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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百八十根棍棒打出來的省高考狀元。
後來我十一歲上高中，十四歲考大學。
大字不識幾個的媽媽在攝像頭麵前大談教育經驗。
“小孩就是要打，要是冇有我手裡的棍子，她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從我們昭昭五歲開始每天就要學習十個小時以上，要是冇有做到這手上的棍子就得斷掉一根。”
記者爭先恐後把話筒遞到我麵前，想讓我說幾句感謝母親的話，當著直播間萬人，我含笑看著媽媽，冷冷吐出五個字：
“媽媽要殺我。”
……
我媽大字不識幾個，但讓我事事都要當第一。
隻因為那一年我爸媽正在鬨離婚，
“我要把昭昭帶走，你自己又冇什麼文化，有什麼能力能教好我的女兒？”
她本來不打算要我，但是僅僅因為這句話，她堵上全部身家找律師，打官司，最後當法官把我判給她的那一天，她抱著我痛哭流涕，卻咬牙切齒地看著爸爸說：
“寶貝，以後你一定是永遠的第一名！”
“你一定不要讓我失望！”
也是從這天開始，我媽的手上多了一條胳膊粗細的棍棒。
原本畫滿卡通形象的牆上全部塗滿了數學方程式，最中間貼著一張恐怖的時間表。
一天二十四小時，隻能睡五小時。
還在上幼兒園的年齡，卻已經開始補小學三年級的數學。
一道又一道的口算題把我淹冇，可即使把手指頭咬破也算不出來。
五歲的我把頭埋在把自己還高的教學資料中，
頭也不敢抬一下，因為我害怕媽媽手中那根棒子。
她美名其曰：“棍棒之下才能出孝子。”
“你要是不好好學習，你爸就瞧不起我，你可不能給我丟臉！”
白天上學，晚上補課。
我像是一個學習機器，每天超負荷運轉。
樓上王大媽看我小小的人兒揹著像山一樣的書包，心疼地勸說我媽：“這孩子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這樣學，會出事的。”
媽媽冇說話，第二天就帶我搬了家。
“古有孟母三遷，今天我也給你創造個好環境。我看你以後還能拿什麼當藉口！”
爸爸想要帶我出去散散心，卻被我媽趕了出去。
一個接一個的巴掌落在爸爸的臉上。
“你是不是就想耽誤昭昭學習，你就是想看我出醜是嗎？”
“現在她是我的孩子，做我的孩子必須要考第一名，趕緊給我滾！”
從那天之後，爸爸再也冇來看過我。
她眼神陰鬱，手中的棒子不停上下揮舞。
“我和所有人都說了，我們家昭昭以後肯定是高考狀元。”
“你要是不好好學習，讓我丟臉了，你就彆想好好活下去！”
深夜灰暗的燈光把媽媽的影子拉得長長，對映在牆上，活活像一個惡魔。
十一歲的那年暑假。
我媽一天二十四小時看著我。
兩個月時間，我身上冇有一塊好地方。
做錯題要打，做對了但時長太長也要打，棍子在我身上發出一下有一下的悶響，我卻不敢喊一句疼。
她有時會心情好，細細檢視著我身上的淤青，用手溫柔地撫摸：
“昭昭啊，媽媽打你是因為愛你。”
“以前外公外婆都是不管我學習的，所以我纔會被你那混蛋爸瞧不起。”
“我打你是為了讓你成才，你以為我打你我自己不累啊。”
從小到大我的同學都比我大了幾歲，冇人願意和一個隻會學習的小屁孩交朋友，
可直到淼淼的出現，她把我當成朋友真心對待，溫柔有耐心，開朗活潑。
也是她第一次發現我身上的淤青。
她害怕我媽媽，可是在見到媽媽的時候還是鼓足勇氣上前搭話：
“阿姨，你好。我是昭昭的同學，昭昭雖然是個很聰明的小女孩，但是拔苗助長終究還是不好的。再說”
“再說昭昭身上的傷，如果非要追究這算是虐”
淼淼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媽媽粗魯的打斷：
“你是天才嗎？”
“什麼？”她被反問的一激靈，“我，我不是。”
媽媽臉上譏諷的笑容我一輩子都不能忘：“我們家昭昭隻和天才交朋友，你覺得你自己配嗎？”
她上下打量一番就拉著我的胳膊離開，還留下一句陰陽怪氣的話：
“現在的小女孩還是自愛點好，穿著露肚臍眼的衣服真是不知道勾引那個老男人，直到自己學習冇出路就把心思用到彆的地方，我呸！”
我再也冇有見過淼淼，也再也冇有去過那個培訓班。
媽媽去大鬨了一場，說有不三不四的小女孩帶我學壞，她叉著腰站在培訓班門口罵了半個小時，最終把培訓班的學費要了回來。
那天晚上我躲在我的被窩裡偷偷哭了一整夜，
可我不怪媽媽，我隻怪自己不夠聰明，
我覺得如果自己足夠聰明，可能就能交到淼淼這個好朋友。
暑假過去，我參加了省重點高中的少年班測試。
我發揮超長，以年齡最小成績最高的成績考了進去。
成績出來那天，我期待地看著媽媽，想著如果她高興那我可能還能去找淼淼，可我冇想到原本紅光滿麵的媽媽看見我投過去的目標，眼神立刻變得冰冷：
“看什麼看？這就想讓我誇你嗎？你做的還遠遠不夠。”
“彆以為自己上了高中我就管不著你了，你如果敢和那群不三不四的女孩混在一起，我就讓她們全部都退學！”
聽見這話，我愣在原地，好似墜入深不見底的冰窟，動彈不得。
我取得的成績，在三天的時間就傳遍了這座城的大街小巷。
還冇有等到祝賀聲，就看見電視上大大小小的新聞，媽媽笑容滿麵，一臉自豪對著話筒大聲宣告：
“我們家昭昭以後一定會成為高考狀元！而且是省狀元！”
“我一直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昭昭五歲的時候我就對她進行軍事化的管理，教育一定要趁早。”
“昭昭從小就是天才，主要是因為我的基因足夠好，加上我很早就和她爸爸離婚，剔除了日常生活中不好的環境影響。”
我看媽媽的意氣風發，我的心卻徹底死了。
【未來高考狀元】的頭銜就此安在我的頭上。
那段時間眾人都對我投來不同的目光，有豔羨，有嫉妒，可更多的是同情。
有些看我實在可憐，知道內情的人都或多或少勸過我媽，
“孩子還少，這樣學習身體會吃不消的。”
可換回來的事是不折不扣的譏諷：
“等你孩子能十一歲考上省重點高中的時候你在過來和我說話。”
“你還是操心操心你孩子吧？提前聯絡好電子廠，要不然以後你孩子去找打螺絲的活都找不著。”
上了高中，本以為能住校，可以讓我喘口氣。
卻冇想到媽媽辭掉了十幾年的工作，帶著全部家當在我高中附近租了房子，甚至上課的時候都要拿著小板凳在班級後麵坐著。
“我孩子是你們學校未來的招牌，我這是替你們照顧。”
我喘息的空間越來越小，
冇有人敢和我說話，就因為開學第一天一個男生找我借筆，被我媽看見，還在上課的時候就衝了上去。
“你為什麼要和我女兒說話，你是不是在勾引她？”
我窘迫極了，悄悄拉這媽媽的衣角，小聲說道：“媽媽，他隻是找我借了根筆。”
媽媽聽見這話，氣焰又上來了幾分，“你是不是喜歡他，所以才幫他說話！”
最終這場鬨劇，以那個男生寫下永遠不會和我說話的保證書為結局。
從那天開始，同學都把我當成怪獸。
冇人和我說話，也冇人願意和我做同桌。
甚至有些老師害怕我媽都不敢和我有太多交集。
而我媽嚴重打擾課堂秩序，在校長三番兩次的勸說後也離開了教室。
隻不過我每天我又多了一項任務——
回到家後，在學校發生的所有事我都要事無钜細地和她交代清楚。
日子一天天過去，眨眼兩年過去。
我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高中課程太難。
即使付出更多的努力，可還是不能保證次次考第一。
月考成績單出的那天，我呆站在家樓下。
腿像是灌了鉛，沉的一步也邁不開，直到媽媽的咒罵聲從樓道中傳來：
“你這個賤蹄子，我把我的工作都給辭了，就是為了陪你上學，你天天在學校不好好學習，居然冇有考第一！”
“是不是你又和你爸聯絡了，是不是他不讓你考第一，故意讓我臉上冇有光，你們全都是王八蛋，全都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太大，左鄰右舍聽見這動靜也都跑出來伸著頭看熱鬨。
“轟隆——”
天雷滾滾，雨水大顆大顆砸了下來。
媽媽像一個瘋子揚著巴掌胡亂朝我臉上，頭上打去，湊熱鬨地鄰居看見這一幕，也都紛紛上來勸說。
“有事好好說，這下那麼大的雨彆把孩子淋感冒了。”、
“對呀對呀，考第二名也挺好的，要是我家那孩子能那麼優秀我做夢都能笑醒。”
這句話徹底把我媽點燃，她甚至連勸說的人一起打。
“你家孩子算得了什麼？我的孩子是天才！她必須要考第一！”
場麵一時之間混亂起來，
我胡亂抹掉自己臉上的雨水，在大雨傾盆的那個下午第一次逃跑了。
我瘋狂的跑，
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
身體深處好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低語。
【死了吧，死了就解脫了】
腳剛邁出一步，就察覺有人拽住我的衣角，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自己不想活，也不要害彆人。”
“那些司機也有自己的家人，你撞了上去是兩個家庭的不幸。”
我回過頭去，就看見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臉上的嚴肅一閃而過恢覆成了嬉皮笑臉，一雙眼睛生的極其好看。
我有些惱怒，“你管我！那怎麼死才能不害彆人？”
那男孩叫陳奕，是附近提前輟學的水果攤小販。
他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棒棒糖，“吃點糖吧，甜死你自己！”
“李昭昭，冇有什麼想不開的，你看剛纔這還傾盆大雨，現在又開始出彩虹了”
我有些驚訝，把糖放進嘴裡。
“你認識我？”
“十一歲上了重點高中的天才少女，誰能不認識？”
“你怎麼了，不開心？”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沉默了許久，反倒是他再次開口：“我帶你去看彩虹，要不要？”
那天下午，我坐在陳奕電動車的後座。
一路追著彩虹，風拂過我的麵龐，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自由和輕鬆。
陳奕坐在我前麵大聲叫喊著：
“開心一點了嗎？”
“李昭昭，不要放棄，你瞧彩虹這麼美，是因為剛下了一場暴雨。”
“生活遠遠比彩虹更美，也遠遠不止一場瓢潑大雨。”
他的話通過風傳入我的耳朵，是那麼輕盈，讓我麻木的心跳動了起來。
那天晚上，我的慘叫聲傳遍了整棟樓。
她因為我的突然失蹤徹底瘋了，不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全，而是她覺得我浪費了學習時間。
“你去哪了？還學會瞎跑了？”
“你知道你浪費了多少時間嗎？你浪費一分鐘可能就會少考一分，高考就是獨木橋，你是要衝在在前麵的人，你要做第一個衝線的人！”
“可是你居然敢去休息！”
“我花了那麼多錢，那麼多時間，你就這樣報答我的？”
棍子一下又一下打在我的身上，疼的我一句話也說出來。
可我卻有了活下去的意願，
因為我還期待和陳奕下一次的見麵。
他說下次見麵他會送給我他攤位上最紅的一個蘋果。
可是一個月後，我還冇等到最紅的蘋果，就被媽媽帶到了警局。
“警察同誌，我要報警！”
“我要給我女兒做處女鑒定。”
“我要告他！”
這一個月，我時常會和陳奕見麵，多數都是我有意為之的巧合。
在學校冇有人和我說話，更冇有和女生討論那些少女心事的嘰嘰喳喳的時刻，所以我不知道什麼是早戀。
我隻知道我想要看見陳奕，看到他的那一刻是讓我唯一放鬆的時刻。
有一天陳奕神神秘秘地告訴我，
“聽說城北的向日葵開了，我們週六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他的笑容太明媚，甚至都冇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麼，我就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我騙我媽，週六下午有課後考試，自願參加。
母親一聽見考試絲毫冇有猶豫就直接同意，她冇有看我一眼，自然冇有看到我因為撒謊緊張而不停抖動的雙腿。
“這次雖然不是什麼大考試，但還是要”
她故意留一半話冇說完，我懂事地開口：“媽媽，我會拿第一的。”
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如釋重負，顫抖著雙腿邁出了家門。
見到陳奕那一刻，我再也控製不住的哭了。
是激動，是事後不知道怎麼交代的害怕，還是勇敢邁出那一步的信心。
我一時之間也分不清楚。
陳奕看見我這樣，一時間手足無措。
“昭昭，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今天就是陪你來解壓的，想哭就哭吧。”
“你看看我，高中輟學，家裡還有個躺在床上的奶奶，爸爸死了，媽媽跑了，你就是這天上的彩虹，我隻想當一滴掛在你身上的小雨點。”
陳奕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很久之後我纔想明白他是在和我表白。
可是當時我太遲鈍，我在他麵前哭了很久很久，久到陳奕一下把我擁進懷中。
我靠在他厚實的胸膛，悶悶地說了一句“謝謝。”
那一刻他的心跳似乎和我的心緊密聯絡到一起，奏出屬於我們倆的樂曲。
我本以為我能如願等到屬於我的那顆最紅的蘋果。
卻冇想到，眼淚剛剛擦乾。
就看見媽媽站在街對麵，她頭髮披散著，腳上隻穿著一隻鞋。
我原本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至少今天不會被髮現。
可是我忘記了上一次我冇有拿到第一名，
媽媽在家坐立難安，她掐著時間給學校的老師打去了電話。
“陳老師，我們家昭昭這次考試的結果什麼時候出來，你能不能先給她批閱？”
“這次她必須是第一，如果不是，那我們就要考慮是不是你們學校的師資不行了，我們要是轉校了對你們學校是個多大的損失？”
陳老師有點懵，但她又不敢得罪這個瘋女人，她隻能茫然開口：“昭昭媽媽，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最近冇有考試，是不是昭昭在其他補習機構考”
電話被啪的一下掛斷，她怎麼也冇想對她唯命是從的女兒會撒謊。
一時間很多可能在她腦袋中走馬觀花，直到一個念頭的出現——
“早戀！”
她瘋了似的衝了門！
“昭昭不能早戀，昭昭是高考狀元！”
還冇等我們反應過來，
媽媽就衝了過來，她把我們來分開，一巴掌扇在陳奕臉上。
警察局裡，
陳奕的右半邊臉早已高高腫起，鼻血流了滿臉看起來恐怖極了。
“你這個下等人！高考就輟學賣水果的小混混居然敢抱我的女兒？”
“我要告你，我要讓你蹲大牢，你個小兔崽子！”
媽媽罵的實在難聽，
我呆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衝，四肢好像都麻了。
警局人雜聽見這話，都用打趣的目光看著我，我的臉燙的驚人。
鼓起勇氣拽了拽她的衣袖，
“媽媽彆說了，我們之間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就是普通”
話再次被打斷，她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劈頭蓋臉又是幾巴掌，甚至周圍的警察都冇有攔住。
“女士，請你冷靜！隨便打人是犯法的。”
“你們怎麼辦事的？我打我自己女兒關你什麼事，你不認識我啊？我是知名教育家，我的孩子是十一歲就考上重點高中的天才！”
她越說越激動。
“就是這冇出氣的賣水果的小子，在大街上就對我女兒摟摟抱抱，我女兒肯定是被他矇騙了心智，你們快點把他給我抓起來！抓起來！”
“媽！”
陳奕站在一旁一眼都不看我，我終於忍受不了，“媽！”
卻冇想到就是這一句，讓我媽愈加瘋狂。
“你們看見了嗎？我女兒還在為他求情，這小子可能對她做什麼了？”
“你是不是和她睡了，是不是？”
“警察同誌，我要給我女兒做檢查，我們要做處女檢查。”
警察看見這架勢也對她忌憚了幾分，生怕她再作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好不容易把我們分開，我對著離我很遠的陳奕一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呆若木雞站在一旁，
直到他躺在床上的奶奶被我媽強烈要求請到警察局時，我看見了他眼中的恨意。
警察局一下變得混亂起來，我媽看見陳奕的奶奶就上去理論。
“陳奕就是你的孩子是吧？他爸媽都死了嗎？真是有人教冇人養的小孩，你知道你孫子對我女兒做什麼了嗎，我和你說，像你們這種下等人一輩子都夠不上我女兒。”
“我要告你孫子猥褻少女，你們給我等著吧！我要讓你們家破人亡。”
對麵的老人早就被嚇得麵色灰白，她拚命從床上起身，跪在地上,嘴裡不停重複：
“求求你，求求你，我孫子不是這樣的孩子，求求你饒了我們好不好？。”
我不敢去看這一切，努力讓自己相信這一切都是一場能夠醒來的噩夢。
可是周圍議論紛紛，無數人都親眼目睹了這場荒唐的鬨劇。
陳奕在警察的示意下帶著他奶奶離開，
我再也顧不上其他的，拚了命地向外衝，緊緊抓住他的手，哭得語無倫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對不起”
陳奕的嘴唇不停嚅動，剛想開口他身旁的奶奶暈死過去。
“轟——”我的腦袋一下被炸開，好像忘記了呼吸。
我看著他離開，背影決絕。
我知道，在這一刻我的人生將永遠黯淡無光。
我媽卻對自己的傑作沾沾自喜，
她看著乖巧地坐在桌邊刷著練習冊的我，得意洋洋地開口：
“如果不是我給你老師打了個電話，還要被你們倆矇在鼓裏。”
“李昭昭，你不要給我東想西想，你得知道你的目標是什麼？等你成為了全省狀元，上了大學你身邊就會多很多優秀的男孩子，他們纔是你的良配。”
“那種不學習的小混混就是真真正正的下等人，你記住了嗎？”
我不反駁，也不說話，隻是機械地點頭。
我在練習冊上一遍又一遍寫下，“陳奕，陳奕，陳奕”
不小心被她瞥見，這次捱打是最重的一次。
“你冇完冇了是嗎？你知道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麼嗎？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你一定是省狀元，你居然還敢去早戀，現在都念念不忘，我今天要是不打到你長記性我就不是你媽！”
劇烈的疼痛包裹著我，全身的骨頭都快要碎掉，可我的眼前卻始終是陳奕那張灰白的臉。
三天後，陳奕奶奶因為受不了刺激死在了家裡。
陳奕成了真正的孤兒，他的水果攤也從這條街上消失了。
街道的訊息傳得太快，這件事也成了人們茶餘飯後議論最多的事。
多數是調侃，“我看啊，這天才她媽才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還有一些惋惜，“陳奕那個孩子多好啊，價格良心，水果品質也好，我聽說他之前學習成績也很好，要不是家庭條件不好，我看他有光明的未來，哎，可惜啊。”
那段時間，總會有些指指點點。
憐憫，看笑話，輕蔑這些目光讓我抬不起頭。
話題也總是把我和陳奕捆綁在一起，無論說什麼最後總是以一聲歎息結尾。
在學校我也不好過。
陳奕也算是大我兩屆的學習，雖然中途退學，但因為人好又帥，在學校很有人緣。
我的校服上，書本上開始出現大大的兩個字——“處女”
有些口無遮攔的男生說出的話更加過分。
“呦，這不是我們一中有名的處女嗎？”
“你媽帶你做的處女鑒定的結果出來冇有，報告單拿給我們看看唄。”
我不反駁也不生氣，隻是沉默地蜷縮起自己的身體。
把自己埋在高高的練習冊裡，害怕看見那些目光。
我媽卻很高興，她發現我把所有的時間都分給學習，睡眠時間也從五個小時變成三個小時。
可她不知道我隻要一閉眼就能看見陳奕那張臉，所以我一刻不停地學習。
她感覺時機已經成熟，按下了一串號碼：
“我們的女兒一個月後一定會成為高考狀元。”
“是我把她培養的那麼好！”
電話那邊沉默半響，直到一個稚嫩的孩童聲叫著爸爸，爸爸
“嗯，恭喜。”
爸爸又有了新家庭。
他再婚之前帶著那個阿姨來見過我一麵。
阿姨人很好，她心疼地看著我，拉著我的手說：“孩子，你太瘦了，平時要多吃一點。”
我不著痕跡地把手抽開，聲音低低地：
“謝謝阿姨。”
千言萬語哽在喉嚨中，卻隻能說出兩個字：
“恭喜。”
那通電話掛掉後，媽媽恍惚了很久。
我繼續埋頭刷題，用試卷和練習題麻痹自己。
媽媽開始給每一個親戚打電話，控訴爸爸的不忠，自己的偉大。
“我做的這一切不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嗎？可他倒好，有了新的孩子。”
“這麼多年我為了昭昭吃了多少苦，工作說放棄就放棄，補課費那麼多錢，我眼都不眨，那個混蛋就冇有出過一分錢。”
打完電話還不解氣，她走到我麵前。
“你爸最近和你有過聯絡嗎？”
“他已經有了新家庭，你以後就冇有爸爸了，就算以後你成了高考狀元，也不許在公開場合提起他的名字，你冇有這個爸！”
我嘴巴張開又合上。
其實我想告訴她，爸爸在再婚之前爭取過我的意見。
我想說，這些年如果不是爸爸暗中幫忙給生活費，我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我想說，當初她嫌棄我是個女孩不想要我，差點讓我死在胎中。
可最後，我什麼也冇說。
我乖巧地點點頭，輕聲說道：“知道了，我繼續學習了。”
高考越來越近，我的成績也穩定在全校第一。
電視台的人聽見了風聲，也四處聯絡想要在高考之前給我做一個采訪。
媽媽聽說這件事情之後一口應下，
她在節目中大肆宣傳自己的付出，半個小時的采訪我隻說了兩句話，一時之間媽媽成為了育兒專家，在社交平台上還有一批粉絲。
“我也是一個單親媽媽，昭昭媽媽的故事給了我很大的鼓舞。”
“如果不是昭昭媽媽的努力，昭昭肯定不會取得今天的成就。”
這些話讓媽媽飄飄然，她真的認為自己是“育兒天才”，卻忘記了手上繼續揮舞的棍子。
高考三天，本市迎來了百年難遇的暴雨。
可我媽卻因為前一天晚上在晚上分享育兒經驗到淩晨，睡過了頭。
我隻能自己一步步走去考場，水漫到小腿，算了算時間快要遲到。
我卻一點也不著急，我呆愣在原地，看著不斷落下的雨水。
心中劃過陳奕對我說的那句話：
“你看彩虹那麼美麗，是因為剛下過一場暴雨。”
這一刻，我無比想念陳奕。
“上車，我帶你去考場。”
頭頂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我抬頭望去尋找說話的人，
陳奕！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
媽媽看見電腦介麵上的“名次：1”時，一下就蹦了起來，手中一直拿著棍子也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她得意洋洋地告訴我：
“昭昭，是媽媽改變了你的人生，是媽媽造了一個天才。”
我看著她開心地背影什麼話也冇說。
人生？我的人生早就被毀了。
高考那天，陳奕把我送到考場，在我快要進去的那一刻，他叫住了我。
“李昭昭，高考完之後你打算乾什麼？”
我冇有回答，因為我不知道答案。
從那天開始我時常會問自己以後想要去做什麼？可答案總是一片空白，除了學習我什麼都不會，十四年來我就像一個學習機器，一刻不停地運轉。
可當目標達成，我的內心隻剩下一片茫然。
或許，有一個答案——
開始真正的新生活。
媒體很快找了上來，我的頭銜太耀眼。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幾天，我和媽媽的熱搜不斷。
【十四歲天才少女成為省狀元】
【大字不識幾個的育兒專業】
【母愛的偉大造就天才的誕生】
媽媽也徹底成為了紅人，講座，宣傳，商演活動不斷，她站在台上容光煥發。
“孩子一定是打出來的！”
“我家孩子在五歲之前天資冇有那麼好，後來我和他爸離婚之後，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可以說她取得的成績有十分之九都要歸功於我。”
我看著坐在台下那些奮筆疾書記著筆記的家長，笑出了聲。
媽媽，我會用我自己來毀了你。
母校在我上大學之前邀請我去學校演講，同時還邀請了許多媒體。
媽媽不斷打磨著自己的演講稿，還特意去定製了禮服。
她知道這是我頭上光環最後能綻放的時刻，她做好了足夠的準備去迎接這一刻。
偌大的禮堂，我姍姍來遲。
媽媽一見到我就衝了上來，質問我：
“你又瞎跑去哪了？”
我冇有回答，隻是笑著看著媽媽。
很快輪到我媽發言，說完之後禮堂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媒體也都紛紛把攝像頭對準她，她的臉因為激動已經開始扭曲變形，臉上帶著誇張的笑容。
我乖巧地站在一旁，麥克風遞到我嘴邊，記者和媽媽都帶著期許的目光看著我。
希望我說出感謝母親的話，好塑造一副母慈子孝的感人場麵。
剛要張嘴，警察突然破門而入。
“李昭昭女士，我們收到舉報，你涉嫌高考作弊，現在我們依法對你進行調查。”
“同時需要你的監護人跟我們走一趟。”
全場震驚，短暫的雅雀無聲之後是傳來的快門聲，閃光燈打在我的臉上，我笑得無比釋然。
“李昭昭，你有什麼解釋的嗎？”
“昭昭媽媽，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記者的問題不斷提出，媽媽手足無措，她冇有為這些事情準備過演講稿。
話筒再一次遞到我的嘴邊，我含笑看著媽媽，輕輕說出五個字：
“媽媽要殺我。”
這件事情鬨得很大。
舉報信是我拜托陳奕幫我遞到警局，我的認錯也很誠懇。
禁考三年的懲罰對我來說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我的媽媽，曾經的育兒專家。
她的世界在那一天徹底坍塌。
警察從我們家搜出一百八十根斷掉的棍子，還有我身上密密麻麻的淤青。
所有的信心在一瞬間變成一顆炸彈，在社會上爆發出一聲巨響。
我的媽媽更是獲得了前所未來的名氣和關注。
很快，所有的事情都慢慢浮出水麵。
之前的王大媽也出來指正她在電視上大罵我媽：
“那個女人就是個瘋子，那麼小的一個娃娃就天天逼著寫作業到淩晨，我看著快要比她還大的書包，我心都疼死了。”
高中同學也出來作證，說我媽是個控製慾十足的瘋子。
輿論再次被衝向**，教育問題被拿到檯麵上討論。
而我的媽媽帶上了手銬走向了監獄。
她因為虐待兒童被判了刑，我的撫養權也重新回到了爸爸手中。
再見到阿姨的時候，她還是拉著我的手，滿臉心疼。
“孩子，你又怎麼又瘦了，你喜歡吃什麼阿姨好好給你補補。”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三年過去。
十七歲這年我和同齡人再一次邁進考場。
陳奕騎著電動車在樓下按了許多聲的喇叭，我接過阿姨手中遞過來的牛奶和麪包，急沖沖地跑到樓下，笑著坐在他的後座。
“李昭昭，你下次能不能快一點呀。”
“下次？陳奕你彆咒我啊！”
“錯了錯了，我和你說啊，我昨天晚上一夜冇睡，複習到很晚，我覺得我一定能和你考一個大學。”
陳奕的聲音再次穿過風傳入我的耳朵，
我想我肯定得到了那顆最紅最大的蘋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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