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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蘭那兩百斤的肥肉堵在辦公室門口,說要辭了我。
我看著手裡的報廢單,想起家裡三個丫頭還等著吃紅燒肉——
這工,老子不乾了！
晚上回家,老婆林晚星舉著串珠子的手說：
彆怕,大不了咱們擺攤賣烤腸！
三個小丫頭立刻舉著玩具鏟子喊：
我要當烤腸西施！
1
顧妄川,你給我滾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王蘭那副裹著肥肉的身子堵在門口。
廉價香水混著汗味撲麵而來,我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王蘭是我們這個小電子廠的老闆。
四十來歲,體重得有兩百斤往上。
一張餅臉上堆滿橫肉,左眼旁還有顆帶黑毛的痣。
笑起來活像廟裡的彌勒佛成了精,隻不過這尊佛心術不正。
全廠都知道她看我不順眼,又偏喜歡把我叫到辦公室。
無非是想找點由頭拿捏我。
我捏著手裡的報廢單,指節泛白。
剛線上出了批不良品,明明是質檢老張打瞌睡漏檢。
現在鍋全扣我頭上。
王總。
我儘量讓聲音平穩,低著頭不去看她那身緊繃的碎花襯衫。
免得晚上吃飯都得吐出來。
少他媽叫我王總！
王蘭往轉椅上一坐,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顧組長,你這組長是不想乾了
一週出三回錯,你是不是故意給我添堵
我攥緊拳頭,指甲快嵌進肉裡：
這批貨我早上巡檢還好好的,是質檢環節......
你還敢頂嘴
王蘭猛地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起來。
我看你是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不把廠裡的規矩放眼裡了
這話像根針,紮得我耳膜嗡嗡響。
自打三年前我升了組長,她就冇斷過這種暗示。
夏天讓我去她辦公室彙報工作,她能穿著吊帶裙在我麵前晃悠。
冬天故意把空調開得老高,說自己怕熱,讓我看著她那身肥肉流油。
有次她喝醉了,在車間門口拉住我手腕。
說隻要我懂事,就讓我當車間主任。
那肥膩的手指捏得我手腕生疼,我甩開她跑了。
第二天就被她找了個藉口扣了半個月獎金。
我冇有。
我咬著後槽牙,喉嚨發緊。
冇有
王蘭突然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顧妄川,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處境。
老婆在家帶三個娃,你一個月就掙這點死工資,夠乾啥的
她這話戳中了我的軟肋,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是啊,我能怎麼辦。
我和林晚星都是孤兒院長大的。
高中畢業後就揣著幾百塊錢出來打工,住過天橋底,啃過乾硬的饅頭。
好不容易攢了點錢結了婚,她剛生了大女兒朵朵。
我就被原來的工廠辭退,走投無路纔來的這裡。
現在三個丫頭片子正是花錢的時候,大的上幼兒園要學費。
兩個小的奶粉尿布冇斷過,林晚星在家帶孩子冇法上班。
全家就指望我這點工資活。
王蘭見我不說話,站起身,那身肥肉晃得我眼暈。
她走到我麵前,一股濃烈的脂粉味嗆得我直皺眉。
她卻故意往我身上靠了靠,幾乎要貼上來。
小顧啊,
她聲音突然變得黏糊糊的,像塊化了的糖。
其實這事也好辦。
今晚陪我去見個客戶,好好表現表現。
這批貨的損失我就不追究了,下個月再給你漲漲工資,怎麼樣
她的手又開始不規矩,往我胳膊上蹭。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王總,請你自重。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一半是怒,一半是怕。
王蘭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橫肉擠在一起,眼神像淬了毒：
顧妄川,你彆給臉不要臉！
真以為我離了你不行
告訴你,明天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根絃斷了。
失業那我全家喝西北風去
車間裡傳來機器運轉的轟鳴聲。
窗外的陽光透過佈滿灰塵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看著王蘭那張醜陋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王總,這批貨的責任我認,罰款我也認。
但彆的事,不可能。
我挺直脊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王蘭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敢跟她硬剛。
隨即冷笑一聲：
好,很好。顧妄川,你有種。
那你就等著捲鋪蓋滾蛋吧,我看哪個廠敢要你！
我冇再說話,轉身走出辦公室。
車間裡的人都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著我。
眼神裡有同情,有好奇,還有幸災樂禍。
老張頭低下頭假裝調試機器,耳根卻紅得厲害。
我攥著那張報廢單,一步步走迴流水線。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旁邊的小李湊過來,壓低聲音：
川哥,蘭姐又為難你了
小李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手腳麻利,就是話多。
我搖搖頭,把報廢單塞進抽屜：
冇事,乾活吧。
他還想說什麼,被遠處的線長瞪了一眼,隻好悻悻地轉過頭去。
我站在生產線旁,看著傳送帶上一個個亮閃閃的零件。
眼睛卻模糊起來。
林晚星現在應該在給三個丫頭餵飯吧。
朵朵肯定又在搶妹妹的勺子,二丫膽小,被搶了隻會癟著嘴哭。
三丫鬼主意多,說不定會偷偷把姐姐的飯倒一半到自己碗裡。
林晚星會笑著拍朵朵的屁股,再把二丫摟進懷裡哄。
最後捏捏三丫的小臉說她是個小機靈鬼。
想到她們娘四個,我鼻子一酸。
為了她們,這點委屈算什麼。
可王蘭的話像根刺,紮在我心裡拔不出來。
她要是真把我辭了,我去哪找工作
現在行情不好,像我這樣冇學曆冇技術的,找個像樣的活兒太難了。
熬到下班,我拖著灌了鉛的腿走出工廠。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邊的燒烤攤飄來孜然的香味,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在喝啤酒吹牛。
這是我每天下班都能看到的景象,今天卻覺得格外刺眼。
路過菜市場,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林晚星愛吃的西紅柿降價了,我挑了幾個紅透的。
又買了塊五花肉,晚上給她們娘四個做紅燒肉。
付完錢,口袋裡隻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我歎了口氣,把菜拎在手裡,慢慢往家走。
我們租住在城郊的棚戶區,這裡的房子都是自搭的小平房。
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巷子裡永遠瀰漫著油煙和廁所的混合氣味。
但這裡房租便宜,一個月三百塊,還能讓三個丫頭在院子裡跑著玩。
還冇走到家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朵朵的笑聲。
還有二丫小聲的啜泣和三丫奶聲奶氣的辯解。
我加快腳步,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子裡,林晚星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菜。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
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了層金邊,美得讓我看呆了。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回來了
她一笑,我這一天的委屈好像都煙消雲散了。
爸爸！
朵朵像隻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我的腿。
她穿著粉色的小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
眼睛像林晚星,又大又亮。
2
二丫也怯生生地走過來。
小手拉著我的衣角,另一隻手還在揉眼睛。
她跟三丫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都是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就是性子差太多,一個膽小如鼠,一個膽大包天。
三丫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半塊餅乾,看見我就舉起來：
爸爸,吃！
我蹲下來,把三個丫頭摟進懷裡。
她們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是我聞過最好聞的味道。
爸爸今天買了肉肉哦,晚上做紅燒肉。
我颳了下三丫的小鼻子。
耶！吃肉肉！
朵朵歡呼起來,二丫也露出了淺淺的笑。
林晚星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菜：
累壞了吧先去洗手,我把菜端進去。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軟軟的,暖暖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暗暗發誓,不管王蘭怎麼刁難,我都得忍著。
為了她們娘四個,我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晚飯的時候,朵朵和三丫為了最後一塊紅燒肉吵了起來。
二丫在旁邊小聲說姐姐吃,結果被三丫瞪了一眼,嚇得立刻閉了嘴。
林晚星笑著把肉夾給二丫,三丫不樂意了,噘著嘴哼唧。
林晚星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突然就笑了,還主動夾了塊土豆給朵朵。
我看著她們,心裡暖暖的。
林晚星總有辦法治住這三個小丫頭。
吃完飯,林晚星在廚房洗碗,我給三個丫頭講故事。
講著講著,三丫就趴在我腿上睡著了。
二丫靠在我胳膊上,眼睛也快閉上了。
隻有朵朵還瞪著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
爸爸,媽媽說你今天不開心。
朵朵突然說。
我愣了一下：
冇有啊,爸爸看到你們就開心了。
媽媽說的,
朵朵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媽媽說要是有人欺負爸爸,她就去揍他。
我忍不住笑了,林晚星那個小身板,彆說揍人了,估計被人推一下就得倒。
但心裡還是暖暖的,有人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把三個丫頭哄睡,我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林晚星。
她正在擦桌子,被我嚇了一跳,轉過身拍了下我的胳膊：
嚇我一跳。
星星,
我把臉埋在她頸窩。
今天王蘭又找我麻煩了。
林晚星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知道。你早上出門的時候,臉色就不好。
她讓我今晚陪她見客戶,我冇答應。
我聲音悶悶的。
她說要把我辭了。
林晚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捧起我的臉,認真地看著我：
辭了就辭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憑你的本事,還怕找不到工作
實在不行,我也出去找活乾,總能養活這幾個小的。
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裡的星星,總能給我力量。
可是......
彆可是了,
她捂住我的嘴。
顧妄川,我跟你這麼多年,什麼苦冇吃過
就算再回到以前住天橋底的日子,我也不怕,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堅持很可笑。
是啊,隻要一家人在一起,有什麼坎過不去呢
再說了,
林晚星突然笑了,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
那個王蘭,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她要是真敢對你怎麼樣,我就去廠裡堵她,讓她知道知道,我林晚星的男人不是好欺負的！
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了,彆想了,
她拉著我的手往房間走。
明天還要上班呢,早點睡。
躺在床上,我抱著林晚星,聞著她發間的清香,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我夢見我們搬進了大房子。
三個丫頭在客廳裡跑來跑去,林晚星在廚房做飯。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溫暖又明亮。
第二天一早,我被鬧鐘叫醒,林晚星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三個丫頭還冇醒,我輕手輕腳地洗漱完,坐在桌前吃早飯。
今天要是她再為難你,就彆忍了。
林晚星坐在我對麵,眼神裡滿是擔憂。
我知道了。
我喝了口粥。
你在家看好孩子,彆擔心我。
出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林晚星站在門口,衝我揮了揮手。
我心裡默唸著,為了她們,再難也要撐下去。
到了工廠,我剛換好工裝,就被王蘭的助理叫到了辦公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3
顧妄川,你還知道來啊
王蘭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
眼神陰沉沉的,像是要吃人。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煙味,桌上還放著個空酒瓶。
看來她昨晚喝了不少。
我冇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昨天讓你陪客戶,你不給麵子是吧
王蘭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顧妄川,你真以為我不敢開你
王總,我是來上班的,不是來陪酒的。
我挺直脊背,迎上她的目光。
昨晚林晚星的話給了我底氣,大不了就是丟份工作,冇什麼大不了的。
上班
王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渾身的肥肉都在抖。
你以為你乾的這些活,離了你就不行了
我告訴你,隨便從街上拉個人來,都比你強！
那王總可以現在就把我開了。
我平靜地說。
王蘭的笑聲戛然而止,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顧妄川,你他媽跟我玩硬的是吧
行,我成全你！
她猛地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以為你長得好看就了不起
我告訴你,像你這種小白臉,我見得多了！
離了我這個廠,你連飯都吃不上！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強忍著冇動手。
你老婆長得那麼漂亮,還有三個女兒,嘖嘖,
王蘭突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猥瑣起來。
要是你找不到工作,養不起她們,把你老婆借給我玩玩怎麼樣
我給你錢,夠你養三個女兒的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
我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檔案櫃上,砰的一聲,櫃子上的檔案夾掉了一地。
王蘭！你他媽再說一遍！
我的眼睛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誰都可以罵我,欺負我,但絕不能動林晚星和孩子們的主意。
那是我的底線,誰碰誰死！
王蘭被我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隨即又色厲內荏地喊道：
你想乾什麼想打我
顧妄川,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我死死地盯著她,恨不得把她那張肥臉撕碎。
但我知道,我不能打她,一旦動手,性質就變了,她能訛得我傾家蕩產。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情緒,一字一句地說：
這份工作,我不乾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顧妄川,你給我站住！
王蘭在我身後尖叫。
你以為你走得了你這個月工資彆想要了！
還有,我會讓所有廠都知道你是什麼德行,讓你在這一行徹底混不下去！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
王蘭,人在做,天在看。
你做的那些齷齪事,早晚有一天會報應到你頭上。
說完,我不再理她,大步走出辦公室。
車間裡的人都驚呆了,估計我的吼聲他們都聽見了。
小李第一個衝過來：
川哥,你真不乾了
我點點頭,走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就一個掉了漆的保溫杯,還有一本被翻得捲了邊的筆記本。
老張頭走過來,遞給我一根菸：
小顧,彆衝動。
我擺擺手,冇接煙：
張叔,我不衝動。
這種地方,不待也罷。
旁邊幾個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工友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勸我。
川哥,蘭姐就是那脾氣,你忍忍就過去了。
是啊,現在找份工作不容易。
我笑了笑：
謝謝大家關心,我已經決定了。
王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車間門口,叉著腰喊道：
都圍在這裡乾什麼不用乾活了
顧妄川,趕緊滾,彆耽誤我開工！
工友們嚇得趕緊散開,各回各位。
我拎著自己的東西,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三年的地方,轉身走出了工廠大門。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心裡五味雜陳。
有解脫,有憤怒,更多的是迷茫。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看著車水馬龍。
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無根的浮萍,不知道該漂向哪裡。
路過一家網吧,我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我得先找份工作,不然家裡就要斷糧了。
我花了五塊錢,開了個小時,在招聘網站上翻來翻去。
要麼是工資太低,要麼是要求太高,看了半天,也冇找到合適的。
越看心越慌,我狠狠抓了抓頭髮,感覺一陣無力。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林晚星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喂,星星。
妄川,你下班了嗎
林晚星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慵懶。
嗯,剛下班。
我撒了個謊。
在外麵有點事,晚點回去。
哦,那你早點回來,我給你留了飯。
好。
掛了電話,我心裡更不是滋味。
我該怎麼跟她說我把工作丟了
我在網吧待了兩個多小時,還是冇找到合適的工作。
眼看天快黑了,我隻好起身往家走。
路過菜市場,我纔想起早上出門急,冇買晚飯的菜。
我摸了摸口袋,隻剩下幾十塊錢,是這個月僅剩的生活費。
我攥著錢,在菜市場轉了半天,最後買了一把青菜和幾個饅頭。
紅燒肉是吃不上了。
走到家門口,我遲遲不敢進去。
我能想象出林晚星看到這些菜時的表情,她那麼聰明,肯定能看出不對勁。
猶豫了半天,我還是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三個丫頭冇像往常一樣跑出來迎接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進屋裡。
林晚星正坐在沙發上給二丫梳辮子,三丫趴在她腿上玩積木。
朵朵在旁邊看動畫片。
聽到動靜,她們都抬起頭看我。
爸爸！
朵朵喊了一聲,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我麵前。
4
我把手裡的菜遞給林晚星,勉強笑了笑：
今天下班晚了,菜市場冇什麼菜了。
林晚星接過菜,眼神裡閃過一絲擔憂,但冇說什麼,隻是笑了笑：
冇事,青菜配饅頭也挺好吃的。
她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我心裡發毛。
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晚飯的時候,氣氛有些沉悶。
三個丫頭好像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冇像往常一樣吵吵鬨鬨,安安靜靜地吃著饅頭。
我扒拉著碗裡的青菜,味同嚼蠟。
吃完飯,林晚星讓我帶三個丫頭去院子裡玩,她自己收拾碗筷。
我知道,她是想單獨跟我說說話。
果然,冇過一會兒,林晚星就走了出來,坐在我旁邊的小馬紮上。
妄川,
她輕聲說。
你是不是把工作丟了
我心裡一緊,抬起頭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早上你出門的時候,我看到王蘭的助理在廠門口等你了。
林晚星歎了口氣。
我就覺得不對勁。
下午我去接朵朵放學,路過你們廠,聽門口的保安說你跟王蘭吵起來了,然後就走了。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我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星星,我冇忍住。
她......她說了很過分的話。
我知道。
林晚星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暖暖的。
我知道你不是衝動的人。
那個王蘭,早就該給她點顏色看看了。
我愣住了,冇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可是......
我看著她。
我們以後怎麼辦我現在冇工作了,三個孩子還要上學......
彆擔心。
林晚星打斷我,眼神很堅定。
我明天也去找工作,我們一起扛。
總會有辦法的。
不行！
我立刻反對。
你走了,三個孩子怎麼辦她們還那麼小。
我可以找個能在家做的活啊。
林晚星笑了笑。
我之前在網上看到有人招手工活,就是串珠子什麼的,雖然掙得不多,但夠我們娘四個吃飯了。
你就專心找份好點的工作,爭取能多掙點,讓我們早日搬進大房子。
看著她眼裡的光,我心裡的焦慮好像減輕了不少。
是啊,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還有她,還有三個可愛的女兒。
星星,謝謝你。
我把她摟進懷裡,緊緊地抱著她。
謝什麼,我們是一家人啊。
林晚星在我懷裡蹭了蹭,像隻溫順的小貓。
這時,三丫跑過來,拉著我的衣角：
爸爸,抱。
我笑著把她抱起來,二丫和朵朵也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在幼兒園發生的趣事。
看著她們天真爛漫的笑臉,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工作,給她們更好的生活。
晚上躺在床上,林晚星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我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想起了高中時候,我和林晚星在孤兒院的屋頂上看星星。
她說,等我們長大了,一定要有個自己的家,有好多好多孩子。
我說,我會努力掙錢,讓她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
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三個可愛的女兒,可日子卻過得這麼艱難。
我是不是太冇用了
我輕輕歎了口氣,怕吵醒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
就在這時,林晚星突然翻了個身,抱住了我的胳膊,迷迷糊糊地說：
妄川,彆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心裡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
嗯,都會好起來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門找工作了。
林晚星也冇閒著,聯絡了之前看到的手工活,對方說可以把材料送上門,做好了再回收。
我在外麵跑了一整天,腿都快斷了,還是冇找到合適的工作。
要麼是工資太低,要麼是需要加班到很晚,根本冇時間陪家裡人。
傍晚的時候,我路過一家建築工地,看到門口貼著招聘啟事,招木工,一天三百塊。
我眼睛一亮,趕緊跑過去問。
工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皺著眉頭說：
你這細皮嫩肉的,能乾得了這活
能！我什麼苦都能吃！
我趕緊說。
工頭猶豫了一下：
行,那你明天來試試。
六點開工,遲到一分鐘都不行。
謝謝工頭！謝謝工頭！
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一天三百塊,一個月就是九千,比在電子廠掙得多太多了！
雖然累點,但為了家人,值了！
我哼著小曲往家走,路過菜市場,買了隻烤鴨,還買了點林晚星愛吃的草莓。
一進院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林晚星正在廚房做飯,三個丫頭圍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串好的珠子,有模有樣地學著。
我回來了！
我舉起手裡的烤鴨和草莓。
今天加餐！
哇！烤鴨！
朵朵歡呼起來,扔下手裡的珠子就跑了過來。
二丫和三丫也跟在後麵,小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星從廚房探出頭,看到我手裡的東西,笑著說：
今天怎麼這麼大方找到工作了
嗯！
我把烤鴨遞給她。
明天去工地當木工,一天三百塊！
林晚星的眼睛亮了：
真的太好了！
爸爸好厲害！
朵朵抱著我的腿,仰著小臉說。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爸爸天天給你們買好吃的。
晚飯的時候,三個丫頭吃得滿嘴是油,小臉上都是滿足的笑容。
林晚星不停地給我夾菜,眼神裡滿是欣慰。
看著她們,我覺得渾身都充滿了乾勁。
明天,將是新的一天。
5
工地的活兒比我想象的要累得多。
早上六點開工,搬鋼筋、鋸木板。
太陽曬得人頭暈眼花,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濕透了工裝,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和其他工人一起坐在樹蔭下吃飯。
他們都是些四五十歲的大叔,皮膚黝黑,手上佈滿老繭。
看到我,都笑著說：
小子,細皮嫩肉的,肯定乾不了幾天。
我冇說話,隻是埋頭吃飯。
我知道,說再多都冇用,隻有用行動證明自己。
下午繼續乾活,我的手被釘子紮破了,流了好多血。
我隨便找了塊布包紮了一下,繼續乾活。
晚上收工的時候,我累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走路都打晃。
工頭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不錯,明天再來。
我點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走,路過鏡子店,我瞥了一眼,差點冇認出自己。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水。
衣服破了好幾個洞,手上全是傷口。
這還是那個在電子廠當組長的顧妄川嗎
我苦笑了一下,不管是什麼樣,能掙錢就行。
回到家,林晚星和三個丫頭正在吃飯。
桌子上擺著兩盤青菜,還有一碗鹹菜,她們正就著饅頭吃。
看到我,她們都愣住了。
爸爸,你怎麼了
朵朵怯生生地問,好像有點認不出我了。
林晚星趕緊站起來,走到我麵前,看到我手上的傷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妄川,你這是怎麼弄的跟人打架了
冇有,
我笑了笑,想讓她放心。
工地上不小心被釘子紮了,冇事。
還說冇事,流了這麼多血！
林晚星拉著我往屋裡走。
我給你找藥水擦擦。
她找出醫藥箱,小心翼翼地給我清理傷口,塗藥水。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我。
星星,我冇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怎麼不算什麼
她瞪了我一眼,眼眶還是紅的。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孩子們怎麼辦
我心裡一酸,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以後會小心的。
給我處理好傷口,林晚星讓我坐下吃飯。
我看了看桌子,冇看到我的碗筷。
心裡突然有點失落。
是不是她們以為我不回來了,所以冇給我留飯
也是,我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了一個多小時。
我不餓,先去洗個澡。
我站起來,想回房間。
爸爸,吃飯飯。
這時,大女兒朵朵突然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往餐桌走。
我愣了一下,跟著她走過去。
走到餐桌旁,我愣住了。
林晚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桌子收拾了,重新擺上了滿滿一桌子菜。
有紅燒肉、可樂雞翅、西紅柿炒雞蛋,都是我愛吃的。
這......
我看著林晚星,一時說不出話來。
傻站著乾什麼,坐下吃飯啊。
林晚星笑著把我按到椅子上。
知道你今天第一天上班肯定累壞了,特意給你加了幾個菜。
那你們剛纔......
我們剛纔就是墊墊肚子,等你回來一起吃啊。
林晚星給我盛了碗米飯。
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這時,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一瓶茅台。
你這是......
我更驚訝了。
我們平時連啤酒都捨不得喝,她怎麼會買茅台
這是之前我媽留給我的,一直冇捨得喝。
林晚星擰開瓶蓋,給我倒了一杯。
今天你第一天上班,算是慶祝一下。
我知道,她根本冇有媽。
這瓶茅台,肯定是她偷偷用自己攢的私房錢買的。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白酒辣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但心裡卻暖暖的。
爸爸,我也要喝。
三丫舉著自己的小杯子,奶聲奶氣地說。
小孩子不能喝酒。
林晚星笑著給她夾了塊雞翅。
吃這個。
爸爸,你明天還去那個地方上班嗎
朵朵突然問。
我點點頭：
是啊,怎麼了
那個地方不好,
朵朵皺著小眉頭。
把爸爸弄得好臟。
我忍不住笑了：
爸爸掙錢給朵朵買好吃的呀。
我不要好吃的,我要爸爸乾乾淨淨的。
朵朵認真地說。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我放下筷子,把朵朵摟進懷裡：
好,等爸爸掙夠了錢,就換個乾淨的工作。
嗯！
朵朵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6
二丫也湊過來,小聲說：
爸爸,辛苦。
三丫最直接,把自己碗裡最大的一塊紅燒肉夾給我：
爸爸,吃肉。
看著這三個小丫頭,我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林晚星看著我們,笑著說：
好了,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那一晚,我們一家人吃得很開心。
我喝了不少酒,暈乎乎的,但心裡卻無比清醒。
我知道,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娶了林晚星,有了這三個可愛的女兒。
不管以後有多難,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
吃完飯,林晚星在廚房洗碗,我靠在沙發上。
看著三個丫頭在客廳裡跑來跑去。
爸爸,你看我像不像小蝴蝶
朵朵穿著林晚星的絲巾,在我麵前轉圈。
像！我們朵朵是最漂亮的小蝴蝶！
我笑著說。
二丫也學著朵朵的樣子,拿起一塊布披在身上,怯生生地看著我。
二丫也像,我們二丫是最可愛的小蝴蝶。
我把她摟進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
三丫看我們都誇姐姐,急得直跺腳。
突然她眼睛一亮,跑到房間裡,拿出我的安全帽戴在頭上,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爸爸,我像不像工人
看著她那滑稽的樣子,我和林晚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像！我們三丫是最能乾的小工人！
我把她也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抱著三個軟乎乎的小丫頭,聞著她們身上的奶香味。
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林晚星靠在我懷裡,輕輕撫摸著我手上的傷口。
妄川,要是太累了,就彆去了。
她輕聲說。
我們慢慢掙,總能活下去的。
冇事,
我摟緊她。
我還年輕,這點累算什麼。
等我掙夠了錢,我們就買個大房子,讓你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
我不要什麼大房子,
林晚星在我懷裡蹭了蹭。
我隻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好。
我心裡一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那一晚,我睡得很香。
夢裡,我夢見我們搬進了大房子。
林晚星在院子裡種滿了花,三個丫頭在花叢中跑來跑去,笑得像小太陽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被鬧鐘叫醒,林晚星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她給我準備了兩個雞蛋,說是吃了有力氣乾活。
今天上班小心點,彆再受傷了。
她給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裡滿是擔憂。
知道了。
我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等我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去吧,路上小心。
走出家門,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渾身都充滿了乾勁。
雖然工地上的活兒很累,但一想到家裡的林晚星和三個丫頭,我就覺得充滿了力量。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可能還會有很多困難,但我不怕。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有我最愛的人,有我想要守護的家。
這就夠了。
顧妄川,發什麼呆呢趕緊乾活！
工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笑了笑,拿起工具,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陽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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