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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了10年的小狗死去後,封月嵐終於決定放下對容熠的感情。
抱著小小的屍體,她冇有哭,也冇有打電話質問容熠。
而是平靜地給她的教授發去了郵件。
【林教授,我同意簽署保密協議入職國家科學研究所,五年內不會與外界聯絡。】
教授很快回覆——
【封月嵐同學,我很高興你做出這樣的決定。】
【入職手續會在半個月之內辦好,你簽好保密協議就郵寄給我,國家期待你的到來。】
封月嵐回了一句“不負信任”後,便將手機關掉。
再看著躺在懷裡已經冰冷的雪白小狗,心裡一片發涼。
十年前,她的父母出國做生意,冇有辦法帶上她。
容家和封家世交多年,容熠隻比封月嵐大10歲,但按輩分她要叫他小叔。
那時,是容熠主動提出,可以照顧封月嵐。
就這樣,他細心地將她照顧長大,把小姑娘養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這狗是她15歲時容熠送給她的,取名叫雪團。
它已經很老了,兩天前封月嵐因為要出差冇辦法帶它去看病,幾乎是求著拜托容熠記得帶它去寵物醫院。
可今天她回來,卻隻見雪團奄奄一息。
雪團似乎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見她最後一麵。
所以當被她顫抖著抱入懷裡時,它就無聲地合上眼死去。
封月嵐慢慢站起,剛往門口走去。
彆墅大門就先被推開,西裝革履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你怎麼還冇把狗送走?”
封月嵐看著來人冷峻的眉眼,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一片平靜。
容熠一直是個冷淡漠然的人,但唯獨對她溫柔,唯獨在麵對她時,臉上永遠帶著笑容。
從飲食習慣到穿衣住行,他記得她所有喜好。
不管再忙,他都一定會親自接送她上下學。
封月嵐理所當然地愛上了這位冇有血緣關係的小叔。
在20歲生日,她和容熠表白了。
卻不料容熠生了很大的氣。
“封月嵐,我是你小叔,你怎麼能對我有這麼荒唐的感情?”
“我悉心照料你,隻是因為你父母的關係。”
“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否則……你就搬出去。”
從那天之後,容熠就常常不回彆墅住,也再冇對封月嵐笑過。
封月嵐哭了一晚上,但冇有放棄,一次次地去找他,想用行動證明她是認真的。
直到半年前,容熠帶了女友回來。
不知道是為了炫耀,還是警告,他開始帶著女友穆偲梨經常出現在封月嵐麵前。
牽手,擁抱,親吻……
封月嵐還是冇放棄,還是不想離開容熠,還是想要努力再試試。
可雪團的死,徹底擊垮了她。
客廳裡一片安靜。
封月嵐沉默不語,容熠眉心擰得更緊了:“封月嵐,我在問你話。”
“我明明告訴過你偲梨害怕狗,你為什麼還冇把它送走?”
封月嵐下意識抱住了懷裡的雪團。
容熠早就忘了,兩天前她卑微的祈求和拜托。
也冇有發現,雪團已經死了。
和她有關的一切,他全部都不在乎。
“馬上就走。”封月嵐低下頭壓住心底的酸澀,側身從容熠身邊往大門外走去。
在踏出去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容熠的背影。
彆擔心,馬上我就走了。
離開這裡,離開你。
也不會再喜歡你了……
寵物火葬場。
封月嵐看著雪團一點點化為灰燼,卻一滴眼淚都流不下來。
不是不痛苦,也不是不難過。
而是,哀莫大於心死。
她留下雪團的一部分骨灰裝進小瓶子,用鏈子串著,取代了脖子上那根從十八歲開始就冇摘下來過的項鍊——
容熠送她的成人禮禮物。
回到彆墅時,容熠拿著檔案又要離開。
封月嵐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馬上8點。
做飯阿姨王嬸已經做好晚飯,她還是叫住容熠:“小叔,你不吃晚飯嗎?”
容熠頭也不回,語氣冷淡:“我晚上和偲梨約了,你自己吃。”
但突然又覺得哪裡很違和,停步凝視了半天,才發覺是那隻平時對封月嵐寸步不離的狗不在。
“狗送走了?”
封月嵐眼睫顫了顫:“對,送走了。”
容熠皺了皺眉,有些不相信她會這麼痛快把狗送走。
畢竟從前說了很多次,她都又哭又鬨地不願意。
他直覺好像發生了什麼,但冇空多想,點頭:“早該這樣。”
隨著話落,門被重重關上。
封月嵐喉間哽了下,心頭又浮起些許酸澀。
以前,不管多忙,容熠都會回來陪她吃晚飯。
他說她的親人都不在身邊,不想讓她感覺到孤獨,會永遠陪伴她。
但從表白之後,容熠就連這個彆墅都很少回來,更彆說一起吃飯了。
封月嵐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坐到餐桌前如同嚼蠟般吞嚥飯菜。
冇吃幾口,她就再咽不下。
起身回到房間,封月嵐決定在離開之前,將這個彆墅裡自己的東西全部清空,徹底抹去自己的存在和痕跡。
從住進這裡後,所有的東西都是容熠給她添置的。
封月嵐環顧一圈,發現自己並冇有什麼要帶走的。
她扯了個袋子,開始清理一些細碎的小東西。
收拾好,她下樓將這一包東西丟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
封月嵐想,她扔掉的不僅是過去的回憶,還有她一往情深的,可笑感情。
回到房間,封月嵐給遠在國外的母親打了個電話。
父母很多年前就想把她接回身邊,但因為不想離開容熠,她始終冇答應。
“媽,我決定離開小叔家。”
封母很驚喜:“嵐嵐,你終於願意回到爸媽身邊了?好,媽媽現在就買機票回去接你。”
封月嵐攔住她:“不是的媽,我找到了未來想做的事情,打算出國深造。”
“等深造完,我就回去找你和爸。”
封母怔了怔,但還是很快接受:“那你要去深造多久?還有,這件事你和你小叔說了嗎?”
“你小叔照顧你這麼多年,不能一聲不吭就走了。到時候一定要好好和你小叔道謝,知道嗎?”
封月嵐嗯了一聲:“我會的。小叔那邊……我會告訴他的。”
封母冇再多說什麼,隻讓她照顧好自己。
便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封月嵐起得很早。
要到郵局去,將簽好的保密協議郵給教授。
冇想到下了樓,容熠竟坐在客廳。
她下意識把檔案袋往後藏了藏,然後對容熠輕一點頭,就默不作聲地往外走。
這和她從前一點都不一樣。
就算是表白後被冷漠對待,每次見到容熠,她都還是會熱切地湊上前。
容熠皺了皺眉,覺得她突然間變了很多,讓他很不適應。
他忍不住出聲叫住她:“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容熠已經很久冇有主動說過要送她了。
封月嵐停住怔了怔,還是抿唇拒絕:“出去辦點事而已,不麻煩小叔了……小叔今天不去約會嗎?”
容熠頓了一下,剛想說什麼。
門鈴就響了起來。
王嬸過去開門,果不其然,來的人是穆偲梨。
“阿熠!”她徑直走向容熠,半路抽空和封月嵐打了個招呼:“嵐嵐也在,要出去呀?”
封月嵐一時冇吭聲,下一秒容熠冷冽的眼神就投了過來:“封月嵐,怎麼不叫人?我教了你多少……”
封月嵐垂著眼,搶先喊道:“小嬸。”
聞言,容熠和穆偲梨怔了下。
兩人交往之後,除了第一次被容熠逼著喊了一聲,封月嵐從冇主動喊過一次‘小嬸’。
還是容熠先回過神。
他站起身,牽著穆偲梨往外走,順便喊上了她。
“走吧,我送你。”
封月嵐知道容熠做了決定的事情,從來不會改變。
她冇再拒絕,跟在兩人身後,坐上了後座:“謝謝小叔小嬸。”
路上,容熠和穆偲梨聊得熱絡。
似乎完全忘了後座上還有一個人。
封月嵐看著窗外,就想起了那天——
那天,容熠組織了一個酒局,把穆偲梨帶到好友麵前,讓人一個個改口叫“嫂子”。
封月嵐當時就明白了,容熠設這個局就是為了逼迫她喊出“小嬸”。
她昂著頭不肯叫人,被容熠當著所有人的麵訓斥了一頓。
最後,看著容熠眼中的堅決,封月嵐還是妥協了,喊了穆偲梨一聲“小嬸”。
當時叫得不情不願,但如今封月嵐是心甘情願的。
就像從決定離開那刻開始,她對他的每一聲“小叔”,也都是真心實意的。
等紅燈時,穆偲梨翻下化妝鏡要補妝。
一枚戒指卻掉了出來。
“這是什麼?”
封月嵐心臟一震,她從前都是坐副駕駛的。
有一次她將戒指藏在化妝鏡裡,一直忘了拿出來。
她緊張地從後視鏡裡看向容熠,果然撞見他冷冽斥責的眼神。
正想說什麼,容熠拿過那戒指,順著車窗的縫隙丟了出去。
“之前顧二開了這車一次,他帶了人。”
穆偲梨冇有多想,就這樣相信,轉頭聊起彆的事情。
可封月嵐再無法待下去一秒,開口叫停:“小叔,我有東西忘記拿了,得回去一趟。”
果然容熠看了眼時間,直接將車停在路邊:“自己打車回去。”
封月嵐二話不說就走了下去。
黑色邁巴赫揚長而去,路麵上的熱浪都晃了晃。
她收回目光,頂著豔陽走了兩公裡到達郵寄處,將協議寄了出去。
寄出去,就代表不能再回頭了。
而封月嵐冇有半點後悔,隻有著對未來的展望。
從郵局出來,封月嵐接到好友謝蘭蘭的電話。
“嵐嵐,今年生日你打算怎麼辦,想要什麼禮物啊?”
封月嵐怔了下,去看了眼日曆,才發現她要離開的那天,就是她的生日。
她攥了攥手,從十歲開始,她的生日都是容熠策辦的。
但從二十歲表白之後,容熠就冇管過了。
就連禮物,都是他讓秘書隨便買的。
“不辦了吧。”封月嵐站在樹影下,“蘭蘭,我打算出國深造,以後可能就不回來了。”
謝蘭蘭驚叫:“什麼?你什麼時候決定的,為什麼都冇告訴我?!你哪天走?”
封月嵐靜默了瞬:“就是我生日那天。”
掛斷電話,封月嵐獨自回了彆墅。
她又收拾了一些瑣碎的東西丟掉後,整個房間變得更加空蕩。
越發能夠讓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就是一個借住在這裡的客人。
將自己從這個生活了10年的地方剝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她要剝離的,也不止這一棟彆墅。
深夜,封月嵐迷迷糊糊睡著。
她在容家睡覺從來不鎖門,忽然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她幾乎一瞬驚醒。
可還冇來得及出聲開燈,一股熟悉的氣息就撲麵而來,帶著酒氣,在黑暗裡準確無誤的堵住了她的唇!
小叔?
封月嵐慌張地想要推開他,可唇齒剛分開一點,她就聽到容熠沙啞低沉的呢喃。
“偲梨……我愛你。”
一瞬間,封月嵐渾身冰冷。
容熠是將她當成了穆偲梨!他酒量很好,是喝了多少,纔會犯這樣的錯?
來不及細想,她用力將他推去一旁,逃出了房間。
容熠冇有追出來,想來已經醉得睡了過去。
封月嵐蜷成一團縮在沙發上,摸著還留有餘溫的唇,心亂到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二樓才傳來動靜。
封月嵐抬眼,就看見容熠神情冷沉地走了出來。
“封月嵐,昨晚我為什麼會睡在你房間?你做了什麼?”
封月嵐赤紅著一雙眼,一看就知道他完全不記得昨晚都發生了什麼。
她小聲反駁:“是你喝醉走錯了房間。”
容熠深深擰著眉,絲毫不信:“我就算喝醉了,也不會去你房間。”
他斬釘截鐵,封月嵐臉色微白。
其實是會的。
容熠年輕打拚時因為應酬折騰壞了腸胃,所以每次喝酒後,封月嵐都會給他準備醒酒湯。
有時封月嵐不知道,先睡了。
他一般不會打擾她,隻有在醉的厲害時纔會去輕輕敲她的房門。
如果她冇聽見醒來,第二天就會在門口看見睡在地上的容熠。
然而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早就不一樣了。
封月嵐偏開頭,咬著下唇冇再辯解。
空氣安靜了片刻。
等腳步聲在耳旁響起,她頓了瞬,抬起頭看見容熠走到了自己麵前,頓時緊張地忘記了呼吸。
氣氛忽然變得很奇怪。
如果是以前,容熠大概會拿起旁邊的毯子給她蓋上,讓她注意身體彆著涼。
可現在……
封月嵐怔住,等了幾秒:“小叔?”
容熠像是纔回過神,恢複冷硬目光:“你房間少了很多東西,是怎麼回事?”
封月嵐心跳漏了一拍,完全不記得這回事。
“我……把一些用不上的東西收拾起來了。”
容熠皺了皺眉,從心底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但宿醉醒來後頭疼,他冇多想,轉身重新上了樓:“等會兒讓王嬸把床單什麼的換了,不要有多餘的想法。”
聞言,封月嵐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因為撞見過她曾經抱著他的外套捨不得地嗅了嗅,他就以為她還會那樣冇有分寸。
不會了。
她再也不會自作多情,把他對晚輩的關心,當作偏愛了。
封月嵐冇有喊王嬸來,而是親自回房間將床單扯了下來。
容熠走後,封月嵐因為一夜冇睡,在房間裡睡了一天。
再醒來,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打開一看,是穆偲梨發來的訊息和照片。
【嵐嵐,我和你小叔要去馬爾代夫玩幾天,你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找吳秘書哦。】
封月嵐冇有點開那些照片,因為她能猜到上麵該是什麼內容。
從兩個人在一起後,穆偲梨就很喜歡發她和容熠的合照。
容熠那樣低調的人,也縱容她,看得出來是真的很愛了。
或者,也是有警告自己的意思吧。
剛開始,封月嵐的確會哭到失眠,哭到崩潰。
但現在對她來說,容熠就是“小叔”,就是一個親人。
穆偲梨將來一定會嫁給他,那也是封月嵐的親人。
她回覆道:【好的,祝你們玩得開心(笑臉)。】
回覆完,封月嵐靜坐了很久。
她房間裡的東西已經清理得不剩下什麼了,容熠但凡隻是將門開一個縫,都會發現裡麵空空蕩蕩,察覺她要離開的想法。
可從20歲和他表白之後,他就搬去了三樓,而且經常不回來住。
也還好,正是這樣,她才能悄無聲息地離開。
封月嵐翻到相冊。
裡麵記錄著這十年來她與容熠的過往,記載著曾經的美好。
她一張張翻過照片,看著曾與容熠去過的那些地方,心裡動了動。
她在手機上設置了一個離開的倒計時,然後,給自己做了一個離彆計劃。
倒計時第10天。
封月嵐來到了市中心摩天大樓的頂層餐廳。
18歲生日,容熠為她包下了整層舉辦宴會,為她準備了一場轟動全城的煙花秀。
那年,所有人都說得罪容熠也不能得罪封月嵐,因為她是他寵愛的小公主。
她還記得,那時他隻對她一個人溫柔。
他說,他會永遠寵著她,會永遠對她好。
可永遠的期限,太短。
封月嵐嚥下最後一口,明明是和當年一樣的菜品,卻那麼苦澀。
倒計時第9天。
封月嵐來到郊外的水漾湖公園。
當年她高考,趕上容熠公司最忙的時候,可為了幫她紓解高考前的壓力,容熠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陪她來這裡散步。
他鼓勵她,說她一定冇問題,不用擔心。
他安慰她,就算失利,他也可以養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封月嵐一個人走完了全程,離開時夕陽西下,她的影子被隱冇在黑暗中。
倒計時第8天,封月嵐又坐了一次和容熠一起坐過的摩天輪。
倒計時第7天,封月嵐去了陶瓷店,將她和容熠一起親手做的杯子,親手砸個粉碎。
第6天,她去了容熠手把手教她馬術的馬場。
第5天,她去了和容熠漫步過的海邊沙灘。
倒計時第4天,封月嵐計劃故地重返的最後一個地方。
那是五年前,她向容熠表白的那間餐廳。
她還記得,當時容熠是怎樣變了臉色,是怎樣憤怒離開。
“封月嵐,我是你小叔,我對你隻是對晚輩的關心。”
“你還小,認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我就當冇聽過這句話。”
“如果你還執迷不悟,我就把你送走!”
封月嵐來到餐廳,環顧著早已翻新的裝潢,安靜站在當中,深深歎了口氣。
就連最後一點記憶,也不複存在了啊。
早該放下的。
早該醒悟的。
無用的堅持,不過是白費力氣而已。
封月嵐擦去眼角墜出的淚花,離開餐廳,在漆黑的夜裡走了一晚。
淩晨回到彆墅,容熠回來了。
他帶著很多東西,一進門就招呼封月嵐過來。
“偲梨給你帶了很多禮物。”
項鍊、耳環、甚至還有好幾套禮服。
封月嵐怔怔看著這些,搖頭拒絕:“謝謝,不用了。”
她就要走了,連容熠送的東西都不會要,又怎麼會要穆偲梨的禮物。
容熠怔了下,記得從前不管送封月嵐什麼,她都很高興。
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淡淡的?
他皺起眉:“你是不是對偲梨還有意見?我希望你明白,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聽到這話,封月嵐一時冇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看見容熠右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狠狠一怔。
容熠從來不戴這些東西,那說明這戒指隻能是……婚戒。
封月嵐心臟停了瞬,原來去馬爾代夫,是為了求婚。
她猜到容熠會娶穆偲梨,因為她從來冇見過他對一個女人那樣好。
卻冇想過會這麼快。
“戒指……很好看。”
容熠嗯了聲:“我準備結婚了。”
封月嵐攥緊了手。
她低頭淡淡扯了扯嘴角,再抬眼時已經一臉平靜:“恭喜小叔,婚禮定在了什麼時候?”
容熠頓了頓:“這個還冇具體定下來,偲梨說想在海邊舉行婚禮,所以我打算要等天氣涼一點的時候再去。”
這樣也好。
隻要他能幸福,她也能放心離開了。
封月嵐點點頭,想了很多,還是隻能說出一句:“恭喜。”
轉身想上樓時,卻又被容熠叫住。
“偲梨希望你能做她的伴娘,我希望你能答應她。”
封月嵐腳步一頓,硬邦邦地開口:“伴娘一般都是朋友閨蜜來當,我一個晚輩,不合適。”
況且,她就要離開。
無論如何,也參加不了他們的婚禮。
說完,不等容熠再說話,封月嵐就快步回了房間。
靠著門板深吸了口氣,就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
得知容熠不日就要結婚,封母語重心長:“那到時候咱家可要送份大禮,嵐嵐你也是,要記得小叔的恩情,好好報答他。”
封月嵐點了點頭:“我會的,媽。”
決定離開的那天,封月嵐就想過一定要還清容熠這些年的恩情。
不過容熠什麼都不缺,或許對他來說最好的報答,就是她的徹底離開和不糾纏。
封月嵐坐在桌前,仔仔細細算了這10年來容熠在她身上大概花費的數額。
父母每年給她卡裡打的錢,加在一起應該夠了。
還有2天,她就要離開。
無論如何,她還是想和容熠有個鄭重的告彆。
第二天,容熠很晚回來。
封月嵐在客廳等他,叫住他上樓的腳步:“小叔,明天是我生日,你能陪我過嗎?”
從20歲之後,他已經5年冇有參加過她的生日宴會,陪她過一次生日。
她隻想這最後一次,他能陪她過生日。
容熠頓了頓,似乎早就忘了她的生日。
他皺起眉:“你朋友都是年輕人,我來了他們不自在。”
不,隻有我們倆。
但封月嵐冇有把這話說出來,她知道,說了,容熠就更不會來了。
她就這樣看著容熠。
容熠心底浮起一股怪異,好像她生日那天會發生什麼一樣。
“封月嵐,我警告你不要再有什麼心思。”
封月嵐咬了咬唇:“冇有,我保證……”
她隻是想有一個正式的告彆而已,哪怕他並不知道。
容熠盯著她,不知為何,他冇辦法再一次說出拒絕的話。
沉默半晌,他語氣冷硬地問:“你要在哪裡過生日?”
封月嵐鬆了口氣,知道他這就是答應了。
“臨江樓,晚上8點。”
容熠轉過身:“我有空就去。”
說完,就抬步離開。
封月嵐目送他的背影,回房間時,手機上的時間正好跳到00:00。
倒計時,1天。
早上起來後,封月嵐先去拿了昨天定好的蛋糕。
然後回到彆墅,將房間裡最後一點東西收拾好丟了出去。
整個彆墅裡,就此再冇有她的任何痕跡。
就連一張照片都冇有留下。
她本就是一個在這裡借宿的“客人”,來時一身孑然,走時也該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封月嵐就去了臨江樓,等待容熠的到來。
機票定在淩晨2點,今天0點之前,她都會等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天色黑下來。
她知道容熠有多不想和她待在一起,便也冇有期盼過他會早到來一起吃飯。
可眼看過了9點,封月嵐到底忍不住,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訊息。
【小叔,你會來的對嗎?】
剛發出去,隻聽身後“叮”的一聲。
封月嵐轉頭看去,看見容熠出現在了包廂門口。
“小叔……”
可話冇說完,隻見容熠後麵還跟著人。
一個,兩個,三個……全部都是容熠圈子裡的好友,還有穆偲梨。
封月嵐怔在原地,疑惑地看向容熠。
卻是穆偲梨開口解釋:“不好意思啊嵐嵐,下午我們聚在一起,我不小心說漏嘴你在臨江樓定了包廂,大家就都要過來。”
另一人笑道:“嵐嵐太偏心了,臨江樓剛上了新菜係,怎麼就隻叫容哥,不請我們?”
封月嵐明白了。
容熠知道今天這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他到底還是不相信她什麼都不會做。
於是帶了這些人來。
冇有容熠縱容,這群人也不敢跟來。
封月嵐壓下心中泛起的酸澀,扯出一抹笑意:“大家都坐吧,這裡視野很好。”
有這麼多人一起看也好,那她準備的禮物,也不算辜負。
眾人坐下來,封月嵐便吩咐服務員上菜。
穆偲梨熱切地挽住她手臂:“嵐嵐,我提前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也冇準備什麼。這是我和你小叔一起送你的,希望你不要嫌棄。”
她遞來一個禮盒。
封月嵐因為禮貌將禮盒打開,隻見裡麵靜靜躺著一條手鍊。
她見過,容熠曾買過一條千萬的鑽石項鍊給穆偲梨。
這條手鍊,是那條項鍊的贈品。
容熠和穆偲梨都很清楚,可他們還是送了她這個。
是想表達什麼?
她連一份正式的禮物,都不配得到?
封月嵐下意識看向容熠,卻見他一臉冷漠:“收了禮物要表示感謝,這麼基礎的禮儀都忘了?”
她強壓下心裡的苦澀,微微一笑:“謝謝小嬸,我還冇祝你和小叔新婚快樂。”
穆偲梨回以一笑:“聽阿熠說你已經答應了做我的伴娘,應該我謝謝你的。”
封月嵐怔了下,容熠竟替她作了主。
明明從前,他那麼尊重她的意願,她不想做的事,他就絕對不會讓她做。
她有些不太認識容熠了。
容熠攬過穆偲梨的肩:“她是小輩,當然冇有拒絕的理由。”
封月嵐抿了抿唇,冇有出聲。
這時,菜也端上了桌。
很快大家就熱絡地聊了起來。
隻有封月嵐始終望著夜空,神情平靜。
容熠見她這麼平靜,那種怪異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封月嵐,你在看什麼?”
話音剛落,冇等封月嵐回答,漆黑寂靜的夜空中就驟然綻開了一朵煙花。
“嘭!嘭嘭!”
粉紅色的煙花瞬間占滿了夜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驚異地吸引過去。
“好漂亮。”
“這是誰準備的?”
眾人安靜間,封月嵐輕輕開了口:“是我準備的。”
圈子裡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封月嵐對容熠的感情。
他們怔了一下,緊接著就意識到什麼,不約而同看向了容熠。
容熠深深皺起眉:“封月嵐,你要做什麼?”
封月嵐冇有回答他。
18歲成人禮那天,容熠給她放了一場轟動全城的煙花秀。
她當時以為是自己是例外,是唯一,是最特殊的存在。
後來,容熠給穆偲梨準備了一場更大的煙花。
所以封月嵐決定,把這場煙花還給容熠。
見封月嵐不出聲,容熠冷著臉上前一把扯過她,要將她帶出包廂詢問。
這時,穆偲梨卻忽然驚呼:“阿熠,你快看!”
容熠轉頭看去,隻見暗黑的天幕上焰火寫下了幾個字——白頭偕老,幸福安康。
封月嵐轉頭望向容熠,輕輕一笑。
“小叔,這是我對你和小嬸的祝福,希望你們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以前的封月嵐,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會一次次攔住容熠,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小?你為什麼就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會堅定地對他說:“我會長大的,容熠,我會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如今,她卻祝他和彆人幸福。
容熠心臟狂跳,不安的感覺充斥了全身。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時,他拉著封月嵐走出了包廂。
走到冇人的地方,他才鬆開手質問:“你今晚到底想做什麼?”
封月嵐靜靜看著他,在心裡回答——
隻是想要好好告彆而已。
雖然和她預想的不一樣,但她數年的感情,也算完美落幕了。
“小叔,今天是我生日……和我說句生日快樂行嗎?”
“你已經很多年冇有和我說過了。”
煙花盛宴在這刻結束,周遭安靜地隻剩下兩人的呼吸。
容熠看著她,最後聲音冷硬地警告:“我說過,不要再提那麼多要求。”
“我已經要結婚了,今天過後,我也會給你介紹幾個人去相親。你長大了,也該談戀愛,找個合適的人結婚了。”
“不要再搞事情,老老實實過完今晚。”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封月嵐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睫顫了顫,眼眶有些發熱。
怎麼還是搞成這樣呢?
她隻是想,好好告個彆啊……
可惜,還是冇能聽到“生日快樂。”
算了,再糾纏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封月嵐深吸了口氣,冇有回包廂,而是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就當做十歲那年的夏天,她不曾來過這裡,也不曾認識容熠吧。
走到門口時,服務員叫住了她:“封小姐,您的蛋糕還冇上呢。”
封月嵐怔了怔:“直接給我吧。”
她拎著蛋糕離開,走到一個垃圾桶前,將蛋糕放在上麵拆開。
拆開蛋糕包裝,她才發現自己買的是冰淇淋蛋糕。
她不知道,服務員也不知道,冇有放到冷藏,所以經過一個下午早就化得不成樣子,一片狼狽。
就和她的感情一樣。
就像今晚這個糟糕的生日一樣。
封月嵐靜靜看了半晌,還是將蠟燭插在了上麵。
點燃蠟燭後,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25歲的生日願望,她不再希望容熠能喜歡她。
“祝他長命百歲、平安快樂……祝我以身許國,祖國繁榮。”
“也祝我們,再也不見麵。”
說完,封月嵐吹滅了蠟燭,用叉子挖了一口蛋糕放進嘴裡。
很甜,也很膩。
“生日快樂,封月嵐。”
她喃喃著,將這個生日完成。
離開前,她又回到臨江樓的前台,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一對戒指,還有一張卡片。
銀行卡,是歸還容熠這些年的培養和教養。
戒指,是祝他與心愛之人白頭偕老。
而卡片,是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小叔,我放棄喜歡你了。】
“麻煩等容先生離開時,幫我把這些東西轉交給他。”
交代完,封月嵐背上裝著證件的包,轉身離開。
夜色下,幾輛帶著紅旗的車緩緩駛來停下。
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走下來,朝封月嵐敬了個禮。
“封月嵐同學,我代表實驗室歡迎你的到來。”
封月嵐堅定地回了對方一個軍禮:“能夠為國效力,是我的榮幸。”
說完,她毫不猶豫上車,向著機場的方向,再冇有回頭。
窗外的陽光驚擾了睡著的人。
宿醉一夜後容熠頭疼欲裂。
“嵐嵐,給小叔倒杯水。”
冇人應他。
清醒過後容熠皺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他忘了昨晚是和穆偲梨在一起。
洗漱過後下樓,穆偲梨已經坐在餐廳等著了,“醒來啦,快來吃早餐。”
容熠對她笑了笑,不經意道:“封月嵐呢,怎麼還不下來吃早餐。”
穆偲梨悄聲說道:“昨晚你睡著了,過來鬨了一通就走了,可能還在生氣呢。”
容熠眉眼間的無奈一閃而過,俊美的臉上染上薄怒:“冇規矩。”
做飯的阿姨將菜送到桌上什麼也冇說就走了。
容熠皺了皺眉,“王嬸,去叫封月嵐下來吃飯。”
封家多年冇有人回來住了,平時隻有王嬸在,定期請人上門打掃,是以容熠對王嬸很熟悉。
王嬸搖頭:“她不會來吃了,你們吃吧。”
說吧她轉身就走。
容熠冷聲道:“什麼意思,耍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王嬸無奈,“小姐她走了,昨晚就走了。”
容熠嗤笑,“讓她彆耍小手段,趕緊下來。”
“真的走了,房間我都收拾好了。”
察覺到不對勁,容熠疾步上樓,打開封月嵐的房間。
乾淨整潔到冇有一絲人氣。
他轉身問王嬸:“人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個做飯阿姨。”
容熠掏出手機打電話:“管家,看看封月嵐回去冇?”
管家驚訝,“小姐冇回來。”
電話關斷後容熠還是撥通了封月嵐的電話,冇人接。
他低咒了一聲又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聯絡人找封月嵐在哪裡,馬上去辦這件事。”
出了這件事情容熠也冇了吃飯的心思,回容家換了身衣服之後就自己開車出去找人。
這麼多年,他太瞭解封月嵐了,她喜歡去的地方他都知道。
咖啡館、中心花園、步行街……
一個個地方找過來始終不見她的人影。
出息了,都知道離家出走了,封月嵐本事挺大。
等他抓住她一定要好好教訓一頓,這麼大人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難道不知道嗎!
在外麵遊蕩了一上午還不見人影,容熠耐心的耐心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怒火。
他回到公司等訊息。
助理敲門進來看到他陰沉的臉,強自鎮定道:“總裁,還冇有封小姐的訊息。”
容熠冷冽的眼神盯著他,“那就趕緊去找,還要我教你們嗎?”
又過了三小時,容熠已經滴水未進大半天,胃裡有些隱隱作痛。
他翻出藥箱拿出胃藥,隻有最後一粒了。
一直以來都是封月嵐給他準備,她悄摸的生怕他發現,他也裝作不知道。
但是這個藥箱已經很久冇有補過貨了,大概是在他和穆偲梨在一起之後。
容熠冷著臉吞下最後的藥丸,他應該高興,這就是他想要的。
助理再次推門而入,神色惴惴不安,“總裁,封小姐最後的出現地點是機場。”
容熠目光一凝,“你說什麼?”
助理嚥了咽口水道:“封小姐她……可能出國了。”
容熠正要反駁,想到了什麼又閉嘴不言,揮揮手讓人出去了。
他沉默地坐著,最終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喂。”
容熠低聲道:“嫂子,是我,容熠。”
封母溫和的聲音傳來:“小熠啊,有什麼事嗎?”
“……嵐嵐她,有聯絡過你嗎?”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容熠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有些事情他大概猜到了,隻是不願意相信。
封母奇怪:“嵐嵐冇和你說嗎?她出國深造了。”
“什麼?她什麼時候和您聯絡的?”
“大概半個月前。”
原來她早就計劃著要走了,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逃離,難怪她幾次三番的想著要從容家離開回到封宅,一切的行動都有跡可循。
這半個月來她一直都比較乖巧,冇再做出不合時宜的事情,他以為她真的想開了,哪知道她半個月前就想著走了。
容熠想了想半個月前發生了什麼事,思來想去並冇有出現什麼衝突。
封月嵐還一改常態地認了穆偲梨叫小嬸。
難道就是這個原因?
可他並冇有逼迫她。
容熠焦急又剋製,“為什麼?”
封母聲音透過手機有些失真,語氣裡帶著些不滿。
“小熠,我並不清楚原因。”
“你和她相處這麼多年都不知道,更彆提我了。”
“我也很好奇,她一向親近你,這次怎麼走得這麼決絕。”
容熠啞聲道:“如果她聯絡您,您可以告訴我嗎?。”
“小熠,我們很感謝你這些年對嵐嵐的照顧,不過對她的決定,我們一向尊重,也希望你能支援她。”
容熠急切道:“可她在國內生活了這麼多年,不會習慣國外的生活。”
封母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肯定:“小熠,她可以的,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如果她聯絡我,我會讓她給你打個電話,至於她的選擇,我們不會乾涉。這些年謝謝你對她的照顧,這份人情封家會還的。”
掛斷電話後容熠頹然的坐在辦公椅上,冷峻的臉上烏雲密佈,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突然間將手機一摔,砸在地板上螢幕四分五裂。
封母的意思是要他們再也不來往,不要聯絡。
但是怎麼可能,她是他悉心養大的玫瑰,照顧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在封月嵐小時候他就抱在懷裡帶著她玩,直到她十歲之後封家舉家離開國內,封月嵐就住進了容家。
容熠是既怕她想家又怕她不適宜新環境,每天都琢磨著怎麼讓小孩心情好一點。
就這樣,封月嵐一天天長大,他又是驕傲又是擔憂,生怕她被誰家臭小子騙走了,對她的管教更加嚴格。
現在,封月嵐冇被人拐走,她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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