慕曉冇有抬頭,隻是默默地從書包裡拿出那本厚重、邊角已經磨損起毛的《靈能導論精要》和廉價的硬殼筆記本,攤開在桌麵上。動作一絲不苟,指尖穩定,彷彿周遭的安靜和目光都不存在。

向晚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好,脊背挺得筆直,如同精心丈量過角度。她翻開自己那本燙金封麵、裝飾著華麗火焰紋路的精裝書籍,姿態優雅。隻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撚著書頁邊緣時,那一點點不知從何而來的煩躁又湧了上來,比剛纔更清晰了一些。她討厭這種無法掌控自己情緒的感覺。

低沉而富有學識的講課聲開始在宏偉的穹頂下迴盪。教授夾著講義走上講台,開始講述靈能(Aethers)的基礎性質、在艾瑟拉環境中的分佈規律,以及近代史上奧瑞恩聯邦成立的背景。

“……靈力,是秩序與生命的基石,是尤格德拉希爾世界樹賦予我們抵禦混沌、淨化汙穢的神聖之力!”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在空曠的講堂內迴響,“而深淵裂隙對麵湧動的魔能(Mana),則是混亂與毀滅的具現,是玷汙聖光的汙染之源!正是聖城羅塞塔的曙光教團,高舉信仰的火炬,團結人類諸城邦,付出了無數犧牲,才建立起歎息之牆的防線,將魔族擋在苦寒之地,為我們贏得了建立聯邦、發展文明的寶貴空間!任何對聖光信仰的質疑,對靈力純淨性的褻瀆,都是對聯邦根基的動搖,是對先輩犧牲的背叛!”

當教授那激昂的話語,特彆是“魔族”、“汙染之源”、“褻瀆”、“背叛”這些詞如同重錘般砸落時,慕曉正在筆記本上快速書寫的手指,極其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他體內深處,那兩股沉睡的、維持著微妙平衡的力量,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帶著強烈敵意和排斥的言語所觸動,泛起一絲極其微弱、冰冷而躁動的漣漪。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立刻屏息凝神,如同將一塊投入水麵的石子強行按回深處,強行將那絲異樣的躁動壓製下去。筆尖再次在粗糙的紙麵上流暢地移動起來,留下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字跡,彷彿剛纔那一瞬的凝滯從未發生。隻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內襯,似乎因那瞬間的緊張而微微有些汗濕。

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製地掃過斜前方那抹無法忽視的耀眼的火紅。向晚聽得非常專注,側臉的線條在講堂斜射進來的光線中顯得柔和而專注,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不時在她那本華麗的書頁上做著筆記。陽光透過高處描繪著聖騎士高舉光劍驅散魔影的彩繪玻璃,在她烏黑的髮梢和火紅的製服肩線上跳躍,暈開一圈朦朧而溫暖的光暈,與她平日的銳利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確實……很漂亮。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純粹地闖入慕曉的腦海,帶著少年人對美好事物最本能的欣賞。他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密密麻麻的筆記上,彷彿要掩蓋那一瞬間的失神。隻是握著廉價鋼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許,指節微微泛白。

他隻是一個需要為下一頓飽飯和下一個學期的學費奔波的平民學員,而她,是雲端之上的星辰。欣賞,也僅僅隻能是心底最深處、轉瞬即逝的一絲漣漪。安穩地度過今天,拿到學分,下午還要去城郊的“青穗農場”幫忙翻地,晚上還得把老煙叔的扳手送去“火錘”鋪子。這纔是他需要牢牢抓住的現實。

穹頂大課漫長而枯燥。當教授宣佈下課時,慕曉幾乎是立刻收拾好東西,拎起沉甸甸的工具袋,隨著人流快步走出講堂。他需要儘快趕去泰拉之塔的公共休息室放下工具袋,然後去上今天的第一節專業課《低階土係異能操控基礎》。

“慕曉!等等我!”

一個帶著點氣喘的聲音從後麵追上來。慕曉回頭,看到王斌正費力地擠出人群朝他跑來。王斌穿著意誌學院(Animus)的純白鑲邊製服,個子比慕曉還高半頭,體格壯實得像頭小牛犢,圓臉,濃眉大眼,此刻正抹著額頭的汗。他是慕曉在學院裡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同學,C級強化係異能,天賦是“皮糙肉厚”,耐揍,副作用是飯量奇大且餓得飛快。

“跑這麼快乾嘛?”王斌追上來,熟稔地一把攬住慕曉的肩膀,差點把瘦削的慕曉帶個趔趄,“嘿,又被‘火焰女王’點名了?我看她今天指定你那位置時,臉拉得老長,嘖嘖,那氣場,凍死個人。”他擠眉弄眼,帶著點同情又有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促狹。

“還好。”慕曉不著痕跡地微微掙開一點,語氣平淡。對於向晚的“特彆關注”,他早已習慣,甚至懶得去揣測原因。

“還好個錘子!”王斌嗓門大了起來,“我看她就是仗著自己是班長又是S級,冇事找事!不就是坐個角落嘛,礙著她大小姐什麼了?要我說,她就是……”他話冇說完,目光落在慕曉腳邊那個沾著明顯油汙的工具袋上,話頭一轉,帶著點市儈的精明,“謔,又接活了?這次是什麼好貨?能拆出靈能銅線不?”

“一個泄壓閥,老煙叔讓送去‘火錘’鋪子的。”慕曉言簡意賅。

王斌眼睛一亮:“‘火錘’老張頭?那老小子最近收東西壓價可狠了!晚上我陪你一起去,我這張臉在他那兒好歹還有點麵子!省得他坑你。”他拍著胸脯,一副“罩著你”的模樣。

慕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迴應。他知道王斌人不錯,雖然咋咋呼呼,但心思單純,講義氣。

兩人剛走到通往泰拉之塔的迴廊岔口,迎麵撞上了一小群人。為首的少年穿著暗金鑲邊的創造學院(Forma)製服,身形挺拔,麵容英俊,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顯得風度翩翩。正是賈昊,A級具現係異能,學院公認的男神之一。他身邊簇擁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學生,有男有女,談笑風生。

賈昊的目光隨意地掃過迎麵走來的慕曉和王斌,在王斌那身純白製服和慕曉肩頭赭石色鑲邊上停頓了一下,最後落在了慕曉腳邊那個格格不入的工具袋上。他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如同精密的儀器在掃描。

他身邊的幾個同伴也注意到了那工具袋,一個穿著華麗伊格尼斯火紅製服、妝容精緻的女生立刻掩著鼻子,誇張地皺起眉,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天呐,這什麼味道?鏽帶的鐵鏽和油泥味怎麼都帶到教學區來了?真晦氣。”

賈昊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顯得更加溫和有禮。他冇有看那個抱怨的女生,目光反而落在慕曉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關切:“慕曉同學,公共區域的整潔需要大家共同維護。一些…可能攜帶汙染的物品,還是妥善處理比較好。”他的聲音溫和,措辭得體,卻像一把裹著天鵝絨的軟刀。

王斌臉色一變,就要上前理論,被慕曉不動聲色地拉住了胳膊。

“謝謝學長提醒。”慕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賈昊。他能感覺到賈昊溫和目光下那份冰冷的審視,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膚,看到他極力隱藏的東西。尤其是賈昊那雙眼睛,瞳仁深處似乎隱隱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讓慕曉心頭莫名一緊。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我會注意的。”說完,拉著還想說什麼的王斌,側身從賈昊一行人旁邊走了過去。

賈昊看著慕曉和王斌快步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微微眯起眼,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普通靈能或魔能的奇異波動從那個叫慕曉的土係學員身上逸散出來,混雜著工具袋的金屬和油汙氣息,微弱得幾乎像是錯覺。他開啟了自己的異能「審判枷鎖」的探測能力,但除了對方體內相對“平庸”的土係靈能反應,並冇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錯覺麼?還是……”賈昊抬手,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微微有些發燙的右眼眼角。那裡,在皮膚之下,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樹狀紋路正緩緩隱去。教會定期灌注的世界樹靈力,是維持他力量的關鍵,也是沉重的枷鎖。他輕輕哼了一聲,將這點微不足道的疑慮暫時壓下。一個來自鏽帶的平民學員,不值得他投入過多精力。

“晦氣死了,昊哥,咱們快走吧,這味兒熏得我頭疼。”那個抱怨的女生還在嘟囔。

賈昊重新掛上無懈可擊的微笑:“走吧,我們的課快開始了。”他優雅地轉身,帶著同伴離開,彷彿剛纔那點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

專業課《低階土係異能操控基礎》在泰拉之塔底層的“磐石訓練場”進行。巨大的訓練場由厚重的青石鋪就,四周牆壁刻滿了加固符文,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岩石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厚重氣息。

指導老師是個身材敦實、麵色紅潤的中年人,名叫霍頓,據說年輕時在歎息之牆服過役。他嗓門洪亮,講解著最基礎的控土技巧——感知土壤結構,引導體內微弱的土係靈力,讓麵前一小堆沙土按照心意改變形態。

大部分學員都在努力嘗試,場中不時響起靈力波動和沙土簌簌流動的聲音。慕曉站在分配給自己的位置前,麵前的沙土堆安靜如初。他伸出手,掌心懸於沙土上方,一絲微弱而穩定的赭石色光芒在他掌心亮起。麵前的沙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流動、聚攏、塑形,很快變成了一個棱角分明、結構穩固的微型棱堡模型。

“很好,慕曉!”霍頓老師洪亮的聲音帶著讚許響起,“感知精準,操控穩定,結構合理!大家看看,這就是基礎紮實的表現!不要好高騖遠,把基礎打牢,比什麼都重要!”

周圍的同學投來或羨慕或佩服的目光。慕曉保持著平靜的表情,微微點了點頭。他刻意控製著靈力的輸出和精度,讓這個模型僅僅停留在“優秀”的範疇,而不是“驚豔”。棱堡的棱角處,他強行壓製了靈力本能的聚合,避免出現任何一絲可能引人注目的、微不可察

低調。安全。這是他生存的信條。

下課後,慕曉婉拒了王斌一起去食堂的邀請。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用乾淨布包著的、已經冷硬的粗麥餅子,就著水壺裡的清水,默默地啃著午飯。工具袋放在腳邊,裡麵那沉重的扳手提醒著他下午的任務。

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望著訓練場高窗外透進來的、被切割成方格的灰濛濛天空。英靈學院的生活,就像這天空一樣,有著華麗的穹頂和彩繪的玻璃,卻始終帶著一種無形的、屬於更高階層的冰冷和隔閡。隻有肩頭微微的暖意,提醒著他小夜的存在。他抬手,輕輕碰了碰那個位置。

“快了,”他低聲對著肩頭,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下午去農場,那裡…舒服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