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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找到親生父母,他們就被撞死在了我麵前。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玄關處卻傳來顧承寒和他心腹的電話聲。
“上次是偽造dna報告,這次是偽造車禍事故。”
“顧總,為了不讓夏清歡找到家人,您真是煞費苦心啊。”
我蜷縮在沙發上,聽到這番話隻覺得呼吸都停滯了。
顧承寒脫下外套,聲音疲憊又決絕:
“這是最後一次,夏清歡永遠不可能再找到她的親生父母了。”
心腹歎了口氣:
“您何必這樣,其實讓夏小姐和喬家認親,也影響不了晚昕小姐的地位……”
“不行,如果夏清歡被認回喬家,搶了喬父喬母的寵愛,晚昕又該難過了。”
顧承寒立即出口打斷,語氣異常嚴肅。
“所以我纔不得已安排喬氏夫婦假死在她麵前,三天後他們就出國了,再也不會回來。”
“至於夏清歡,我已經答應要娶她了。”
心腹有些詫詫異:“那喬小姐怎麼辦?”
沉默了片刻,顧承寒最終像是泄了氣一樣。
“隻要她能快樂,我就知足了……”
1
顧承寒掛斷電話,一轉身看見我正躺在沙發上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眼中的驚愕一閃而過,隨即被慣有的沉穩掩蓋。
他大步走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清歡?你怎麼不開燈,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冇有回答,隻是抬起頭,用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這張我愛了十年的臉,此刻在我眼中卻像一張虛偽的麵具。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想來碰我的臉,我卻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避開。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怎麼了?”他皺起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責備。
“又在鬨什麼脾氣?我今天處理公司的事已經很累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要痙攣。
他親手策劃了一場車禍,讓我眼睜睜看著我尋找了二十多年的親生父母在我麵前慘死,他竟然說他累?
我顫抖著將那份死亡報告舉到他麵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
“承寒,我爸媽他們……死了。”
他看著報告,眼中閃過一絲僥倖,隨即歎了口氣,將我攬進懷裡。
他的懷抱曾經是我的港灣,此刻卻像一座冰冷的囚籠。
“我知道你難過,清歡。”他輕拍著我的背,聲音溫柔得同剛纔那個惡魔判若兩人。
“彆怕,以後有我。”
“我會娶你,一輩子照顧你,不會再讓你孤單一個人。”
一輩子?
我趴在他肩上,無聲地笑了,眼淚卻洶湧而出,浸濕了他的襯衫。
他以為我在傷心哭泣,安撫地拍著我:
“好了,彆哭了,人死不能複生。”
“你身體本來就弱,再哭壞了身子怎麼辦?”
我怎麼也想不到,我二十多年來唯一的執念就是尋找親生父母,這五次希望的燃起與破滅,全都是出自他之手。
而這一次,他乾脆讓他們死在了我麵前,斷絕我所有的念想。
他做這一切隻是因為他怕我被喬家認回,怕我分走了他們對喬晚昕的寵愛。
我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顧承寒,我累了,想休息。”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我扶你上樓,我已經讓李嫂給你燉了安神的湯。”
他總是這樣,在最細微的日常上對我無微不至,支援我做任何事,包括我喜歡但上流圈子看不起的古畫修複工作。
所以,我才堅定地認為我們是相愛的。
可冇想到,這一切的好,都是為了更好地將我困在他身邊,成為他保護喬晚昕的工具。
我任由他扶著我,一步步走上樓梯。
他把我安頓在床上,掖好被角,聲音溫和:
“乖乖睡覺,什麼都彆想,明天就好了。”
我閉上眼,感覺他的一個輕吻落在我的額頭。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陷入死寂。
我猛地睜開眼,眼淚無聲地爬滿整張臉。
顧承寒,不會再有明天了。
我們的世界,從你策劃那場死亡開始,就已經到了儘頭。
2
第二天,我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巨大的悲痛和精神衝擊,讓我引發了急性胃痙攣,疼得我渾身蜷縮,冷汗濕透了睡衣。
我掙紮著想去拿床頭的手機,卻連伸手的力氣都冇有。
就在我意識快要模糊時,房門被推開了,顧承寒端著早餐走進來,看到我的樣子,臉色一變,立刻衝過來。
“清歡!你怎麼了?”
他迅速叫來家庭醫生,一番折騰後,我總算緩了過來,虛弱地躺在床上輸液。
顧承寒坐在床邊,用棉簽沾水潤濕我乾裂的嘴唇,眼裡滿是擔憂和自責。
“都怪我,應該早點發現你不舒服的。”
看著他這副關切的模樣,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如果不是他,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走到陽台去接電話。
儘管隔著玻璃門,但喬晚昕那嬌滴滴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承寒哥,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噩夢,現在心口好悶啊,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
我看到顧承寒的身體立刻緊繃起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做噩夢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走回房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一邊穿一邊對我說:
“清歡,公司還有事,我得過去一趟。”
“你好好休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他,輸液的手因為用力而回血,鍼口傳來一陣刺痛。
“我……”我剛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已經走到了門口,腳步冇有絲毫停頓,隻是回頭心不在焉地安撫。
“乖,聽話。”
門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
他的喬晚昕隻是做了一個噩夢,他便如臨大敵,火速趕去。
而我,這個剛剛失去雙親,病倒在床的未婚妻,在他眼裡,卻不如她一個夢重要。
下午,我拔掉針頭,換了身衣服,準備去我那間小小的古畫修複工作室待一會兒。
那裡有我熱愛的畫卷,能讓我暫時忘記痛苦。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一輛粉色的跑車停在門口,喬晚昕從車上下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名媛朋友。
她看到我,臉上露出驚訝和關切:
“清歡姐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呀?”
“承寒哥說你病了,我特意來看看你。”
她身後的一個短髮名媛嗤笑一聲:
“晚昕你就是太善良了,一個剋死親爹媽的孤女,有什麼好看的?”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
“要不是她死皮賴臉地纏著顧總,顧總早就跟你在一起了。”
“真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這些話像一把把無比鋒利的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裡。
如果是以前,我會為了顧承寒忍下這一切。
可現在,我知道了真相,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閉嘴。”我的聲音冰冷,冇有一絲溫度。
3
喬晚昕立刻上來打圓場,拉著我的手,一臉無辜:
“清歡姐姐,你彆生氣,她們冇有惡意的,隻是心直口快。”
說著,她轉向那幾人假意嗔怪道:
“你們怎麼能這麼說清歡姐姐呢?快給她道歉!”
那短髮名媛翻了個白眼,語氣更加刻薄:
“給她道歉?她配嗎?一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找不到的廢物。”
“還真把自己當成顧家未來的女主人了?”
“你再說一遍!”我徹底被激怒了,揚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就在這時,喬晚昕餘光瞥見顧承寒的車開了過來,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猛地一步上前,擋在了她麵前。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這一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喬晚昕的臉上。
我頓時傻眼了。
顧承寒的車剛好停下,他一下車,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夏清歡,你在乾什麼?!”
他一聲怒吼,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將喬晚昕護在懷裡,然後狠狠將我推開。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撞在身後的鞋櫃上,後腰傳來一陣劇痛。
他卻看都冇看我一眼,滿眼心疼地捧著喬晚昕的臉,柔聲問:
“疼不疼?我看看。”
喬晚昕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委屈地搖著頭:
“承寒哥,我冇事,你彆怪清歡姐姐,她隻是太傷心了。”
她這副大度的模樣,更顯得我惡毒不堪。
顧承寒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扶著喬晚昕,冷冷地看向我:“去跟晚昕道歉。”
我僵在原地,後腰的疼痛和心臟的絞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我冇有打她,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我試圖解釋,聲音卻因為委屈而微微顫抖。
“而且,是她們先出言不遜,咒罵我和我父母!”
顧承寒的眼神冇有半分鬆動,反而更加冷厲:
“她們說了什麼,值得你動手打人?”
“晚昕好心來看你,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他根本不信我。
或者說,在他心裡喬晚昕的感受永遠是第一位的,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我看著他懷裡喬晚昕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是啊,他不是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
不然也不會為了不讓喬晚昕難過,就一手策劃了我父母的“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好,我道歉。”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麵前。
我看著喬晚昕,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冇能逃過我的眼睛。
“對不起。”我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我不該……打你。”
喬晚昕立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往顧承寒懷裡縮了縮:
“承寒哥,都說了不怪清歡姐姐的。”
顧承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
“晚昕受了驚嚇,我先送她回去。”
“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反省一下,這麼多年,真是把你慣壞了。”
我渾身一震,眼眶瞬間酸澀。
原來我十年如一日的愛和信任,在他眼裡,隻是被他慣出來的壞脾氣。
他帶著喬晚昕和她的朋友們揚長而去,自始至終,冇有再看我一眼,更冇有問一句我的腰是不是撞疼了。
4
大門關上,空曠的客廳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捂住嘴不讓哽咽聲泄露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工作室裡,一幅殘破的古畫還攤在桌上。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幅《望歸圖》,畫上是一個女子站在渡口,遙望著遠方,期盼著親人歸來。
我曾經把這幅畫拿給顧承寒看,笑著對他說:
“你看,她像不像我?一直在等我的爸爸媽媽回來。”
那時,他摸著我的頭,溫柔地說:“會的,我陪你一起等。”
現在想來,真是天大的諷刺。
他一邊陪我等,一邊親手斬斷我所有的希望。
我拿起修複工具,想讓自己沉浸在工作中,可我的手卻抖得厲害,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
心臟的鈍痛變成尖銳的刀,一刀一刀刺痛著我。
晚上,顧承寒冇有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他都冇有回來。
我給他打了幾個電話,他都隻是冷淡地說了句“在忙”,然後匆匆掛斷。
直到第四天,我纔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陪著喬晚昕出席了一場慈善晚宴,照片上,他低頭為她整理裙襬,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而喬晚昕,巧笑嫣然,挽著他的手臂,像個驕傲的公主。
他們站在一起,是如此的般配,彷彿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我夏清歡,不過是他們完美愛情故事裡,一個礙眼又可笑的註腳。
我關掉手機,走到窗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顧承寒,我放你自由,也放過我自己。
我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棟彆墅裡,到處都是顧承寒的痕跡,也到處都是他送給我的東西。
現在看來,不過是困住我的華麗枷鎖。
我將所有屬於我的私人物品裝進行李箱,而他和顧家送的東西,我一樣都冇動。
這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我冇有資格帶走。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前一晚,顧承寒回來了。
他似乎喝了些酒,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喬晚昕的香水味。
看到客廳裡放著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你要去哪?”
“回我自己的工作室住幾天。”我平靜地回答。
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語氣軟了下來:
“清歡,彆鬨了,好嗎?”
“那天是我語氣重了點,但我也是為你好。”
“晚昕她心思敏感,你讓著她一點,不行嗎?”
又是喬晚昕。
他的世界裡,彷彿所有事情都要為喬晚昕讓路。
我抽出自己的手,看著他:
“顧承寒,如果我說,我永遠不會再讓著她了呢?你打算怎麼辦?”
5
他似乎冇想到我會這麼說,怔怔地看著我。
“夏清歡,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笑了:“那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是不是一個隻要你給點溫柔,就會對你搖尾乞憐的傻子?”
“你!”他被我的話刺痛,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夏清歡,你不要無理取鬨!”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喉嚨裡湧上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呼吸變得無比困難。
我痛苦地捂住脖子,臉色迅速漲紅。
“清歡!”顧承寒臉色大變,衝過來抱住我。
“你怎麼了?!”
我指著餐桌上那盤動過的芒果慕斯,艱難地發出聲音:
“芒果,我過敏……”
顧承寒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我從小就對芒果嚴重過敏,曾經因為誤食差點喪命。
而這盤芒果慕斯,是他特意從喬晚昕最喜歡的甜品店帶回來,順便給我的。
他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藥……藥在……”我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我知道!在書房!”他抱著我,瘋了一樣往書房衝。
可就在他馬上要拿到藥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喬晚昕的專屬鈴聲。
他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電話接通,喬晚昕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承寒哥,外麵打雷了,我好怕,你能不能過來陪我……”
一邊是呼吸漸弱的我,一邊是怕打雷的喬晚昕。
我看著他臉上閃過掙紮,心中還存著最後一絲希望。
他會救我的,對不對?
然而我看到他掛斷電話後,將藥瓶放回了抽屜。
“清歡,你撐一下,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放下我轉身就走。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他為了喬晚昕一個無聊的藉口,選擇把我這個危在旦夕的未婚妻,鎖在了這個房間裡自生自滅。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我彷彿看到了我的父母,他們正微笑著向我招手。
我以為我會死。
但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他戴著金絲眼鏡,眉眼溫和,氣質儒雅。
“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他輕聲問道。
我張了張嘴,才發現嗓子又乾又痛,說不出話來。
醫生遞過來一杯水,細心地幫我把床頭搖高。
“你芒果過敏引發了急性喉頭水腫,差點就窒息了。”
“幸好你鄰居聽到了你房間裡有撞擊聲,覺得不對勁報了警。”
“消防破門進來才把你救了。”
他解釋道:“再晚幾分鐘,後果不堪設想。”
我愣住了,救我的竟然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要愛我一輩子的男人,卻親手將我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謝謝你,醫生。”我沙啞地開口。
“不用客氣,我叫沈慕辰。”他笑了笑,露出一對好看的梨渦。
“你好好休息,我去叫護士。”
6
沈慕辰走後,我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心中那片早已是廢墟的愛意,此刻連最後一絲餘燼都被冷水澆滅。
我冇有通知顧承寒,也沒有聯絡任何人。
三天後,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賣掉了工作室裡所有值錢的畫作和工具,換了一筆錢。
在徹底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還是做了一件蠢事。
我無法抑製那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想去親眼看一看我那被顧承寒送出國的親生父母。
我不知道他們被送去了哪裡,但我知道喬晚昕一定知道。
我換了個陌生號碼,用顧承寒的名義,謊稱有緊急檔案需要喬氏夫婦簽字,從她口中套出了他們所在的療養院地址。
我買了最近一班的機票,飛了過去。
我躲在療養院花園的角落裡,終於看到了他們。
喬夫人正溫柔地為喬景衍整理領帶,喬景衍則滿眼寵溺地看著她。
那一刻,我心中湧起巨大的酸楚和渴望。
我鼓起所有的勇氣,走了過去。
“喬先生,喬夫人……”我聲音顫抖。
他們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惕。
“是你?”喬景衍冷冷地開口,將夫人護在身後。
“你還來乾什麼?你害得我們還不夠嗎?”
我愣住了:“我,我冇有……”
喬夫人眼中含著淚,語氣卻無比冰冷:
“我們已經按照承寒說的,離開了國內,把所有的一切都讓給你了。”
“你為什麼還要追到這裡來羞辱我們?”
“夏小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我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說,我明明什麼都冇做。
我猛然看到不遠處的長廊下,喬晚昕正拿著手機,臉上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瞬間明白了,是她在我來之前,對我的親生父母顛倒黑白,將我塑造成了一個為了搶奪顧承寒,不惜逼走他們、惡毒不堪的女人。
而我的親生父母,他們信了。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被徹底壓垮了。
我看著他們厭惡的眼神,狼狽地逃離了療養院。
此刻在這個世界上,我真的是孤身一人了,連我血脈相連的親人都視我為蛇蠍。
我回國後去了另一個城市,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
我租了一間小公寓,重新置辦了畫具,開始接一些線上匿名的古畫修複訂單。
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7
顧承寒過了一週後纔想起我來,等他回到彆墅,打開門看到的是一室的狼藉。
那是消防員破門救我時留下的痕跡。
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他衝上樓,看到臥室裡空無一人,床上甚至冇有我躺過的痕跡。
他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聽到的卻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他這才意識到,我可能出事了。
他動用所有關係去查,最後在醫院的就診記錄裡找到了我的名字。
當他看到診斷報告上“急性喉頭水腫,重度危險”的字樣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差點殺了我。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他衝到醫院,得到的卻是我已經在三天前就已經出院的訊息。
顧承寒找不到我了。
那個他以為會永遠待在原地等他的女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開始,他隻是慌亂和憤怒,覺得我是在鬨脾氣,是在用這種方式報複他。
可一天,兩天,一個星期,一個月過去……
我依舊杳無音信,他開始害怕了。
冇有我的彆墅,空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他再也聞不到我身上淡淡的墨香,再也看不到我伏在桌前修複畫卷時專注的側臉,再也吃不到我為他熬的醒酒湯。
他這才發現,夏清歡這三個字早已像空氣一樣,滲透了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他瘋狂地尋找我,而我在千裡之外的小城遇到了沈慕辰。
沈慕辰穿著一身休閒裝,更顯得溫文爾雅。
“夏小姐?”他有些驚喜地看著我。
“好巧。”
我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笑著點了點頭:“沈醫生。”
“叫我慕辰就好。”他笑著說,“冇想到你也是同道中人。”
我這才知道,他不僅是外科醫生,還是一個古畫收藏愛好者。
共同的愛好讓我們很快熟絡起來。
他帶著我去逛了各種有趣的古玩集市,和我探討修複技巧,在我工作到深夜時,送來一碗熱騰騰的宵夜。
他的出現,一點點撫平著我心上的傷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半年。
在沈慕辰的鼓勵下,我用化名“挽風”,參加了一場全國性的古畫修複大賽。
我修複的一幅瀕臨損毀的宋代《秋江漁樂圖》,以其精湛的技藝和對原作意境的完美還原,一舉奪得了金獎。
“挽風”這個名字,在圈內一炮而紅。
頒獎典禮那天,我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閃爍的燈光和一張張陌生的臉,心中感慨萬千。
典禮結束後,沈慕辰捧著一束向日葵在後台等我。
“恭喜你,清歡。”他眼含笑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發光的。”
我接過花,由衷地對他說:“慕辰,謝謝你。”
如果冇有他,我或許還在過去的泥沼裡掙紮。
他凝視著我,眼神認真:“如果真的要謝我,就答應我以後彆再皺眉了,好嗎?”
我的心,瞬間漏跳了一拍。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擋在了我們麵前。
“清歡。”
我抬起頭,對上了顧承寒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是失而複得的狂喜。
8
“我終於找到你了。”顧承寒的聲音沙啞,伸手就想來抓我的手。
沈慕辰一步上前擋在我身前,隔開了他的觸碰。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沈慕辰的語氣禮貌而疏離。
顧承寒的目光這才落到沈慕辰身上,當他看到我們之間熟稔的姿態,和他手中那束我接過的花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你是誰?滾開!”他暴躁地低吼。
我從沈慕辰身後走出來,平靜地看著顧承寒。
“我不認識你。”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了顧承寒的心臟。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清歡,你,你說什麼?”
“你彆跟我開玩笑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回哪個家?那個你為了彆的女人,把我鎖起來等死的家嗎?”
他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對不起,清歡,我知道錯了……”
“那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怎麼樣都行,求你跟我回去……”
“我冷冷地打斷他,“顧總,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我挽上沈慕辰的手臂,輕聲說:“慕辰,我們走吧。”
沈慕辰對我溫和一笑,點了點頭。
我們從顧承寒身邊擦肩而過。
我能感覺到,他那道灼熱的視線一直追隨著我,直到我們走出大廳。
那次頒獎典禮後,顧承寒就像瘋了一樣,開始對我圍追堵截。
他甚至買下我隔壁的房子,試圖重新融入我的生活,每天出現在我公寓樓下,一站就是一整夜。
他用儘各種方法,想要求得我的原諒。
但我始終無動於衷。
我換了手機號,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每天和沈慕辰一起出入,將他徹底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他越是痛苦,我內心就越是平靜。
這天我正在工作室修複一幅明代的仕女圖,沈慕辰走進來時臉色有些凝重。
“清歡,顧承寒在樓下,他說,他查到了一些關於你父母的事情。”
我握著修複筆的手,猛地一頓。
我的父母曾經是我生命中全部的重量,現在卻像一個遙遠的夢。
我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工具:“讓他上來吧。”
有些事,是該做個了斷了。
顧承寒走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身的寒氣。
他看著我和沈慕辰站在一起的畫麵,眼中閃過濃濃的嫉妒和痛楚,但還是強壓了下去。
他將一份檔案遞到我麵前,聲音艱澀:
“清歡,對不起,我騙了你。”
“你的親生父母……他們冇有死。”
我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們是喬氏集團的董事長喬景衍和他的夫人。”他艱難地開口。
“當初,我怕你被認回去,會影響到晚昕,所以……”
“我偽造了那場車禍,把他們送去了國外。”
“哦。”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接過檔案,看都冇看一眼,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9
顧承寒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清歡……”
“說完了嗎?”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說完了就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工作。”
“不,還冇完!”他突然激動起來,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
“清歡,我還查到一件事!喬晚昕她,她根本不是喬家的女兒!”
我皺了皺眉。
“當年醫院抱錯了孩子,你纔是喬家真正的千金!”
“而喬晚昕,她的親生父母隻是普通工薪階層。”
“她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卻一直瞞著所有人,享受著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顧承寒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和憤怒。
“她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對她的愧疚,把你趕走!”
原來是這樣,一場抱錯的鬨劇,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
“所以呢?”我平靜地問。
“你是想告訴我,你當初做的一切都是被她矇蔽了,你也是受害者嗎?”
顧承寒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顧承寒,不管她是不是喬家的女兒,你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
“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親手把我鎖在房間裡等死,也是事實。”
“收起你那套遲來的悔悟吧,我嫌臟。”
我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站到沈慕辰身邊。
“現在,請你出去。”
顧承寒看著我決絕的臉,和我身邊沈慕辰保護的姿態,他終於意識到他真的徹底地失去我了。
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失魂落魄地轉身,慢慢地離開了我的工作室。
門關上,沈慕辰擔憂地看著我:“你還好嗎?”
我對他笑了笑,“我很好,慕辰。”
“前所未有的好。”
那天過後,顧承寒以雷霆手段揭露了喬晚昕身世的真相。
一夕之間,被捧在雲端的喬家公主,成了人人喊打的冒牌貨。
喬家夫婦在得知真相,尤其是得知自己真正的女兒被如此對待後,勃然大怒,立刻與喬晚昕斷絕了關係,並將她趕出家門。
顧承寒冇有放過她,他讓她也嚐到了我曾經受過的苦。
他毀掉了她的名聲,讓她在整個上流圈層都無法立足,最後隻能在無儘的悔恨和旁人的白眼中狼狽度日。
做完這一切,他來找我。
那天,是我和喬家父母正式相認的日子。
喬夫人抱著我,哭得泣不成聲,一聲聲地喊著“我的女兒”,一聲聲地道著歉。喬景衍這個商場上說一不二的男人,也紅了眼眶。
遲到了二十多年的親情,終於回到了我的懷抱。
沈慕辰一直陪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給我無聲的支援。
而顧承寒,就站在不遠處,像一個局外人,卑微地看著屬於我的幸福。
等一切塵埃落定,他才走過來。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祈求。
“清歡,我都處理好了。”
“我們……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回到過去?”我頓了頓。
“顧承寒,你是不是忘了,你不僅是幫凶,你還是主謀。”
他臉色一白。
我借用了他曾經聽過的邏輯,平靜地陳述,“喬晚昕是惡,難道你就是善嗎?”
他無言以對,痛苦地垂下頭。
10
我的母親走過來,將我護在身後。
“顧先生,我們喬家感謝你讓我們找到了女兒。”
“但你對我女兒造成的傷害,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
“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她麵前。”
父親也走過來,拍了拍沈慕辰的肩膀,滿意地說:
“慕辰,清歡以後就拜托你了。”
沈慕辰鄭重地點了點頭:“伯父伯母放心,我會用我的一生去愛她,保護她。”
顧承寒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看著我依偎在沈慕辰身邊。
他才明白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他想要彌補,卻發現自己連彌補的資格都冇有。
他親手把我推開,推向了另一個能給我幸福的男人懷裡。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悔恨和不捨。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這裡。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像一個走不出現實、也回不了過去的亡魂。
後來我聽說他解散了公司,將所有財產都捐了出去,一個人去了很遠的山區支教。
再後來,就再也冇有了他的訊息。
而我,在父母和沈慕辰的愛裡,被治癒成了那個曾經愛笑、愛鬨的夏清歡。
一年後,我和沈慕辰在海邊舉行了婚禮。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海風輕拂,陽光正好。
他為我戴上戒指,在我額頭印下虔誠的一吻,溫柔地說:
“沈太太,餘生請多指教。”
我笑著踮起腳,回吻他。
“沈先生,也請你多指教。”
我永遠相信,愛是存在的。
也永遠都會有去愛的勇氣。
因為,敢於掙脫地獄,纔會最終抵達天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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