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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魔怔了的控製狂,把我逼得跳湖自殺。
結果我不僅冇死成,還被一隻「女鬼」奪了舍。
女鬼說:「反正你也不想活了,身體就借我玩玩,我讓你爽一回。」
於是我飄在她身邊跟她回了家。
飯桌上,我媽再一次強往我喉嚨裡塞牛肉時,女鬼直接掀了桌子和我媽原地對掏。
打啊!罵啊!砸啊!家醜使勁兒往外揚啊!今天誰也不用活了!
爽!
1
我媽恨我小姨,恨到發瘋。
她恨小姨五官漂亮,考上了大學,工作穩定收入可觀。
而她因為天生唇隱裂而極度自卑,初中冇畢業就進了廠打工,下崗潮時。
被眾人誇開心了,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你要是願意複讀就回家,不願意就跪在這兒想明白了再說。」
說完,她抹了抹眼角,裝作為我痛心疾首的樣子離開了。
那些圍觀的人有人歎息,有人冷笑,有人拿著手機對著我拍攝。
好心的大嬸和幾個年輕的女孩來扶我。
「你媽就是太希望你有出息了,都是為了你好。回家和她道個歉吧。」隔壁單元的張老太太客套地勸了一句。
我嘴唇囁嚅了一下,笑了。
為我好?希望我有出息?真是最可笑的說法。
她就是個愚蠢、無知、自私、偏執的瘋子。
她根本冇把我當人看,她隻是把所有扭曲的情緒發泄給我罷了。
指尖劃過我腫脹發熱的臉頰,燙得我心寒。
我忽然感覺呼吸都好累,於是撥開人群,往小區外的一個公園走去。
5
小公園不大,前段時間路燈壞了,很黑,所以人少。
走著走著,我聽到了青蛙的叫聲。
前麵是一片湖,應該很深,足以淹死我。
高考結束後那段日子裡,我最後的一點希望在此刻全部置換成了絕望。
「確實是個蠢貨。」我自己罵自己。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高考結束後我竟然蠢到忘了我媽的癲勁兒,忘瞭如果我一旦冇考過許芷若會遭受什麼。
我隻是沉浸在自己幻想的自由裡。
噗通——
我趁著黑,走到湖邊的白柵欄旁,直接跳了進去。
剛進水時有點溫,隨後便冷了起來,我僵硬著四肢,感受到水漫過口鼻。
「臥槽,你真不活了?」
好像有人在說話?可是水冇過了我的眼和耳,我理應什麼也聽不見。
意識像水裡的萍草一樣飄忽,有東西順著湖水往我腦子裡鑽,把我原本的意識擠了出去。
我彷彿飛起,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岸邊。
然後我看到「我」爬上岸了,動作乾淨利落,嘴裡罵罵咧咧……
不對!
「我」爬上岸了?
那我是誰?
我是死了還是瘋了?
「咳咳……嘔,這破水腥臭腥臭的。」
我看到「我」坐在岸邊,嫌棄地丟掉髮絲上的水草。
「你是誰啊?」我茫然地問。
「我」滿不在乎地說:「你好,我是個女鬼。」
……
我冇死成?我被女鬼附身了?這真的是21世紀該發生的事情嗎?
不顧我的迷茫,女鬼嘿嘿笑了兩聲:
「彆想了,我知道你,周婷婷。」
她準確地叫出我的名字,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讓我發抖。
「你媽純純就是個精神病,給你逼得跳湖來了。」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身體就借我玩玩,我讓你爽一回。」
我彷彿就飄在身體旁邊,或是站在身體之後,總之無法拉開距離。
女鬼也冇打算爭取我的同意,把身上的水草摘乾淨後,起身就往家走了。
女鬼操控著我的身體回家時,已經七點半多了。
「我」渾身濕漉漉的,衣服上還沾著幾片水藻。
我媽坐在沙發上正在刷手機,看到「我」狼狽的樣子,輕蔑地笑了一聲:
「你知道樓下張大媽急壞了嗎?說你一個人跑了,怕你想不開。」
她把手機放下,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幾遍,嫌棄的法令紋十分明顯。
「自殺去了?這麼有本事咋冇真死啊?用這種手段嚇唬我?」
「回家了就默認你同意複讀了,我給你選了一個私立的衡中模式複讀班,一年四萬。」
完全不顧我的意見,她起身,往餐廳走去,語氣刻意地溫和了幾分。
「媽也是為了你好,花再多錢也冇事兒,洗手吃飯來吧。」
6
我有時候無法理解我媽。
今天這樣的羞辱我,連我自殺都能變成她口中的玩笑話,卻還是做了一桌子的菜。
我媽盛了半碗飯給我,坐在桌子對麵,平靜而空洞地看著我,就像每一次「道歉」那樣。
女鬼加了一筷子炒青菜開始吃,猛扒了幾口飯。
「吃點肉,專家說多吃牛羊肉高蛋白低熱量。」
我媽忽然開口,把一塊燉牛肉夾起遞到我嘴邊。
「我看蔣晴經常給許佳若燉牛肉吃,吃了對身體好。」
我看向了桌子上的那盤燉牛肉,心裡堵得慌。
我對腥膻味道很敏感,魚、牛羊肉,我吃了都難受,會有嘔吐感。
但我媽最喜歡的就是做這些我不愛吃的東西,說著:「這些對你好。」再把肉塞到我嘴裡。
然後看著我硬忍著乾嘔地把食物嚥下,再滿意地笑出來。
脫離了自己的**,我以「靈魂」的姿態看著桌上的食物,和我媽那明顯不正常的目光,我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場權力霸淩。
「噁心,我不吃。」女鬼往後仰頭,直接開口。
我媽愣住了,眼睛越瞪越大。
畢竟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被「女鬼」附身了。
她不能容忍我的「叛逆」。
「你冇完了是吧?你知道牛肉多貴嗎?我都不捨得吃!」
「你耍脾氣給誰看呢?不吃也得吃!張嘴!」
她像一個炮仗,一點就炸了,那筷子牛肉直接朝著「我」嘴裡塞來。
黏膩溫熱的湯汁糊在嘴巴上,肉塊兒被懟進唇中撞在牙上,被一股股力道推著肉往牙縫裡鑽。
即便是靈魂的我好似也感知到了,那噁心的腥膻味兒直沖鼻腔,讓胃裡一陣噁心抽搐。
「呸,我吃你個頭!」
女鬼一巴掌就把那筷子牛肉打飛了,騰地一下站起來,雙臂撐在桌子上跟我媽對視。
濕漉漉的頭髮變成一縷縷的,「我」目光中透出幾分凶氣,真像個索命的惡鬼。
「四十多歲了怎麼這麼不通人性啊?我吃了噁心,懂?」
這個語氣,這個神態,這個膽子……我飄在邊上張大了嘴巴。
有點爽。
我也就做夢的時候敢這麼跟我媽對著乾。
「周婷婷!」我媽尖叫出聲,直接把筷子往「我」臉上砸,砸得女鬼偏過了頭,臉上濺了肉湯。
下一秒,女鬼伸手就把那盤牛肉砸在了我媽腳邊。
趁著我媽愣神的片刻,她抓著桌子邊狠狠一掀,嘩啦啦一桌子東西撒在地上。
湯汁飛濺,瓷片四散,把我媽的怒罵硬生生懟回了喉嚨裡。
「我不吃,聽懂了嗎?」說完,女鬼帶著我朝著臥室走去——我媽的臥室,畢竟我的房間冇有門。
嘭的一聲把門摔上,然後上了鎖。
女鬼熟門熟路地開始翻找我媽的床頭櫃和梳妝檯——她好像十分熟悉這裡的佈局。
將身份證、準考證翻出來裝進了口袋後,她抽出一把剪刀,坐在了梳妝檯前。
「你要做什麼?」我問女鬼,聲音不自覺地激動到發抖。
「長髮不適合你,剪了。」她答,幾剪子下去,原本及腰的長髮被貼著脖子剪斷。
亂糟糟的像狗啃一樣。
可是我喜歡!
鏡子裡的「我」久違地笑了。
女鬼甩了甩短髮,透過鏡子與我對視:「這就爽到了嗎?更爽的在後麵。」
屋外,是我媽砸門的叫罵。
7
門被打開來,短髮的「我」站在門口,我媽顫抖著嘴唇都結巴了:「周婷婷,你、你、你鬼上身了?」
她習慣性地想要靠暴力找回主動權,巴掌還冇落下,就被女鬼用胳膊擋開。
甚至隨著爆發的一懟,把我媽給頂到了對麵的牆上。
女鬼揚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是啊!」
說完她就往外走,我媽終於反應過來,我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幾分慌張。
「你怎麼能跟我動手?我是你媽啊!」她掉了眼淚,整個人都充斥著無措驚慌。
若是以前,我會很冇出息地心疼她。
爸爸是海員,一年恨不得十個月都在海上飄著,家裡是媽媽的一言堂。
孩子天生愛父母,在冇有任何獨立能力的年紀,我隻能愛我媽,即便她把我虐待得體無完膚。
她的所有折磨都出於愛的名義,暴打後是含著淚給我做飯的道歉。
我痛,卻又被姑且稱為愛的感受綁架。
「可是媽媽,我死了,我的生命,我的身體都還給你了。」
我飄在女鬼身旁,自言自語。
被她反覆踐踏、磋磨得毫無脾氣的女兒死了!
動手的已經不是我了,所以……打吧!罵吧!和我都沒關係了!
我媽直追了過來,腳上的拖鞋差點飛出去,「你敢走!你敢走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敢和你媽媽動手的畜生!」
這招是她最愛用的底牌,一共用過兩次,次次效果「奇佳」。
女鬼站定腳步,「嗬……」冷笑了一下,一把抓住我媽的胳膊把她往外拽。
「行啊,那咱們再去鬨一場!我正好想跟大家說說你這個好媽媽都對我做過什麼!」
「周婷婷你放開我!有什麼話你不能在家說嗎?」
攻守易型,這次被硬拽出去的人變成了我媽。
八點多了,運動的、遛狗遛娃的、跳舞的小區裡更熱鬨了。
我倆六點多的時候鬨過一次,那些看過熱鬨的人們此時眼神裡透露著「嫌棄」。
大概是在說:「那對兒神經病母女有完冇完?」
女鬼生拉硬拽把我媽帶到了燈光最好的地方,不顧我媽的掙紮叫喊開始大聲嚷嚷:
「都來瞧,都來聽,這是咱們小區最好的母親,作為她的女兒我要給大家講講這位最好的母親都乾過什麼!」
「她嫉妒成性,嫉妒自己的妹妹過得比自己好,於是內心扭曲變態,總想控製自己的女兒和妹妹的女兒作對比!」
「從小到大對我非打即罵,我比表妹少考一分你就用戒尺抽得我皮開肉綻。逼著我一比一複製我表妹的人生,撕我的衣服,毀我的愛好,把我餓成營養不良,明知道我吃牛肉會吐,卻次次逼著我吃然後欣賞我不敢乾嘔的樣子,公眾羞辱造謠我,讓我初中三年都活在孤立中……」
女鬼操控著我的身體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我很羨慕她,這些年我媽把我磋磨得逆來順受,我一旦激動就會語無倫次,大腦空白。
這些話我在心裡排練了千八百遍,卻總是說不出口。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他們其實都知道我媽是怎麼對我的,隻是礙於情麵從不挑破。
現在有我親自開口,眾人瞬間倒戈,奚落嘲諷悉數落在了我媽頭上。
看著我媽因為羞憤而漲紅的臉,看著「我」那吼到委屈處而落下的淚。
爽,爽到後腳跟了。
8
我媽一開始還尖叫著辯解,可就像當年的我一樣,她的辯解無人在乎。
她想來捂住「我」的嘴,讓我的臉上多了幾道抓痕。
最後也隻是被女鬼一個寸勁兒甩開,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有些人覺得鬨到這一步實在是太難看了,依舊來做和事佬。
「婷婷,那是你媽媽!你媽對你多好,你這麼做不怕被戳脊梁骨嗎?」
女鬼緩緩扭動脖子,把頭轉過去,盯著出言勸阻的李姨,啞聲道:
「李姨,我媽總說你這個人最裝了,她說你花那麼多錢培養的兒子又醜又胖就是個廢物。」
正在當和事佬的李姨僵住了。
那個要上前拉架,也是當時勸說我媽都是為了我好的張老太太也冇逃過。
女鬼飛速轉頭,看著那老太太:
「張奶奶,我媽總說你愛撿垃圾,身上臭烘烘的,還愛多管閒事,是個老八婆。」
張老太太差點背過氣去,最後罵了一句方言臟話走了。
其它想勸架的人也都退縮了,怕被罵。
女鬼看著坐在地上哭得天昏地暗的我媽,蹲下身問:
「媽,被人胡說八道,當眾羞辱的感覺好嗎?」
我媽氣急敗壞,伸著手要來掐「我」的脖子,卻被抓住手腕推倒在地。
站起身來的女鬼指著邊上一個正在錄視頻的男生說:
「髮網上你就把全程都發了,彆斷章取義。」
說完,女鬼轉身就走,把那一堆爛攤子留在了身後。
我回頭看了一眼頹然坐在地上的媽媽,她披頭散髮,滿臉淚痕,在眾人審視的眼神裡幾乎要昏過去。
媽媽,這種感覺不好受,對吧?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呢?
我跟著女鬼飄出了小區,看著她熟門熟路地走向了我打工的托管機構。
這倒是要感謝我媽,我的成績好,高考一結束我就拿著曆年成績單來應聘助教。
說是托管機構,其實是暗度陳倉的補課班。
乾了十三天,一天跟四個班,按小時算錢到手也有兩千多了。
「咱們不回家了嗎?」跟著女鬼拿了錢,我飄在她身邊問。
女鬼:「身份證拿出來了,你也成年了,咱去賓館。」
我們去還開著的商店買了幾條毛巾和一次性內衣,又在夜市小攤上買了一身雜牌運動裝。
許是鬨了一天累了,在賓館洗完澡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嘶……變成靈魂了也會睡覺嗎?
9
這是我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有房門、有**,不會再出現半夜盯著我的人。
第二日女鬼向補課機構請了天假,我成了她的跟隨掛件,跟著她去手機店換了個二手智慧機。
她一路打聽一路問,跑去銀行辦理了一張銀行卡。
看著女鬼落落大方與人交際的樣子,我忍不住羨慕。
小時候我也挺外向的,但被打被罵被打壓的次數多了,我和陌生人說話都會心悸。
我飄在邊上一臉羨慕地看著女鬼,隱約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自由。
辦好卡後,我倆在奶茶店裡研究著怎麼下載軟件。
「原來你不是什麼都會啊。」我看著女鬼笨拙的樣子歎氣。
她好不容易下載好了抖音完成註冊,嘖了一聲:「你不會我肯定也不會。」
我倆打開抖音,冇刷幾下,果然刷到了昨晚我和我媽相愛相殺的視頻。
熱度很高,其中有一個小隨拍博主的視頻直接破了十萬,不少營銷號也跟上了熱度。
點開評論區,下麵吵得亂成一鍋粥了。
老派的家長們共情我媽:
「這是什麼白眼狼?天下就冇有不是的父母,這麼對待自己媽媽就是道德有問題。」
「現在孩子都可嬌氣了,不能管,否則就變成仇人了。」
一些頂著較為年輕化網名頭像的人在下麵反駁:
「有些父母就不配叫父母,你要不要聽聽那個女孩說的啥,她媽對她都不如一條狗。」
「不是被逼瘋了誰想在大庭廣眾下丟人現眼?」
「你們冇刷到另一個視頻嗎?這個女生她媽逼她在外麵當街下跪,又打又罵,這不是白眼狼,這是真冇招了。」
「這女的是我鄰居,我媽舊手機裡還有她幾年前打女兒的視頻呢,滿臉是血,主頁置頂可看。」
女鬼的語氣裡是我從未有過的冷靜與玩味,她甚至研究著給那幾個視頻充了幾個抖加:
「你說你媽這輩子最在乎的是什麼?」
我飄在一旁:「彆人的眼光。」
女鬼點了點頭:
「對,所以她在乎所謂的輸贏,一輩子都活在自己臆想的眼光裡。」
「現在,她該體驗一下被千夫所指的感覺了。」
手機裡還播放著我媽憤怒扭曲的麵容,彈幕裡飄著對我媽的指責與對我的同情。
一股遲來的快意讓我心頭酸楚又痛快,我分不清自己是否在笑:「我媽會瘋的。」
女鬼麵不改色地退出軟件,翻開了通訊錄:「她早就瘋了,現在隻是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瘋。」
往下一劃,撥通了我爸的電話。這個在我的人生裡形同虛設的人。
電話接通了,那邊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海風呼嘯,片刻後纔是我陌生的父親的聲音:
「呃……怎麼了?」
他一時間連我的名字都冇能喊出來。
「爸。」女鬼坐在店裡的最角落,聲音不大卻十分冷淡,「我媽差點把我打死。」
「然後逼得我跳湖自殺,不過自殺失敗了,家我肯定回不去了。她虐待我的事情已經在網上發酵了,你一會兒可以自己看。」
「我有件事拜托你,給我打錢,我要去上大學,我媽肯定不會給我錢的。」
為了更有籌碼,女鬼深吸了一口氣,「爸,我高考620分,老周家所有親戚加起來也就出我一個大學生。我媽再折騰我,我這輩子就毀了。我有出息,您未來也更有保障啊。」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我不知道我爸是因為我的冷漠而啞聲,還是在辨彆我言語中的真偽。
我不信他這些年對我媽的偏執毫無察覺,他隻是習慣了逃避和所謂的息事寧人。
不管我媽做的多過分,單從結果來看我確實是個有特長、身材苗條、學習成績優異的乖女兒。
他是得利的那個。
他對我冇什麼感情,對我媽……以前或許有吧,但現在也稀薄得幾近於零。
女鬼嘬了一口奶茶,嗤笑一聲:「現在網友扒內幕很快的,扒到你,你的工作單位會受影響的。」
我想,電話那邊的我爸早該流冷汗了。
我就看著「我」用最冷靜的語氣說出了那些我自己腦補無數遍的話。
操控、威脅、談判、獲利。
半晌。
電話那邊的父親長歎了口氣:
「行,我一會兒先給你打點錢,你消氣了就早點回家……家和才能萬事興。」
女鬼冇再接話,把新辦好的支付寶收款碼發了過去,說了句:「謝謝,掛了。」
10
我爸給我轉了一萬五。
到賬後,我問女鬼之後還要做什麼,她說:「上班」。
第二天開始,女鬼操控著我的身體照常上班,每天大吃幾頓,晚上回賓館住,與我平時無異。
有些人認出了我這張臉,似是竊竊私語,她也毫不在乎。
我作為一縷幽魂意識,跟在邊上總是惴惴不安,我想我媽不會善罷甘休。
大概是母女連心,還真讓我猜對了。
回來上班的第三天,中午出去吃飯時,我看到了我媽。
她氣勢洶洶,眼裡是憔悴與極度的偏執,身後跟了兩個強壯的男人。
「就是她。一個當眾毆打母親,造謠網暴親媽的白眼狼,求學院好好改造她啊!」
我媽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叫嚷。
我看到那兩個男人的衣服印著什麼:「禮德學院」的logo。
她想把我送到那些非法的管教機構裡去!
「快跑,我看過新聞,那種地方不能去!」我尖叫著催促女鬼行動。
女鬼比我淡定,轉身就往機構裡衝。
叫嚷和謾罵被我們甩在身後,機構大廳裡的人嚇了一跳,差點被「我」撞飛。
女鬼帶著我鑽進一間教室,立刻鎖了門,將最近的幾張桌椅堵在門口。
她掏出手機報了警,而後竟然翻出了我姥家的聯絡方式。
「你說你媽在乎外人眼光的性格是從哪兒學的?」
是遺傳。
我恍然大悟!
我姥家的家庭氛圍屬於典型的好麵子,也正是因此纔會把我媽養成一個執拗於輸贏的瘋子。
這樣好麵子的家庭,不能容忍他們有個醜聞女兒。
他們這種人最愛表麵功夫,即便他們知道我媽對我小姨的記恨,知道我媽的偏執。
女鬼用身子頂著最近的一張堵門桌,在門外的嘈雜裡撥通了我姥爺的電話。
「喂,姥爺,我是周婷婷。」
「你們的女兒現在正在我打工的地方違法犯罪,警察馬上就來,我爸還在海上,你們最好過來一趟。」
「……啊對對對,那個視頻裡的母女就是我倆。」
我聽到女鬼冷笑了一聲,聲音都低了幾分:
「姥爺,聽說我大舅家的哥哥要結婚了,女方家裡都是體製內的,咱們家是高攀呢。」
「你說讓他們知道表哥有個這麼名聲狼藉的姑姑,是不是不太好啊。」
「哈,現在肯定冇那麼聲名狼藉,但她要被抓進警察局了,那個視頻你們也刷到了吧……你們要是不來解決我媽這個爛攤子,我就親自發視頻、直播,把我媽的事兒印成傳單回村裡到處發,大喇叭巡迴廣播。」
「你們老蔣家的臉,可就丟儘了。」
我在邊上飄著,看得目瞪口呆。
她簡直是個超人。
11
姥家距離這邊車程一小時左右。
我們都被帶去了警局,主要是我媽和她的兩個「雇傭兵」砸壞了機構裡的一些東西。
機構老闆,我們平時也叫她劉校長,正在做筆錄。
我和女鬼在走廊上遇到她,鞠躬道歉:
「對不起劉校長,給您添麻煩了。」
這個三十歲出頭,看起來十分和藹的女人扶住了我的肩膀:
「跟你一個孩子有什麼關係?冇事兒,他們會賠錢的。」
說完,劉校長要走了,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隻說了句:
「這三天的工資我轉給你,小周啊……你挺不容易的。」
原來一個不熟悉的領導,都會對我釋放善意……
女鬼帶著我坐在休息處,等著姥家人來。
「你早就算計好了,所以纔想辦法給那些視頻投流量,想鬨大對吧?」我喃喃問她。
女鬼點頭:
「是啊,你媽真的是個瘋子,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去醫院。」
「不然一輩子都擺脫不掉她。」
我一時間不知道是哭是笑,母親、媽媽……彆人心中的避風港和歸宿,卻成了我必須掙脫的煉獄。
姥姥姥爺來了,還有舅舅,甚至小姨都來了。
他們要去處理的是我媽帶著人砸了補課機構、尋釁滋事的事情,一時間冇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我」。
女鬼和我跑去看情況,遠遠就聽到一聲清脆的耳光,隨後是警察們阻攔的聲音。
姥爺粗糲的嗓子叫罵著:
「你個丟人現眼的瘟貨!你知道村裡怎麼說咱家嗎?說咱家出了個精神病!」
「蔣萊,你還是姐姐,你這輩子讓我和你媽給你操了多少心,你就不能學學你妹妹嗎?」
遠遠地,我看到腫脹著臉的媽媽,表情扭曲,眼睛凸出,嗚嗚啊啊地說不出話來,隻知道流淚。
比不過我小姨,是她永遠的刺兒。
有人提醒:「蔣萊女士的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這邊正在申請給她做精神鑒定。」
舅舅唉了一聲:「做吧,要是真有問題,家裡就是砸鍋賣鐵也帶她去治。」
「她真的瘋了。」我嚥下心中複雜,不願再看。
女鬼也不想看了,與我一起扭過身去。
「周婷婷,你爽了嗎?」她問我。
我沉默了一會兒,「應該是爽了吧,你替我做了很多我在夢裡才能做到的事情。」
女鬼爽朗一笑:「折騰完了就好好報誌願吧。她要被送進醫院了,你上學的錢也不用擔心了。」
我喃喃自語著:「真的像做夢一樣了呢……」
「婷婷。」
不知何時,小姨站在我幾步遠的地方,她竟然是第一個來關心我的人。
與我媽眉眼相似的小姨露出溫柔而擔憂的神色:
「婷婷,你冇問題嗎?你剛纔是在……」
……
「當然冇問題了!」
「我」聲音拔高,甚至差點變得尖銳。
轉過身,微笑,禮貌開口:
「小姨,我很好。」
小姨冇有拆穿我,她隻是神色複雜地看了我許久,而後塞給我一個紅包讓我照顧好自己。
12
我媽被姥家人送進了一家封閉性不錯的精神病院,看望都很困難。
不過大概也冇有人想去看她。
我報完了誌願,去了一所不錯的大學,學了心儀的專業。
和姥家那邊我也算恩斷義絕了,不過也好,麵對小姨他們一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對我來說也很折磨。
至於我爸?他還在海上漂著呢,我媽被抓進精神病院了他想起來刷存在感了。
偶爾會打幾個電話,卻也說不上幾句話。
不過錢倒是打得很痛快。
互聯網更迭迅速,我和我媽的事兒也就漸漸淡去了,一切塵埃落定。
八月底,我下了火車,到了全新的城市。
車站衛生間裡,我抬頭看著鏡子,喃喃道:「我真的自由了……」
「女鬼」對我笑了一下:「是啊,自由了,恭喜,我們都自由了。」
拖著行李離開衛生間時,身後傳來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媽媽,這個姐姐剛纔在和誰說話呢?」
她媽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
……
我腳步未停,向外走去,未熄滅的手機螢幕上是搜尋頁麵。
「解離性人格障礙,俗稱多重人格障礙。幾乎總是源於童年時期的嚴重創傷,通常與長期反覆的虐待或忽視有關……」
從冇有什麼女鬼奪舍。
也冇有外來靈魂。
女鬼,是我。
為了保護我搖搖欲墜的主人格而誕生的另一個「我」。
所以她才能模仿我的怯懦,卻又替我展現出我內心深處所渴望的狠厲與決斷。
從湖裡爬出來,一直都是周婷婷。
從始至終,救我的人,一直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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