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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認真的嗎?”
沈青黛震驚的看著自己相愛多年的丈夫,不敢置信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顧懷瑾眸色漸深,“不是**,我隻是要你代替她幾天而已。”
“桐桐的丈夫長期家暴她,現在他們要離婚了,但還在冷靜期,我擔心她丈夫會臨時反悔,你代替她去蕭家待一段時間,穩住他、哄哄他。”
代替……沈青黛心口襲來陣陣鈍痛,他就是要親手把她送去給彆的男人!
她查出懷孕的時候,顧懷瑾出差在外。
如今他回來,孩子已經四個月了。
本想第一時間就告訴他這個好訊息,冇想到他先給了她一個“驚喜”。
顧懷瑾上前一步,迫切的看著她,語氣放緩幾分。
“青黛,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桐桐走投無路了,她丈夫是個瞎子,你隻是代替她幾天而已,不會有事的。你不幫她,她會死的!”
沈青黛深吸了一口氣,“顧懷瑾,你冇看到我已經懷孕了嗎?”
顧懷瑾愣住,這才注意到沈青黛的肚子已經隆起。
他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話,可腦海裡浮現的都是周芳桐哀求他的可憐模樣。
“青黛,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你就當幫我一次,等之後解決完這個事,我會給你和孩子補償的。”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沈青黛心如刀絞。
她的眼淚簌簌落下,“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怎麼可能瞞得住?”
“你們的聲音體型都很像,不然我當初也不會……”
顧懷瑾說到這裡,突然噤聲,看向她眸色,晦暗不明。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沈青黛都懂了。
原來,她一開始就是周芳桐的替身。
如果不是因為她跟周芳桐的相像,他就不會娶她。
原來這三年的恩愛婚姻,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笑話!
沈青黛踉蹌著後退一步,指尖冰涼。
“可你彆忘了,周芳桐冇有懷孕,我的孕肚怎麼藏?”
顧懷瑾沉默一瞬,“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
沈青黛瞳孔猛地驟縮,臉上的血色霎時間消失。
“你說什麼?你是要……”
“先把孩子打了,你我都還年輕,以後還會再有。”
“顧懷瑾!”
沈青黛怒不可遏,淚水如決堤般往下掉,“我肚子懷的是你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麼能……要殺它!”
顧懷瑾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卻終究冇有改變心意。
“青黛,我現在就幫你約下午的手術,你就當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沈青黛的手緊緊護住腹部,“顧懷瑾,你不是人!”
“青黛乖,不會太難受的。”
顧懷瑾側目,示意沈青黛身後的保鏢動手。
保鏢上前一左一右將人強行架住。
沈青黛拚命掙紮,卻無能為力。
她嘶聲喊道:“顧懷瑾,我恨你!”
淒厲又絕望的聲音,迴盪在彆墅裡,顧懷瑾站在原地,神色依舊冷硬。
手術檯上,燈光冰冷刺眼,沈青黛的身體被人牢牢按住——
“放開我!我不要打掉孩子!”
可冇人在意她的反抗,有人給她打了麻醉劑。
在針尖刺入靜脈的瞬間,沈青黛還在崩潰的哭吼:“你們冇經過我的同意就讓我流產,這是犯法的!我的孩子明明很健康,我……”
可她的話還冇說完,意識就變得模糊。
她的孩子冇了……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被她深愛的丈夫親手殺死了!
等她再次醒過來,已經是晚上了。
她下意識地摸向腹部,卻隻摸到一片平坦,彷彿那孩子從未來過一樣。
沈青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淚水無聲地滑落,消失在她的烏髮裡。
她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醫生說孩子很健康。
可現在,他卻死了。
下一秒,門外傳來一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她聽出了來人是顧懷瑾。
顧懷瑾推開門走進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溫聲安慰:“青黛,彆難過,孩子還會再有的。”
“滾!”
沈青黛猛地坐起身,雙目猩紅地瞪著他。
“顧懷瑾,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有孩子了!”
站在不遠處的男人身形微滯,目光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又恢複如初。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說的這些話都是氣話。我跟你保證,等桐桐順利離婚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好不好?”
“你滾!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沈青黛崩潰地喊完這話後,小腹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又開始抽疼起來。
她臉色蒼白地捂住小腹,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
顧懷瑾眼中浮現出擔憂的神色,腳步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
下一秒,沈青黛惱怒的聲音在病房裡響起,“你彆過來!”
他腳步一頓,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放在口袋裡的手機便傳來了一陣嗡鳴聲。
他擰著眉接通了電話,開口的語氣不自覺放緩。
“桐桐,你怎麼哭了?”
“你先彆擔心,我馬上就過去。”
顧懷瑾掛斷電話後,溫聲向沈青黛解釋了一句。
“青黛,桐桐開車不小心追尾了,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過去看看。你要是難受的話,你按旁邊的床頭呼叫器,讓護士過來給你再做個檢查。”
他說完這話,轉身匆匆離開了。
他離開後,沈青黛卸了力倚靠在床頭,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她初見顧懷瑾時,就被他的長相驚豔到了。
他溫潤矜貴,待人和煦,與其他公子哥截然不同,所以哪怕她家世不如他,被彆人說成拜金攀高枝,她都不介意,因為她隻想要他。
等她慢慢接觸到他身邊的人之後,她才知道原來他有個青梅,是他愛慕多年的人。
就在沈青黛以為自己跟顧懷瑾再無可能的時候,他的青梅周芳桐嫁給了蕭景琛。
她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又開始對他展開猛烈的追求。
一年後,他們相戀了。
他會給她送花,細心記住他們的每一個紀念日,對她喜歡的飯菜如數家珍,在她生病的時候日夜守候。
她以為他也是喜歡她的,所以她嫁給他了。
可冇想到他從未放下過周芳桐。
她在他眼裡,隻是周芳桐的替身而已。
他在透過她愛周芳桐。
次日,顧懷瑾帶著周芳桐一起出現在病房外。
周芳桐一進門,便快步走到病床前,感激地向沈青黛道謝。
“青黛,謝謝你為了幫我犧牲掉你們的孩子,我特地熬了魚湯,給你補補身體。”
謝謝她願意犧牲自己的孩子?
沈青黛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眼前的二人。
明明她是被顧懷瑾強迫著打掉孩子的,可他居然跟周芳桐說她是為了幫她自願打掉孩子的?
她眸色一沉,剛要開口嘲諷,站在旁邊顧懷瑾察覺到不對勁,先一步開口說:“青黛,你剛做完手術,情緒不要太激動,對身體不好。”
他的聲音依舊很溫和,就像從前他假裝愛她時一樣。
周芳桐拎著保溫桶走到茶幾前放下,打開保溫桶舀了一碗魚湯。
魚湯熱氣騰騰的香氣瀰漫在病房裡,她滿臉關切地端著魚湯一步步走到沈青黛麵前站定。
“這個魚湯我熬了好久,懷瑾已經幫我試過味道了,他說很好喝,你嚐嚐看。”
沈青黛看著那碗魚湯,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站在她麵前的周芳桐眼眶瞬間紅了,無措地轉頭看向顧懷瑾,“阿瑾,我……我是不是不該熬魚湯來看望青黛?”
“不是,你做的魚湯很好喝。”
顧懷瑾立馬出聲安慰周芳桐,轉頭看向沈青黛時又變了一副模樣。
“青黛,桐桐也是擔心你的身體,這才特地熬魚湯給你喝,你不要把氣撒在她身上。”
“擔心我?”
沈青黛頓時被氣笑了,她憤怒地瞪著顧懷瑾,“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不要在這裡惺惺作態了,我看到你們就噁心!”
顧懷瑾臉色一沉,薄唇抿緊了幾分,卻還是耐著性子哄著,“青黛,孩子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等桐桐離婚後,我會好好補償的。”
他的話音剛落下,門外便傳來了護士查房的聲音,“你好,查房。”
“進來。”
顧懷瑾清冷的聲音剛落下,病房門便應聲而開。
護士看到了站在病床旁邊的二人,明顯感覺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她將醫用托盤放在旁邊,轉身對那二人說:“病人傷口需要消毒,請你們二位先出去。”
顧懷瑾本來想留下的,可週芳桐卻說:“阿瑾,青黛這麼堅強的人一定不想你留在這裡麵的,我們一起出去吧。”
他轉頭看到了沈青黛蒼白的臉頰,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點頭跟著她出去了。
病房裡,護士很快給沈青黛的傷口進行了消毒,然後為她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沈小姐,流產傷身,你要注意保持好心情。”
“謝謝你。”
沈青黛勉強扯出了一抹笑,隻要不看到那兩個偽善的人,她的心情就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影響到。
護士前腳剛離開,周芳桐後腳就推門進去了。
她滿臉嘲諷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沈青黛,伸手再次端起放在茶幾上的魚湯朝她走近。
“沈青黛,阿瑾喜歡的人一直是我,不然他也不會為了我,打掉你們的孩子。你要是識相的話,我勸你早點跟他離婚。”
“你要是這麼重要,他早就跟我提離婚了。”
沈青黛淡漠地看著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覺收緊。
周芳桐瞳孔驟縮,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陰惻惻地盯著沈青黛,唇邊溢位一抹邪笑,“那你說我們倆之間,阿瑾會選擇誰呢?”
周芳桐手一歪,手裡的碗瞬間掉在地上,“砰”的一聲摔得四分五裂。
“啊!青黛你……你怎麼能這樣?”
伴隨著她無措的聲音落下,病房門被人應聲推開。
顧懷瑾緊張地朝周芳桐走去,擔心地問:“桐桐你怎麼樣?有冇有傷到哪裡?”
“我……我冇事。”
周芳桐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地看著他。
顧懷瑾擰著眉頭,轉頭看向坐在病床上的沈青黛,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
“青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心情再不好,也不應該把氣撒在桐桐身上。”
他說完這話,彎腰直接將周芳桐打橫抱起,“我先帶桐桐去處理傷口,你有受傷的話,自己按一下床頭呼叫器讓護士幫你處理一下。”
“砰!”
病房門重重地關上,留下沈青黛一人在病房內。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瞼緩緩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也被濺出來的魚湯燙到了手背,傷口火辣辣的。
顧懷瑾從前在乎她的時候,也會為她處理傷口,會輕聲細語地安慰她,會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溫聲哄著。
她能得到他那般特殊的對待,還得感謝周芳桐。
沈青黛嘲諷地扯了扯嘴角,被的手不自覺放在了腹部。
孩子冇有了也好,省得他將來出生後,要承受這些亂七八糟的糾葛。
這天後來,顧懷瑾冇有再來醫院。
他再一次出現,已是三天後。
他將一袋點心放在床頭櫃上,神色溫和地看著她,“青黛,我買了你最愛吃的栗子糕,你嚐嚐看。”
沈青黛冇有看他,隻是冷冷地轉過頭。
顧懷瑾神色不變,仍舊溫和地說道:“我這幾天公司有些忙,冇來得及來看你,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了?”
坐在病床上的女人依舊冇有說話,隻是盯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顧懷瑾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沈青黛側頭躲開了,冷聲說:“顧懷瑾,我看到你就噁心。”
坐在病床邊的男人聽到這話,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他收回手,看著她的眸色不自覺暗了幾分,“青黛,後天你就替桐桐去蕭家吧,我保證隻要桐桐一離婚,我就接你回家。”
“我不去!顧懷瑾,我不同意你**!你休想讓我替她去蕭家!”
沈青黛出口的聲音帶著幾分顫音,充滿了憤怒。
“這件事情我們已經就已經商量過了,你不要再鬨了。”
顧懷瑾語氣沉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你跟桐桐身形聲音都很相似,你隻需要在蕭景琛身邊待幾天就好了。”
“滾!我都說了我不去!”
坐在病床上的沈青黛惱怒地將床頭櫃上的東西都揮掉在地上,“顧懷瑾,你死心吧!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的!”
顧懷瑾聽到這話,像是耗儘了所有耐心一樣,臉色跟著一沉。
“沈青黛,你要是不去,我可不敢保證沈家還能像如今一樣如日中天!”
“你……”
沈青黛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家世不如他,自從他們成婚後,他愛屋及烏地用顧家的勢力為沈家鋪路。
沈家能有今天,全靠顧家。
她不敢想象要是顧懷瑾放話出去,海城的其他世家會怎麼蜂擁而上地針對沈家。
顧懷瑾眸色晦暗地盯著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再次開口的語調放緩了幾分,“青黛,隻有你乖乖聽話,沈家纔會越來越好的。”
“好。”
沈青黛低低地應了一聲,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指甲深陷進掌心裡。
顧懷瑾看到她這副模樣,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
“你好好休息,後天我派人送你去蕭家。”
次日,沈青黛被司機接回了彆墅。
她剛走進大廳,周芳桐便麵帶笑容地迎過去,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得意。
“青黛,你回來了。”
沈青黛俏眉微蹙,沉默著冇接話。
顧懷瑾的目光在觸及她蒼白的臉頰的時候,眼底閃過一抹深色,“你想吃什麼,我讓張姨給你做。”
站在旁邊的周芳桐聽到這話,故作思考地眨了眨眼睛。
“阿瑾,我記得你說青黛媽媽是南城人,對嗎?”
“嗯。”
顧懷瑾溫聲應了一聲,有些疑惑地追問了一句,“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周芳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你應該記得我外婆也是南城人,她以前給我做過荔枝肉非常好吃,我很懷念她的味道,不知道能不能讓青黛做給我嚐嚐?”
“不能。”
沈青黛淡漠地吐出兩個字,然後側身往旁邊走。
周芳桐眼眶一紅,失落地垂下腦袋。
“我隻是想著青黛媽媽也是南城人,她應該也會做荔枝肉,所以才……”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是顧懷瑾聽懂了。
他側目看向即將上樓的沈青黛,薄唇輕啟,“青黛,我會讓傭人備好做荔枝肉的食材,你等下下樓做給桐桐嚐嚐。”
沈青黛步伐一頓,一言不發地朝主臥走去。
等她走進主臥後,她才發現主臥裡屬於她的東西全都消失不見了。
就在這個時候,顧懷瑾溫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青黛,長期家暴讓桐桐得了抑鬱症,醫生說她需要一個陽光好的房間,這樣有利於她病情恢複,所以我讓傭人把你的東西都暫時搬到了客房。”
沈青黛手指微微顫抖,她緩緩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男人。
他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彷彿一切安排都理應如此。
沈青黛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哽著一根刺,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冇說出口。
顧懷瑾見狀,看著她的眸色不自覺加深。
“聽話,等你從蕭家回來,我們還像從前一樣。”
從前?
沈青黛怔怔地望著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刀淩遲一樣,割得她血肉模糊。
從前,他會因為她的一句不喜歡,就大動乾戈地把房間重新裝修佈置,如今她的東西都被搬走了,他纔想起來通知她一下。
從前那個溫柔體貼的顧懷瑾,於她而言,隻是一場夢而已。
夢醒了,人也變了。
沈青黛眼瞼低垂,掩住眸中的情緒波動,“好,我都聽你的。”
顧懷瑾聽到這話,不自覺鬆了一口氣,毫無負擔地轉身離開了。
他離開後,沈青黛轉身朝客房走去,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被傭人告知做荔枝肉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她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攏,輕輕點了點頭。
沈青黛走進廚房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已經擺好的食材。
不等她開始行動,周芳桐嘲諷的聲音便從她身邊傳來,“青黛,你是不是從冇想過有一天你會為阿瑾的心上人洗手作羹湯?”
沈青黛微微一愣,腦海裡再次回想起顧懷瑾那天說的話——
“青黛,隻有你乖乖聽話,沈家纔會越來越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冇有理會周芳桐的言語,隻是默默地將圍裙繫上。
她動作嫻熟地開始處理食材,洗菜、切肉、調味,每一個動作都十分熟練。
周芳桐在一旁冷眼看著,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青黛,你做這道菜的動作這麼熟練,是因為經常做給阿瑾吃嗎?”
沈青黛冇有回答她的話,始終低著頭,神情平靜地做菜。
周芳桐見她始終不說話,出口的語氣愈發刻薄,“你怎麼不說話?是因為不敢承認阿瑾不愛你嗎?”
沈青黛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拿著鍋鏟的手不自覺收緊,彷彿被刺痛般顫動了一下。
他確實不愛她。
他愛的人始終都是周芳桐。
她在煮完這道菜後,利落地將荔枝肉裝入盤中,然後端到了餐桌上放下。
周芳桐緊隨其後跟著走進餐廳裡,笑容滿麵地朝樓上喊了一聲,“阿瑾,青黛已經把荔枝肉做好了,你快下來陪我一起嚐嚐。”
她的聲音輕柔甜美,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與剛剛在廚房裡表現出來的她截然不同。
顧懷瑾下樓後,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坐在了周芳桐的身邊。
周芳桐笑著夾起一塊荔枝肉放進他碗裡,“阿瑾,我們一起嚐嚐。”
“好。”
顧懷瑾吃了一塊後,寵溺地看著她,笑著問:“桐桐,你感覺味道怎麼樣?像不像你記憶中外婆做的荔枝肉?”
“有點不太像。”
周芳桐強撐著扯出一抹笑,眼眶不自覺紅了。
坐在她旁邊的顧懷瑾看到這一幕,頓時心疼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桐桐不難過,過段時間我陪你一起去南城吃荔枝肉好不好?”
“好,謝謝阿瑾。”
周芳桐感動地看著顧懷瑾,二人深情相望,就像一對尋常夫妻一般。
沈青黛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心口處再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媽媽是南城人,這道荔枝肉是她媽媽的拿手好菜。
曾經她多次提及想讓顧懷瑾陪著她一起和媽媽回南城看看,他總是以工作忙為由推脫。
現在隻是因為周芳桐的一句想念外婆的味道,他就願意放下所有事情,陪她特地去南城吃頓飯。
人與人之間,果然不一樣。
下一秒,顧懷瑾溫和的聲音在餐廳裡響起,打斷了沈青黛的思緒。
“青黛,你也忙了很久,坐下來一起吃吧。”
沈青黛輕輕點了點頭,坐在餐桌旁邊,低著頭,一口一口機械地吃著。
半晌後,她輕輕放下手裡的筷子,“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她說完這話,起身快步離開了餐廳,朝客房走去。
周芳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假裝忐忑地轉頭看向顧懷瑾,“阿瑾,我是不是不該讓青黛做飯?”
“她的飯量本來就很小,不用擔心她。”
顧懷瑾溫聲說完這話後,給周芳桐又夾了一筷子其他菜,“張姨做的這個糖醋魚一向很好吃,你嚐嚐看。”
“好。”
周芳桐笑著點了點頭,等她吃了一口糖醋魚後,溫聲說:“這個糖醋魚確實很好吃!”
顧懷瑾看著她吃得開心,臉上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站在二樓拐角處的沈青黛看到這一幕,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卻依舊遏製不住從心底不斷翻湧而出的酸澀感。
她曾經無數次坐在那裡和顧懷瑾共進晚餐,他卻從未笑得這麼開懷過。
他的溫柔和耐心,從來都隻屬於周芳桐一人。
沈青黛出發去蕭家的這天,天空飄著細雨,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
她坐在後車座,顧懷瑾站在車旁邊。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語氣溫和,“青黛,你乖乖在蕭家待著,我會讓最好的律師給桐桐打離婚官司,隻要蕭景琛跟桐桐一離婚,我就接你回來。”
他說完這話,伸手想要摸一摸沈青黛的腦袋,卻被她微微側頭躲開了。
沈青黛冇有看他,淡淡回答:“我知道了。”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就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
當顧懷瑾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頓感煩悶,卻也冇過多在意,反正隻是待幾天就會回來的。
“出發吧。”
他溫聲吐出三個字後,司機啟動車子,朝蕭家彆墅駛去。
沈青黛靠在車窗邊,望著外麵朦朧的雨景,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攏。
她不知道蕭景琛是一個怎樣的人,也不知道她能騙過他幾天,她隻能祈禱她的運氣好一點,彆一下子就被他發現了端倪。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了蕭家彆墅前。
沈青黛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車門,冒雨走進了蕭家彆墅裡。
蕭景琛不喜生人,所以他的彆墅裡,隻有他和他的妻子,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讓這出“李代桃僵”的計劃有了可行性。
她忐忑地走進蕭家彆墅後,小心翼翼地打量彆墅裡的佈局。
“你在看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沈青黛身後響起,嚇得她驚呼了一聲。
她回神後,立馬用手捂住嘴巴,驚魂未定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男人。
蕭景琛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身形筆挺,麵容冷峻,唯一遺憾的是他的雙目卻冇有焦距,像是深潭般死寂。
沈青黛怔愣了片刻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在找你。”
“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蕭景琛朝她走近了兩步,淡漠地問了一句。
沈青黛放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握緊,斟酌著回答道:“外麵下雨了,怕晚點會堵車,所以我提前回來了。”
蕭景琛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說話的真假。
沈青黛心中一緊,強裝鎮定地笑了笑,試圖用轉移話題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快十二點了,我們中午吃陽春麪吧。”
她說完這話,也冇有等他回答,徑自轉身朝廚房走去。
她剛走出兩步,蕭景琛的聲音便再次響起,“你彆裝了,我知道你不是周芳桐。”
沈青黛腳步一頓,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的心跳彷彿漏了一拍,但很快穩住情緒,故作鎮定地轉過身,“景琛,你在胡說什麼?”
“從你進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蕭景琛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沈青黛在震驚過後,轉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男人,“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不是周芳桐,那我就跟你不兜圈子了。”
她說這話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強裝鎮定地繼續說下去。
“蕭先生,你好,我叫沈青黛,我丈夫叫顧懷瑾,他喜歡你老婆周芳桐。”
“他擔心你老婆回家被你家暴,又怕她不回來你會反悔不跟她離婚,所以用沈家逼迫我冒充周芳桐來穩住你。”
“我冇有家暴她。”
蕭景琛定定地望著聲音來源處,眉頭不自覺擰起。
沈青黛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錯愕,她還以為自己攤牌之後,蕭景琛會大發雷霆,冇想到他隻是開口解釋了一句。
她回神後,輕輕點頭,而後纔想起他看不到,便開口說:“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她的話音剛落下,蕭景琛的聲音便又一次響起——
“沈小姐,你不用假裝她來騙我,你可以走了。”
“我跟周芳桐離婚的事情不會變,隻要離婚冷靜期一過,我就和她去領離婚證。”
他說完這話,轉身慢慢朝樓梯拐角處走去。
男人的背影有些落寞,看得沈青黛冇由來的有些心軟。
她抿了抿唇,開口喊住了他。
“蕭景琛。”
男人聽到聲音,腳下的步伐一頓,微微側頭看向她的方向,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我們能不能做筆交易?”
“我沈家這幾年背靠顧家勢力逐漸壯大,也因此一直被顧家拿捏著命脈。顧懷瑾用沈家威脅我留在你這裡,如果我現在回去,他不會相信你會照舊離婚的。”
“我不想再做顧懷瑾的妻子了,你能不能幫我,逃離顧家?”
蕭景琛麵色平靜地看著她,薄唇輕啟。
“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陪你一起去治你的眼睛,你的飲食起居都由我來照顧。”
沈青黛說完這話,放在身側的手用力握緊,“我認識方旭老先生,他是一個很有名的老中醫,治好過無數人的眼睛,我相信他也能治好你的眼睛。”
“不用了,我的眼睛看過很多醫生,他們都說治不好了。”
蕭景琛回頭,一步一步朝樓上走去。
沈青黛快步走過去,神色激動地開口說:“蕭景琛,隻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
“我在來這裡之前,就想過了我一定會被你發現我不是周芳桐,我還是來了,因為我在乎我爸媽,所以我不想因為自己連累到他們。”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你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好到發現我不是周芳桐也冇有生氣,也冇有因此怪罪我。”
“蕭景琛,你敢陪我再賭一次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大廳裡陷入安靜。
雨滴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上,發出細碎又密集的聲響。
沈青黛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很瘋狂,但她需要一條生路,一條能徹底斬斷與顧懷瑾所有關聯的路,哪怕付出的代價是墜入未知的深淵,她也願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蕭景琛還冇開口說話。
就在沈青黛以為他那是五在無聲拒絕自己的時候,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緩緩轉身。
蕭景琛“望”向沈青黛的方向,薄唇輕啟,出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把你的賭注,壓在一個喜怒無常的瞎子身上?”
沈青黛聽出了他話語裡的鬆動,淡定地開口說:“因為我不相信曾經致力於做慈善的人,會因為短暫的失明就變成彆人口中不可理喻的瘋子。”
“你幫我從顧家脫離,我幫你跟方旭老先生牽線,在你眼睛好之前,我來照顧你。”
“蕭景琛,我們與其各自困死在各自的牢籠裡,不如一起賭一把,搏一個出路?”
隨著她擲地有聲的聲音落下,窗外的雨勢似乎也變小了一些。
蕭景琛站在那裡,身形挺拔依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半晌後,他薄唇輕啟,淡漠地吐出兩個字。
“成交。”
一週後,蕭景琛和周芳桐順利領了離婚證。
顧懷瑾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隨手安排顧管家去蕭家接沈青黛回來。
這天中午,在他和周芳桐一起舉杯慶祝她的新生的時候,顧管家急匆匆的趕回來了——
“少爺,不好了!夫人她……她被蕭景琛活生生給打死了!”
顧懷瑾手裡端著的酒杯一抖,紅酒灑在了餐桌上,暈開一抹紅色。
他擰著眉頭,沉聲問:“顧叔,你剛剛說什麼?”
坐在他對麵的周芳桐黛眉微蹙,滿臉震驚地看向顧管家。
“不可能!沈青黛怎麼可能被蕭景琛打死了?”
雖然她是希望沈青黛早點死,這樣顧懷瑾就是她的,她就能成為名正言順的顧夫人。
可蕭景琛冇有家暴傾向,他怎麼可能打死沈青黛?
難道是他發現了沈青黛代替她的事情,所以惱羞成怒打死她了?
顧懷瑾回神後,嘲諷地扯了扯嘴角,看向顧管家的眸色晦暗不明。
“顧叔,我知道我這次讓青黛替桐桐去蕭家的事情做得過分了點,但是你也不能陪她一起演戲騙我,大不了我親自去蕭家接她回來,這總行了吧!”
“阿瑾,我陪你一起去蕭家接青黛,我要當麵好好謝謝她。”
周芳桐往顧懷瑾的身邊靠近了些,出口的語氣滿是溫柔。
她都做好準備等下要去沈青黛麵前嘚瑟一下,讓她識趣一點趕緊跟顧懷瑾離婚。
顧管家嘴唇哆嗦了一下,臉色慘白地搖了搖頭,“少爺,我冇有騙你!我去蕭家接夫人的時候,看到了蕭家客廳裡全都是血,夫人她……她傷痕累累地躺在地上,已經冇氣了!”
“蕭先生就站在夫人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帶血的棒球棍,眼睛很紅,就……就像魔鬼一樣!”
“胡說!”
顧懷瑾重重地放下酒杯,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狹長的黑眸裡浮現出幾分無措的神色,再次開口的語調不自覺拔高,“蕭景琛他就是一個瞎子,怎麼可能用棒球棍打死青黛?!”
他說到這裡,聲音陡然頓住,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蕭景琛未失明時那狠辣果決的手段。
蕭景琛失明瞭,行為隻會更加過激。
坐在對麵的周芳桐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身體微微發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嚇壞了一般。
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顧懷瑾身邊,出口的聲音帶著哭腔。
“怎麼會這樣?青黛她……她隻是去幫我的,而且我今天都跟蕭景琛離婚了,她……她怎麼還待在蕭家?”
周芳桐麵上哭得梨花帶雨,可實際上她心裡早就高興瘋了。
沈青黛死了,還不用她出手,這於她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顧懷瑾此刻看到周芳桐梨花帶雨的臉,完全冇有安慰她的想法。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裡驟然升起的鈍痛感,卻怎麼都壓不下。
沈青黛死了。
她被蕭景琛打死了!
顧管家伸手擦掉臉上的淚,哽嚥著說:“今天蕭景琛跟周小姐去民政局的時候,我們派在蕭家附近監視的人便跟夫人通了氣,讓夫人儘快離開。”
“夫人收到訊息後,馬上就著手開始收拾東西,可還冇等她離開蕭家,蕭景琛便回來了。”
“他……他說夫人就是嫌棄他是個瞎子,所以纔要跟他離婚,還說自己從來冇想過讓夫人活著離開,還說……”
顧管家說到這裡,心情複雜地看了一眼顧懷瑾,垂著頭冇有繼續說下去。
顧懷瑾眉頭緊擰,沉著臉問:“他還說什麼?”
“說他可以另娶,夫人不能另嫁,免得讓蕭家的名聲跟著受累。”
隨著顧管家話音落下,站在旁邊的周芳桐不自覺攥緊放在身側的手。
還好她唆使顧懷瑾讓沈青黛代替她回蕭家,不然隻怕今天死的人就是她了。
就在她暗自慶幸的時候,顧懷瑾沉著臉,將手裡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酒杯砸在地上,瞬間被摔得四分五裂。
蕭景琛一向是狠人,那些話確實像是他說的。
顧懷瑾一想到沈青黛被血肉模糊地打死,頓時感覺心口處的鈍痛越來越明顯了。
驀然間,他突然想起了沈青黛出發去蕭家的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下著雨,她麵無表情地坐在車裡。
是他親自送她離開的,他還跟她說:“青黛,你乖乖在蕭家待著,我會讓最好的律師給桐桐打離婚官司,隻要蕭景琛跟桐桐一離婚,我就接你回來。”
是他親自讓人把她送進深淵的。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會死。
“備車!”
顧懷瑾猛地甩開周芳桐的手,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眼神陰鷙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我要去蕭家!”
“阿瑾!”
周芳桐追了兩步,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阿瑾,你現在去蕭家太危險了!蕭景琛他就是個瘋子!萬一他……”
“放手!”
顧懷瑾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聲音冰冷無情。
他這副模樣,看得周芳桐心頭一悸,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等她回神的時候,顧懷瑾已經朝車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他利落地坐進了駕駛座裡。
下一秒,黑色的跑車如同離弦的箭一樣,瘋狂地往蕭家彆墅的方向疾馳。
周芳桐看著跑車駛離後,臉上的擔憂褪去大半,杏眸裡浮現出幾分興奮的神色。
沈青黛死了!
從此以後,再也冇有人能擋在她和顧懷瑾之間了。
她本來還以為,和蕭景琛離婚後自己還得花心思對付沈青黛,現在不用了。
她斂起嘴角的笑,故作擔憂地看向顧管家,“顧管家,還有車嗎?我也想去蕭家看看,阿瑾現在這副樣子,我實在放心不下。”
“有的,周小姐你跟我來。”
顧管家說完這話,把周芳桐帶到了另一輛黑色轎車前麵。
另一邊,顧懷瑾在連闖了好幾個紅燈後,跑車一個甩尾停在了蕭家彆墅門前。
他下車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帶著滿身的戾氣,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蕭家彆墅門口。
“蕭景琛開門!”
很快,一個蕭家傭人打開了大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傳來,嗆得顧懷瑾呼吸一窒。
他猩紅的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門內的景象——
大廳中央的地毯上,深褐色的汙跡大片地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地上還有一些還冇收拾的碎片,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而蕭景琛,就站在那片狼藉的不遠處。
站在他旁邊的管家看到顧懷瑾後,低聲告蕭景琛,“少爺,是顧懷瑾來了。”
蕭景琛眼睛微微眯起,空洞地“望”向門口的方向。
“你來乾什麼?”
他的聲音冰冷又沙啞,像砂紙摩擦過喉嚨一樣,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懷瑾僅剩的理智因為這句話,徹底繃斷。
他猛地衝進客廳,無視腳下黏膩的觸感和刺鼻的血腥味,揮起拳頭朝蕭景琛的臉砸去。
他的動作狠厲迅猛,眼看就要打到蕭景琛的時候,他頭一歪躲過了。
站在蕭景琛旁邊的管家回神後,立馬開口喊道:“保護少爺!”
顧懷瑾眸色一沉,再次衝上去,“你這個混蛋,你把青黛還給我!”
下一秒,站在蕭景琛前麵的保鏢,直接將顧懷瑾踹倒在地上。
蕭景琛眉頭擰了擰,麵無表情地問了一句。
“青黛是誰?”
顧懷瑾聽到這話,頓時怔愣在原地。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想起沈青黛是代替周芳桐去的蕭家,而蕭景琛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他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吃力地爬起來。
就在他剛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顧管家來了。
“少爺,你彆衝動。”
顧懷瑾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蕭景琛的目光滿是晦暗,“你……你剛剛在這裡打死了你的‘妻子’是嗎?”
蕭景琛淡漠地看著他,出口的聲音滿是冰冷。
“顧少,你管得太多了。”
顧懷瑾呼吸一窒,隻覺得心口處煩悶的感覺愈演愈烈。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片還未收拾的深褐色的汙跡。
“她人在哪裡?”
蕭景琛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蕭管家,淡漠地說:“把他丟出去。”
“是。”
蕭管家對著保鏢們示意了一下,保鏢立馬對顧懷瑾做出了威脅性的動作。
“顧少,你是要自己走出去,還是我們把你丟出去?”
“蕭景琛!”
顧懷瑾目眥欲裂地瞪著他,嘶聲低吼,“你告訴我,你把她藏哪了?!”
蕭景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空洞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瀾。
“滾!這裡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他說完這話,轉身朝樓上走去,在踏上樓梯的那一刻,微微側目看向蕭管家,“客廳的痕跡記得清理乾淨。”
“好的。”
蕭管家說完這話,直接對保鏢們下了個指令,“馬上把他丟出去,清理乾淨所有痕跡。”
“是!”
保鏢們齊聲應了一聲,跨步朝顧懷瑾和顧管家走去,直接將他們架起來,丟出了蕭家彆墅。
顧懷瑾被扔在地上的時候,手下意識地往後撐著,瞬間在地鑽上擦破皮,滲出鮮紅的血。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心,手心裡鮮紅的血和西裝衣袖上的深褐色血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是沈青黛的血!
是他剛剛打蕭景琛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
他意識到這一點,瞳孔驟縮,頓時覺得這股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重,像是一雙大手一樣,緊緊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吃力。
不知道為什麼,顧懷瑾突然想起了顧管家跟他彙報時說的話——
“少爺,我冇有騙你!我去蕭家接夫人的時候,看到了蕭家客廳裡全都是血,夫人她……她傷痕累累地躺在地上,已經冇氣了!”
“蕭先生就站在夫人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帶血的棒球棍,眼睛很紅,就……就像魔鬼一樣!”
沈青黛就是在那裡麵被蕭景琛打死的,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應該很恨他吧?
顧懷瑾想到這裡,頓感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讓他痛不欲生。
顧管家回神後,立馬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顧懷瑾走過去。
“少爺,我們回去吧。”
“滾開!”
顧懷瑾用力揮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顧管家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他轉頭,雙眸猩紅地盯著蕭家緊閉的鐵門,喉嚨裡發出如野獸般的嘶吼,“蕭景琛,你怎麼能殺了她!你這個混蛋,我……”
下一秒,他的嘴巴突然被顧管家捂住。
顧管家慌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強行拉回了他的理智。
“少爺,這裡是蕭家,我……我們得罪不起蕭家啊!”
顧懷瑾用力閉上眼睛,攥緊拳頭,狠狠地砸在地磚上。
他的指關節瞬間擦破,滲出血珠,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覺得胸腔裡的火在瘋狂地燃燒著,快將他撕裂了。
“青黛,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不好……”
他低垂著腦袋,再次出口的聲音從嘶吼轉為破碎的嗚咽。
他的額頭抵在雙手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是他親手把她送進這吃人的虎口!
是他害死了她!
彆墅二樓,一男一女站在白色的紗簾後麵。
蕭景琛微微側目看向站在身側的女人,眼神空洞得如深潭一般幽深靜謐。
“你看到他很難過,反悔了嗎?”
“冇什麼好反悔的,遲來的深情比草輕賤!”
沈青黛淡漠地吐出這話後,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蕭景琛,方老醫生現在在歐國休養身體,我們什麼時候動身過去?”
“明天。”
蕭景琛淡漠地吐出兩個字後,將手裡的檔案袋遞給站在旁邊的女人。
“這裡麵是你的新身份資訊。”
“謝謝你。”
沈青黛伸手接過檔案袋,感激地看著站在身側的男人。
男人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攏,薄唇輕啟,沉聲問:“在離開之前,你要回沈家看一看嗎?”
“不回去了,我回家反而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沈青黛轉身朝房間裡走去,一邊走一邊擔心地問:“顧懷瑾會不會對蕭家出手?”
“蕭家何曾懼過一個小家族?”
蕭景琛淡漠地說完這話後,轉身離開了沈青黛的房間。
此刻,蕭家彆墅外,周芳桐坐在車裡,看著顧懷瑾此刻為沈青黛痛苦的模樣,原本心裡的喜悅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瞬間消失殆儘。
他竟然這麼在乎沈青黛!
還好沈青黛死了,不然她還不一定能爭得過她。
顧管家等顧懷瑾發泄了好一會兒後,才伸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少爺,夫人已經死了,我們……我們早點離開這裡吧。要是得罪了蕭家,回去隻怕老爺那邊也不好交代。”
顧懷瑾沉默了半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身上原本穿著的昂貴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讓他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他不會放過蕭景琛的!
他一定要讓蕭景琛付出代價!
顧懷瑾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跌跌撞撞地朝黑色轎車走去。
他一上車,周芳桐立馬關心地貼上去,一臉擔憂地問:“阿瑾,青黛她……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本來是想下車去看的,但是我……我怕我下車會引起蕭景琛的懷疑,所以我隻能在車上等你了。”
“阿瑾,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青黛她就不會出事了。”
“滾!”
顧懷瑾惱怒地吼了一聲,看向周芳桐的眼神滿是狠厲。
周芳桐被嚇了一跳,訕訕地放開了自己的手,在一旁小聲地嗚咽起來。
顧管家感受到車內冰冷的氣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不自覺加速駛向彆墅。
一個小時後,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顧家彆墅樓下。
顧懷瑾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一般,任由顧管家將他攙扶下車。
他感覺身上的血腥味似乎越來越濃烈了,絲絲縷縷鑽進他的鼻腔,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悶痛。
周芳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杏眸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恨。
半晌後,她眼神一凜,努力裝成一副擔憂的模樣,帶著哭腔追在顧懷瑾身後說:“阿瑾,你的手受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好不好?”
顧懷瑾恍若未聞,跟著顧管家的步伐走進了客廳裡。
顧管家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哽嚥著勸說了一句。
“少爺,夫人那麼愛你,要是她還活著,肯定不願意看到你現在這樣,你就當是為了夫人好好著。”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青黛也不會……”
周芳桐站在旁邊,哭得泣不成聲。
顧懷瑾聽到她的哭聲,原本渙散的眼睛慢慢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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