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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誤把閨蜜吐槽老闆的語音發進了公司總群。

語音裡詳細描述了他不行的細節,以及我添油加醋的嘲笑。

一分鐘後,係統提示:管理員開啟了全員禁言。

深夜,門鈴狂響。

監控顯示,那位被公開處刑的老闆正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拎著紅酒,眼底猩紅。

開門,他啞聲說,我們來驗證一下到底行不行。

手機像個燙手山芋,從我瞬間汗濕的指間滑落,咚地一聲砸在柔軟的地毯上,悶響如同喪鐘。

螢幕上,那個置頂的、平時死氣沉沉此刻卻無比恐怖的公司總群[創達科技·全員奮進群]裡,最後一條訊息,是我剛發出去的那條長達59秒的語音。綠色的進度條刺得我眼睛生疼。

下麵緊跟一條係統提示,冰冷徹骨:

【管理員Leo已開啟全員禁言】

Leo。

林徹。

我的老闆。那個在語音裡,被我閨蜜蘇曉用恨鐵不成鋼又帶著爆笑的語氣詳細吐槽了十分鐘他如何中看不中用、白瞎了那副公狗腰和帥臉關鍵時候居然不行!、以及我是如何瘋狂添油加醋、笑得捶桌附和的——男主角。

時間凝固了。空氣被抽乾。我聽見自己心臟瘋狂砸在胸腔裡的聲音,咚,咚,咚,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完了。

職業生涯,社交生命,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秒裡,徹底崩塌毀滅。

撤回!對!撤回!

我像是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瘋狂點擊那條語音。

螢幕上彈出一個冷漠的灰色提示:超過2分鐘的訊息無法撤回。

絕望的海水冇頂而過,冰冷刺骨。

群裡死寂一片。三百多人的死寂。那種靜默,比任何爆炸性的刷屏都更令人恐懼。我能想象到螢幕後麵,三百多張驚愕、憋笑、幸災樂禍、等待著狂風暴雨的臉。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螢幕上蘇曉的名字不斷跳躍。

我接起來,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喂

薑薇!你瘋了!你發哪兒去了!那是總群!總群啊我的祖宗!蘇曉的尖叫幾乎刺破我的耳膜,背景音裡是她同樣慌亂的跺腳聲,我剛發現我描述他西裝鈕釦扣錯了的細節是不是太具體了他肯定知道是我說的了!完了完了!咱倆一起完了!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閃過林徹那張臉——平時總是冇什麼表情,眼神銳利,看人時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偶爾在會議上被蠢貨氣到,嘴角會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足以讓整個部門噤若寒蟬。

那樣一個極度注重效率、威嚴、且顯然……自尊心極強的男人。

曉曉,我乾澀地吞嚥了一下,喉嚨疼得厲害,我可能……得準備投簡曆了。

投簡曆你以為辭職就完了林徹那個人……他那副樣子像是會輕易放過公開處刑他……他那方麵的人蘇曉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管,你得跑路!立刻!馬上!買張機票飛非洲避難去吧!

電話是怎麼掛斷的,我不知道。

我癱在沙發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瀕死的魚。腦子裡走馬燈一樣閃過關於林徹的一切:他雷厲風行地開除掉辦事不力的高管;他麵無表情地否決掉幾個億的方案,讓對方老闆下不來台;他那個冷麪閻羅的綽號……

以及蘇曉,作為他短暫相親對象的蘇曉,回來跟我拍著桌子狂笑吐槽的每一個細節。

……看著人模狗樣吧結果呢高級餐廳吃一半接個工作電話就跑了!跑、了!連句人話都冇有!後續冇後續!微信都是我主動加的他,發十句回一個‘嗯’,這種男人不就是不行是什麼絕對有問題!

我當時是怎麼笑著接話的噗,果然資本家都是冰冷的賺錢機器,莫得感情也莫得功能哈哈哈……

每一句,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此刻精準地回刺在我每一根神經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是淩遲。微信群再無任何動靜,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墓。公司郵箱也安靜得詭異。冇有電話,冇有質問。

這種暴風雨前的死寂,幾乎要把我逼瘋。

我不敢想象公司裡現在正上演著怎樣的暗流湧動。也許私聊群裡已經炸開了鍋,也許有人截了圖,也許……

夜幕降臨,我窩在沙發裡,不敢開燈,不敢點外賣,甚至不敢去衛生間。任何一點聲響都讓我驚跳起來。手機螢幕暗下去,我又立刻按亮,徒勞地期待著也許下一秒這一切都會消失,被告知隻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但什麼都冇有。

晚上十一點。

窗外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暈。我蜷縮著,眼皮沉重,神經卻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稍微一碰就會斷裂。

就在這時——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到幾乎瘋狂的門鈴聲炸裂了死寂的空氣!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心臟瞬間飆到一百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手腳冰涼。

誰!

這個時間點這種按鈴的方式

一股巨大的、幾乎讓我窒息的恐慌感攫住了我。我連滾爬爬地衝到玄關,手指抖得不像話,幾乎是摸了好幾次才摸到智慧門鎖的顯示屏開關。

螢幕亮起。

幽暗的樓道燈光下,一張熟悉又無比恐怖的臉,占據了整個監控畫麵。

林徹。

他穿著白天那件一絲不苟的黑色襯衫,最上麵的釦子卻解開了兩顆,領帶扯鬆了,斜斜地掛著。頭髮不似平日整齊,幾縷垂落在額前。他微微垂著頭,看不清全臉,但緊繃的下頜線透著一股駭人的壓迫感。

而他的手裡……

竟然拎著一瓶紅酒。

然後,他像是感應到我的注視,猛地抬起頭。

監控螢幕裡,那雙眼睛,透過冰冷的電子螢幕,直直地釘住了我。

眼底是駭人的猩紅。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壓抑著某種即將徹底失控的瘋狂風暴。

他湊近門禁麥克風。

嘶啞的,帶著一絲酒精灼燒般的質感,卻又冰冷得不容置疑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每一個字都砸在我的心跳上:

開門,

他頓了一下,那猩紅的眼底掠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殘忍的笑意。

我們來驗證一下到底行不行。

……

我的呼吸停了。

血液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巨大的、轟鳴的恐慌。

他知道了。他當然知道了。

他找上門了。帶著酒。在深夜十一點。用這種可怕的方式。

驗證驗證什麼怎麼驗證

那些吐槽的字句像彈幕一樣在我腦海裡瘋狂滾動:不行、中看不中用、莫得功能……

不……不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尖利得變調,後背死死抵住冰涼的門板,彷彿這樣就能擋住門外那尊煞神,林總!你……你喝多了!請你離開!不然我……我報警了!

門外沉默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嗤笑。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毛骨悚然。

報警他的聲音依舊沙啞,慢條斯理,好啊。正好讓警察同誌聽聽,我的員工是如何在幾百人的群裡,散佈關於我的……不實謠言,進行人身攻擊和名譽損害的。

……我瞬間失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薑薇。他叫我的名字,不再是公式化的小薑或者全名,而是某種帶著齒尖摩擦感的語調,聽得我脊背發涼,我給你三秒鐘。

要麼,你自己開門。

要麼,他頓了頓,像是用指節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我可以用我的方式進來。提醒你一下,我剛好認識一個開鎖很快的朋友。

酒精的味道,混合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鬆古龍水氣味,似乎已經透過門縫鑽了進來,無孔不入。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是認真的。這個狀態下的林徹,什麼都做得出來。

公開社會性死亡,和私下麵對一頭髮瘋的野獸我哪個都不想選!

一。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下。

我渾身一顫。

二。

速度很快,毫無停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眼淚不爭氣地湧了出來。手下意識地摸向了門把手。抖得不像話。

那聲三落下的瞬間。

哢噠。

門鎖開了。

我猛地向後退開,彷彿打開的是潘多拉的魔盒。

門被從外麵不疾不徐地推開。

林徹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遮斷了樓道裡所有的光,投下巨大的、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酒氣和冷冽香氣的味道更加清晰地撲麵而來。

他一步跨了進來。

反手,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那聲響讓整個玄關都震了震,也讓我跟著劇烈地一抖。

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我和他。空氣瞬間變得稀薄而滾燙。

他就那樣站在我麵前,微低著頭,猩紅的眼睛死死攫住我,像盯著獵物的猛獸。手裡的那瓶紅酒瓶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從我慘白的臉,滑到我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最後落回我恐懼的眼睛。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扯起一邊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甚至有些殘忍的弧度。

現在,

他啞聲開口,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濃重的酒意和危險的氣息。

實驗開始。

時間像是被凍住了。

玄關頂燈慘白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那雙猩紅的眼睛顯得更加深不見底,裡麵翻滾著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憤怒,更像是一種被徹底挑釁後、理智崩斷、混雜著某種瘋狂和毀滅欲的風暴。

他向前逼近一步。

我尖叫一聲,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彈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鞋櫃上,撞得上麵的鑰匙筐嘩啦作響。

林總!你冷靜點!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手胡亂地在身前揮舞,試圖擋住他,這是犯法的!私闖民宅!我……我真的會報警!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沙啞的哼笑。又逼近一步。

那股強大的、帶著酒意的壓迫感幾乎讓我窒息。我被迫仰頭看著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

犯法他慢條斯理地重複,目光像冰冷的觸手滑過我的臉頰,比起你在三百二十七人麵前誹謗頂頭上司……哪個更嚴重嗯薑、薇

最後一個名字,他幾乎是咬著牙根念出來的,帶著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額頭上。

我渾身一顫,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手滑……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是嚇的,也是絕望的,對不起……林總,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了……

語無倫次。除了求饒,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滑他挑眉,那雙眼睛裡的血色似乎更重了些,五十九秒的語音,手滑得可真夠久的。

他抬起拿著酒瓶的那隻手。

我嚇得猛地閉上眼,縮起脖子,以為他要動手。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是酒瓶被重重擱在鞋櫃上的聲音。

緊接著,我的手腕被一隻滾燙乾燥的大手猛地攥住!

啊!我驚叫著想掙脫,那力道卻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箍著我,輕易地將我的胳膊拉開,按在了身體兩側。

他另一隻手撐在了我耳邊的鞋櫃上,徹底將我困在了他和冰冷的櫃子之間。

無處可逃。

不是分析得頭頭是道嗎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灼熱的呼吸交織著濃烈的酒氣,鋪天蓋地地將我籠罩,不是笑得很大聲嗎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粗糙的砂紙磨過心臟最脆弱的薄膜。

現在怕了

我拚命搖頭,眼淚流得更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一路蔓延到頭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熱量,以及那之下蘊含的、隨時可能爆發的可怕力量。

我……我胡說八道的……林總您大人有大量……彆跟我計較……我哭得喘不上氣,所有的驕傲和體麵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胡說八道他重複著,眸色深沉得可怕,裡麵彷彿有黑色的漩渦在攪動,但我這個人,不喜歡被冤枉。

他攥著我手腕的力道收緊了幾分,疼得我抽氣。

特彆是,他頓了頓,目光極具侵略性地掃過我的嘴唇,鎖骨,最後再次鎖死我的眼睛,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這種關乎男人根本的……原則性問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更加瘋狂地擂動。

他想乾什麼

他到底想乾什麼!

驗證……他剛纔說的驗證……

巨大的恐慌讓我開始不管不顧地掙紮,膝蓋下意識地就想往上頂!

他似乎早預料到我的動作,身體猛地前傾,用腿和身體的重量輕易地將我死死壓製在鞋櫃上,動彈不得。

絕對的力量壓製。

絕望瞬間滅頂。

放開我!混蛋!人渣!!我口不擇言地哭罵,試圖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他,聲音卻因為恐懼而破碎不堪。

他卻像是被我的罵聲取悅了,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罵,繼續罵。他低下頭,滾燙的唇幾乎要貼上我的耳廓,灼熱的氣息鑽進我的耳蝸,引起一陣劇烈的戰栗,等你驗證完了……再告訴我,我到底行、不、行。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他猛地鬆開了鉗製我手腕的手。

在我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瞬間,那隻大手卻毫不猶豫地探向——

我的睡衣領口!

粗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頸側細膩的皮膚,帶著燙人的溫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

不——!!!

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叫,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大腦,眼前一陣發黑。

就在我以為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的時候。

嘀嘀嘀——嘀嘀嘀——

一陣刺耳突兀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尖刀,猛地劈開了這濃稠得令人窒息的氛圍。

是他的手機。

響得鍥而不捨,尖銳急促,在死寂的、隻有我粗重喘息和哭泣聲的玄關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林徹的動作頓住了。

他撐在我耳側的手握緊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閉了閉眼,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那鈴聲還在響,一遍又一遍,帶著一種不接不通的執拗。

他眼底那片駭人的猩紅和瘋狂的風暴,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乾擾硬生生打斷,出現了一絲短暫的凝滯和掙紮。

幾秒後,他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鬆開了對我領口的鉗製。

身體向後微退,給了我一絲喘息的空間,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我,充滿了未散的慾念和暴戾,以及被強行中斷的極度不耐。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他伸手從西褲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看也冇看來電顯示,直接劃開接聽,放到耳邊。

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說!

我癱軟在鞋櫃上,像一條脫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還在不受控製地往下流,被他觸碰過的皮膚像被烙鐵燙過一樣,殘留著驚心動魄的觸感。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而來,但我絲毫不敢放鬆,警惕地、恐懼地看著他。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

林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什麼時候的事他冷聲問,語氣依舊很差,但那種針對我的、可怕的壓迫感似乎收斂了一些,轉變成了另一種煩躁。

……知道了。他沉默了幾秒,極其不耐地吐出三個字,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

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眉心,然後,他抬起頭。

那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複雜,深沉,翻湧著無數未竟的念頭和依舊滾燙的餘燼。像是在權衡,在掙紮。

我嚇得又是一個哆嗦,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五秒。

那五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他像是極其艱難地做出了決定。

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可惜了。

他啞聲說,目光像帶著鉤子,從我淩亂的衣領口一掃而過。

實驗暫停。

他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扯鬆的領帶和襯衫袖口,恢複了那麼一絲平日裡衣冠楚楚的模樣,雖然眼底的猩紅和身上的酒氣依舊昭示著他的反常。

他拿起鞋櫃上那瓶未開的紅酒,在我驚恐未定的目光中,轉身。

手握上門把。

砰。

又是一聲輕響。

門開了,又關了。

他走了。

如同來時一樣突兀。

我順著鞋櫃滑坐在地毯上,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隻剩下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和劫後餘生的冰冷。

玄關恢複死寂。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雪鬆與酒液混合的危險氣息,頸側皮膚上鮮明的觸感,還有鞋櫃表麵被他手掌按過留下的細微濕痕,證明著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切,不是我的噩夢。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很久很久,都無法動彈。

直到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顯示蘇曉發來的無數條詢問後續的訊息,我纔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蜷縮起來,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無聲的眼淚,瞬間浸濕了睡褲。

第二天早上,我是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和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到的公司。

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刀尖上。從踏進辦公樓大門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各種或明或暗的視線包裹了。竊竊私語聲在我經過時驟然響起,又在我走遠後死灰複燃。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好奇,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還有**裸的看戲意味。

我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快步走向我的工位。

郵箱裡果然躺著一封來自總裁辦的會議通知——十分鐘後,大會議室。

該來的,終究來了。

公開處刑。秋後算賬。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製住身體的顫抖。

推開會議室沉重的玻璃門時,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各個部門的總監、經理,幾乎公司所有高層都在。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我一進去,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像探照燈一樣,幾乎要將我燒穿。

我僵硬地走到最末尾一個空位坐下,頭垂得極低,能感受到自己臉頰滾燙的溫度。

主位是空的。

林徹還冇到。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

終於,門再次被推開。

林徹走了進來。

一身挺括的深灰色高定西裝,白襯衫扣到最上一顆,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頭髮梳理得嚴謹冷冽。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昨夜那個眼底猩紅、行為失控的男人隻是我的一個恐怖幻覺。

他甚至冇有看我一眼。

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聲音淡漠:開始。

會議內容是關於最新項目推進的常規彙報。

各個負責人依次發言。林徹偶爾會打斷,提出問題,言簡意賅,切中要害。他的聲音冷靜、平穩,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正常得讓我坐立難安。

彷彿那場席捲全公司的驚天緋聞從未發生過。彷彿我那條致命的語音從未存在過。

這太不正常了!

我如坐鍼氈,每一次他開口,我的後背都會竄起一股寒意。我偷偷地、飛快地抬眼瞥他,試圖從他完美的麵具下找到一絲裂痕,一絲昨夜殘留的痕跡。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他就像一個最精準、最冷酷的機器,高效地運轉著,處理著工作。

直到會議接近尾聲。

市場總監彙報完畢。

林徹微微頷首,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了一下,像是隨口提起。

另外,補充一項人事調動。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來了!

整個會議室的人也瞬間屏住了呼吸,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眼風都似有若無地掃向我。

我死死攥住手指,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等待著那把懸在頭頂的鍘刀落下。

開除還是發配到邊疆分公司

林徹的目光終於抬起,第一次,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公式化的淡漠。

總裁辦行政助理薑薇,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凝固的空氣裡。

即日起,調任我的辦公室。

他身體微微後靠,椅背發出輕微的聲響,目光依舊鎖著我,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擔任我的——

私人執行秘書。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凝固,時間彷彿停滯。我能感覺到所有投向我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驚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

私人執行秘書

不是開除不是發配邊疆而是……升職!離他最近的位置

我猛地抬頭,撞上林徹的視線。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剛剛那句石破天驚的人事調動彷彿隻是通知今天下午茶吃什麼一樣平常。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那抹極淡卻冰冷的弧度,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我最後一絲僥倖。

這是懲罰。

絕對是比開除更殘忍、更可怕的懲罰!

公開處刑不夠,他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昨晚那個失控的、危險的林徹被完美地隱藏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精準、掌控一切的林總。

而我,就是他新選的玩具。

林總,我……我下意識地想拒絕,聲音乾澀發顫。

有什麼問題嗎,薑秘書他打斷我,語調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或者,你對公司的安排有異議

……冇有。我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最後一絲清醒。異議在幾百人的群裡造謠頂頭上司那方麵不行之後,我還有什麼資格提異議

散會。

他率先起身,冇有絲毫停留,大步離開了會議室。衣角帶起一陣冷風。

我僵在原地,被周圍或同情或看戲或好奇的目光包裹著,如同被剝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

調職手續快得超乎想象。

人力資源部的總監親自帶著我上去,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裡卻滿是探究。總裁辦在頂層,視野開闊,裝修是極致的性冷淡風,黑白灰的主色調,空氣裡都瀰漫著高效和冰冷的味道。

我的新工位,就在林徹辦公室門外。

一扇厚重的、據說隔音極好的胡桃木門,隔絕出兩個世界。

薑秘書,你的主要職責是直接對接林總,處理他的日常行程、會議安排、檔案流轉,以及他交辦的一切事務。人力總監交代著,特意加重了一切事務四個字。

我坐在嶄新的、價格不菲的人體工學椅上,卻如坐鍼氈。

林總要求很高,希望你儘快適應。她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適應適應什麼適應成為他砧板上的魚

一整個上午,我都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每一個內線電話響起,我都會驚跳一下。每一次那扇胡桃木門打開,我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

但林徹很忙。

進進出出,開會,打電話,簽署檔案。他經過我的工位時,目光從未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彷彿我真的隻是一個新來的、無關緊要的秘書。

這種視若無睹,比直接的刁難更讓人心慌。

它讓我忍不住懷疑,昨晚那個掐著我手腕、眼底猩紅、威脅要驗證的男人,是不是我真的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

直到下午。

內線電話再次響起,是他的專線。

我吸了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林總。

進來。低沉冷淡的兩個字,聽不出情緒。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他的辦公室很大,一整麵落地窗俯瞰著城市中心。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看一份檔案,陽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林總,您找我

他冇抬頭,隻用手指點了點桌麵上的一份報告:市場部三組的項目預算,數據有問題,打回去重做。讓他們總監親自過來解釋。

是。我上前拿起那份報告。

等等。他忽然開口。

我腳步一頓,心猛地收緊。

他終於從檔案上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從上到下,緩慢地掃過,像在審視一件物品。那目光並不帶任何露骨的情緒,卻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屈辱和緊張,彷彿又回到了昨晚的玄關。

咖啡。他吐出兩個字,然後重新低下頭去看檔案,以後每天下午三點,一杯黑咖,不加糖不加奶,溫度八十五度,送到我桌上。不要用秘書處的公用咖啡機,用我休息室裡的那台豆子。

……是。我應下,心裡卻鬆了口氣。隻是工作要求,雖然苛刻了點。

我轉身快步走出去,替他帶上門。靠在門板上,我才發現自己手心又是一層冷汗。

隻是開始。我對自己說。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都是這種狀態。

他對我公事公辦,要求嚴苛到變態。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一份檔案裝訂的順序,甚至他辦公桌上檔案擺放的角度,都能成為他冷聲挑剔的理由。

我疲於奔命,精神高度緊張,生怕又被他抓住任何錯處。那則語音謠言似乎從未發生過,但他用這種吹毛求疵的方式,無聲地提醒著我那天的罪行。

蘇曉在微信上替我抱不平:【他這就是職場PUA!故意折騰你!薇薇咱不乾了!辭職!】

我苦笑。辭職然後呢揹著行業內誹謗上司且能力不足的名聲,還能找到什麼好工作更何況,心底深處,那點可憐的不服輸的勁兒也被激了起來。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走。

同時,另一種詭異的感覺也在我心底滋生。

那晚的他,和現在的他,割裂得像是兩個人。

偶爾,在他極其疲憊地捏著眉心,或者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看著遠方時,我會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落寞的神情,很快又會被冰冷的銳利所取代。

還有一次,我給他送咖啡時,不小心瞥見他電腦螢幕一閃而過的監控畫麵——似乎是他家客廳,空無一人,角落裡擺著一個巨大的、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狗窩,但裡麵空空如也。

他養狗好像從來冇聽人提起過。

這些細微的發現,像投入湖麵的小石子,在我心裡漾開微弱的漣漪。那個不行、莫得感情的標簽,似乎貼得並不那麼牢靠了。

週五晚上,他有一個重要的商業酒會。

作為他的新任私人執行秘書,我需要陪同出席,負責記錄和一些瑣碎安排。

酒會設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林徹無疑是場中的焦點。他遊刃有餘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間,談笑風生,舉止優雅,與在公司那個冷麪上司判若兩人。

我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端著香檳杯,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在他不遠處。

林總真是年輕有為啊,聽說最近又拿下一個大項目一個胖胖的老總笑著奉承。

李總過獎,運氣而已。林徹淡淡一笑,舉手投足間儘是矜貴。

哎,林總這麼優秀,身邊肯定不乏紅顏知己吧什麼時候請喝喜酒啊另一個穿著豔麗晚禮服的女人嬌笑著試探,目光在他身上流連。

林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疏離而禮貌:工作太忙,暫時不考慮這些。

我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想起蘇曉的吐槽,和那晚他猩紅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個服務生端著酒水匆匆走過,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猝不及防,身體一歪,杯中大半杯香檳儘數潑灑出去——

不偏不倚,全灑在了林徹的後背和手臂上!

深色的西裝瞬間濕了一大片,酒液順著麵料往下滴淌。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服務生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道歉。

我的大腦也嗡地一聲,一片空白。完了……闖大禍了……

林徹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慢慢轉過身,看向我。燈光下,他的臉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得嚇人。

對、對不起!林總!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想找紙巾給他擦拭。

他卻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動作瞬間停住,驚恐地看著他。

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他卻看也冇看其他人,隻低頭看著我,聲音聽不出情緒:毛手毛腳。

然後,他鬆開了我的手,對周圍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抱歉,失陪一下。秘書是新來的,還有點笨拙。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無奈,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這比直接的斥責更讓我無地自容。

他脫下被弄臟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對我淡淡道:跟我來。

我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低著頭,跟在他身後,逃離了那些令人難堪的視線。

我們走向酒店樓上的客房部。他在這裡有長期包下的套房,用於偶爾休息或者應對這種突髮狀況。

電梯裡,空間逼仄。隻有我們兩個人。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雪鬆香氣混合著香檳的甜膩,瀰漫在空氣裡。

我緊張得不敢呼吸。

林總,真的對不起……我小聲再次道歉。

他冇說話,也冇看我。

電梯到達頂層。他大步走出去,我緊跟其後。

走到套房門口,他刷開房門,卻冇有立刻進去。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走廊燈光昏暗,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忽然,他抬手,鬆了鬆領帶結,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然後,他朝著我,微微傾身。

距離瞬間被拉近。

我甚至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微微凸起的鎖骨。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心臟狂跳,下意識地就要後退——他又想乾什麼!

他卻隻是伸出手,指尖掠過我的耳側,從我頭髮上,拿下了……一小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裝飾花瓣。

他的指尖微涼,若有若無地擦過我的耳廓。

一陣戰栗瞬間竄過我的脊背。

他捏著那片花瓣,看了看,然後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整個過程快得隻有兩三秒。

他直起身,眼神落在我瞬間爆紅的臉上,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除了道歉,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還會說點彆的嗎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推開套房的門,卻冇有自己進去,而是把手臂上那件濕掉的西裝外套遞給我。

拿去處理乾淨。他命令道,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淡,裡麵有休息室,有熨鬥和烘乾機。酒會還冇結束,我等你十分鐘。

說完,他竟側身從我身邊走過,走向走廊另一端的露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低頭點了一支菸。頎長的身影靠在欄杆上,融入了夜色裡。

我抱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和濕意的昂貴西裝,愣在原地。

他冇有讓我進他的房間。

他甚至避嫌地自己去了露台。

把我一個人留在套房門口。

所以……剛纔他靠近,真的隻是為了拿掉我頭髮上的花瓣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一絲極其微小的失落

我甩甩頭,趕緊抱著西裝走進套房。

套房的客廳很大,裝修奢華而冷清。我找到他說的休息室,裡麵果然設備齊全。我手忙腳亂地開始處理那件西裝外套,用濕毛巾小心吸拭,然後調好熨鬥準備烘乾熨燙。

心跳依舊有些亂。

手下是細膩昂貴的麵料,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這感覺……太詭異了。彷彿闖入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極度私密的領地。

忽然,我的指尖在外套內襯口袋裡,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小方塊。

像是一個……藥盒

我動作頓住了。

鬼使神差地,我輕輕拉開了那個口袋的拉鍊。

裡麵確實是一個小小的、分裝藥用的透明塑料盒,分成七個小格,對應一週七天。其中兩三格已經空了,剩下的格子裡,是幾顆白色的、小小的藥片。

是什麼胃藥還是……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

就在這時,休息室虛掩的門被敲響了。

我嚇了一跳,像做賊一樣猛地將藥盒塞回口袋,拉好拉鍊,心臟砰砰直跳。

好了嗎門外傳來林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快、快了!我趕緊拿起熨鬥,假裝正在忙碌。

幾分鐘後,我拿著已經大致處理乾淨、隻是還有些許水痕印記的西裝外套,走了出去。

林徹已經回到了套房客廳,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煙已經熄滅了。他轉過身,接過外套,看了一眼。

手藝一般。他評價道,語氣平淡。

……對不起。我習慣性地道歉。

他看了我一眼,冇再說什麼,將外套搭在沙發上:走吧。

回酒會的路上,我們依舊沉默。

但有什麼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那個小小的藥盒,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他……生病了嗎

所以那天相親到一半離開所以……蘇曉的猜測,或許並非空穴來風,隻是方向完全錯了

酒會結束後,我累得幾乎散架。

他喝了酒,司機開車。我坐在副駕,他坐在後座。車窗外的霓虹光暈流轉而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似乎很疲憊。那股平日裡強大的、生人勿近的氣場,在夜色和酒意的渲染下,似乎減弱了些,透出一種罕見的脆弱感。

我忍不住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他。

車子先到了我家樓下。

我低聲道:林總,那我先上去了。

他緩緩睜開眼,透過鏡片,目光與我在後視鏡裡相遇。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絲酒後的朦朧,卻又異常清醒。

嗯。他應了一聲,頓了頓,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今天的事……

我的心一提。

……以後機靈點。他說完,便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我下了車,看著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見。

站在樓下微涼的風裡,我久久冇有動。

以後機靈點。

這算……放過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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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兩天,我過得心神不寧。腦子裡反覆出現酒會上的畫麵,他鬆領帶的動作,他拿走花瓣時微涼的指尖,他靠在車窗邊疲憊的側臉,還有……那件西裝口袋裡,小小的藥盒。

週一上班,我帶著一種更加複雜的心情坐在工位上。

內線電話響起,是他的聲音:進來。

我推門進去。他正在批閱檔案,頭也冇抬:下午三點,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裡需要準備什麼材料嗎我拿出日程本。

不用。他簽完最後一個名字,合上檔案,終於抬起頭看我,去看狗。

啊我愣住了。

半小時後,我坐在他車的副駕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逐漸從繁華市區走向相對僻靜的城郊,依舊有些回不過神。

看狗

他親自開車,一路上很沉默。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最終,車子在一個看起來像是私人寵物醫院兼療養院的地方停下。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去,前台和護士似乎都認識他,恭敬地打招呼:林先生。

他微微頷首,腳步未停,直接走向後麵的一片隔離護理區。

我跟在他身後,心裡充滿了疑問。

在一個寬敞乾淨的隔離玻璃房外,他停住了腳步。

玻璃房裡,一隻體型龐大、但明顯瘦削虛弱的德牧犬正趴在軟墊上,它的後腿固定著支架,脖子上戴著伊麗莎白圈,眼神有些懨懨的,但看到林徹的瞬間,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尾巴也開始費力地搖晃。

林徹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柔和。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

他推門走進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狗狗的傷處,輕輕撫摸它的腦袋。

雷神,好點了嗎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狗狗發出嗚嗚的親昵聲,用頭蹭著他的手心。

我站在玻璃門外,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護士走過來,低聲跟我解釋:雷神是林先生收養的退役警犬,年紀大了,前段時間遭遇車禍,盆骨和後腿重傷,差點冇救回來。林先生幾乎天天都來看它,費用也都是他承擔的,非常儘心。

我怔怔地聽著,目光無法從那個蹲在狗狗麵前、顯得異常耐心和溫柔的男人身上移開。

所以……電腦監控裡那個空蕩蕩的狗窩……

所以……他可能因為雷神的重傷而心情極差,導致了蘇曉口中的相親失敗和冷漠

所以……那個藥盒……也許是給雷神的藥(雖然我知道人狗用藥不同,但或許是什麼特殊的補給品)

我之前所有的恐懼、猜測、還有蘇曉的那些吐槽,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膚淺、甚至……卑劣。

他陪著雷神呆了很久,仔細詢問了醫生恢複情況,又親自給狗狗餵了水。

離開療養院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坐回車裡,他沉默地發動引擎,側臉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股冰冷的距離感,似乎消融了些許。

林總……我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澀然,雷神……它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目視前方,良久,才很低地嗯了一聲。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水痕。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在我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天晚上,他說,我嚇到你了,抱歉。

我猛地轉頭看他,心臟驟停。

他……他承認了!他提了那天晚上!

他依舊看著前方,雨刷器規律地左右擺動,刮開一片清晰的視野。

雷神那天晚上情況突然惡化,醫生髮了病危通知。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緊繃的下頜線卻泄露了什麼,我心情很差,喝了不少酒。然後,就看到了群裡的訊息。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羞愧得無地自容。

對不起……林總,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除了蒼白的道歉,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我知道。綠燈亮了,他緩緩踩下油門,不然你以為,你還能好好坐在這裡,當我的秘書

這話聽起來依舊很冷,但我卻奇異地冇有感到害怕。

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尷尬,而是一種……古怪的、正在悄然改變的東西。

車子快到公司樓下時,我鼓起勇氣,再次開口:林總,那……那藥……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無奈的情緒。

維生素B族。他淡淡地說,那幾天熬夜,口腔潰瘍。

……

果然。

所有的猜測徹底被推翻。

冇有什麼不行,冇有什麼莫得感情。

隻有一個嘴硬心軟、會對一隻狗溫柔至極、也會因為壓力和誤會而偶爾失控的、活生生的、複雜的男人。

而我,差點因為一個手滑,徹底毀了他的名譽,也毀了自己。

到了。他把車停在地庫我的車位旁。

謝謝林總。我解開安全帶,手指因為心情激盪而有些發顫。

我推開車門,正要下車。

薑薇。他忽然叫住我的名字。

我回頭。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向我,車頂燈昏暗的光線落在他深邃的眼裡,竟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緩和。

明天下午三點,他說,咖啡彆忘了。

我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八十五度,黑咖,不加糖不加奶,用您休息室的豆子。

他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唇角,極其短暫,卻像破開烏雲的陽光,瞬間照亮了他冷硬的輪廓。

嗯。

他應了一聲,然後升上了車窗。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彙入地庫的車流。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抬手捂住了依舊發燙的臉頰。

心跳,快得不可思議。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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