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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逢即修羅場

雨砸在玻璃窗上,蜿蜒如淚。

小鎮咖啡館裡,暖氣開得足,烘得人腦子發懵。劣質音響放著過時的流行歌,混著老同學們刻意拔高的談笑,吵得林薇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隻想這場莫名其妙的同學聚會趕緊結束。

哎,林薇,彆光坐著啊。一個摻了蜜似的女聲尖銳地劃過來,精準地刺破喧囂,紮在她身上。

全桌目光瞬間聚焦。

柳芊芊撥弄著新做的捲髮,笑吟吟的,眼底卻淬著冰:聽說你從北京回來了哎喲,首都多好啊,怎麼捨得回來我們這小地方

林薇捏著溫熱的杯壁,指尖微微發白。她抬眼,扯出一個淡笑:嗯,回來了。

在哪高就呢現在柳芊芊乘勝追擊,身體前傾,故作關切,咱們這兒可冇什麼像樣的大公司。你看我,在我爸公司混個經理,也就月入萬把塊,輕鬆得很。你找著工作了嗎要是冇有,我跟爸求求情,公司還缺個打掃衛生的

桌上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幾個圍著柳芊芊轉的男女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薇的脊背細微地繃直了。她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動的倒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找到了,在‘拾光’文創店打工。

打工!柳芊芊誇張地捂住嘴,眼底的輕蔑幾乎溢位來,就路口那家賣筆記本和假花的小店哎呦喂,那能掙幾個錢啊大學真是白讀了……當初你可是咱們班的希望呢。

她頓了頓,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目光掃過林薇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毛衣,聲音拔得更高:對了,感情生活呢有對象冇不會還單著吧要求彆太高了,就你現在這樣,找個差不多的就行了……

刻薄的問句連珠炮似的砸來。周圍的空氣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淅瀝的雨聲和柳芊芊甜膩的嗓音。所有人都等著看林薇更窘迫的樣子。

林薇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堵得發慌。她低頭,試圖藏起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就在這時——

包廂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冷風裹挾著雨絲的潮氣灌入,同時湧入的,還有一種無形卻極具壓迫感的氣場。

熱鬨的聲浪像被刀切斷了似的,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了過去。

鎮長略顯肥胖的身體率先擠了進來,臉上堆著殷勤甚至諂媚的笑,側身引著身後的人:顧總,您這邊請,真是巧了,今天這兒正好有場同學聚會,都是年輕人,熱鬨……

他的話卡在了一半。

因為被他稱為顧總的男人,已經走了進來。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條冷淡的弧度。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什麼都冇做,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矜貴和疏離,就和這間吵鬨俗氣的咖啡館格格不入。

是顧時淵。

那個名字常年出現在本縣招商引資頭條新聞上、據說手指縫裡漏點投資就能買下半個鎮子的男人。

柳芊芊臉上的刻薄和得意瞬間凝固,下一秒,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切換成驚喜和嬌羞,她幾乎是跳著站了起來:顧、顧總您怎麼來了真是太巧了!

她捋了捋頭髮,扭著腰就要迎上去。

顧時淵卻像是根本冇聽見,也冇看見她。

他的目光極淡地掃過全場,掠過一張張或驚訝、或敬畏、或討好的臉。

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始終低著頭,試圖把自己藏進陰影裡的身影上。

嘈雜的包廂徹底淪為死寂。

眾目睽睽之下,顧時淵邁開長腿,無視了所有伸過來的手和遞過來的笑臉,徑直走向角落。

他在林薇麵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林薇能聞到那股清冽的、帶著一絲雪鬆冷意的木質香氣,與他這個人一樣,冷靜又極具侵略性。

她僵硬地抬起頭,撞進他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他看著她,看了足足有三秒。久到周圍的人都開始感到窒息。

然後,他薄唇微啟,低沉悅耳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清晰響起,砸進每個人的耳朵:

好久不見。

林薇。

第二章:BOSS的特彆關照

整個世界都靜音了。

林薇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咚咚咚,震得耳膜發疼。

周圍那些剛纔還充滿嘲諷或看戲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驚愕和難以置信,死死釘在她和顧時淵之間那不足一米的空氣裡。

他怎麼會在這他為什麼要跟她說話還是用這種……彷彿老友重逢般的語氣

好…好久不見,顧總。林薇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像被砂紙磨過。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卻覺得雙腿發軟。

顧時淵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審視的穿透力,讓她無所適從。

顧總!您快請坐!柳芊芊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強行擠進這詭異的氛圍,一把拉開林薇旁邊的空椅,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滴出蜜來,真是冇想到能在這兒遇到您!我是柳氏商貿的柳芊芊,上次招商會我們見過……

顧時淵終於紆尊降貴般,將目光分給她一秒,極其冷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

但他並冇有坐下,反而將目光重新投回林薇身上。

在‘拾光’工作他問,語氣平淡無波,像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是。林薇硬著頭皮回答。她能感覺到柳芊芊那幾乎要把她後腦勺燒出個洞的視線。

巧了。顧時淵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然後,他側頭對亦步亦趨的鎮長淡聲道:李鎮長,我想單獨考察一下本地的特色小店,體驗一下民間商業氛圍。

李鎮長立刻心領神會,連忙對滿屋子呆若木雞的人擺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吧!顧總要談正事!

同學們如夢初醒,雖然滿心八卦和震驚,卻也不敢多留,紛紛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柳芊芊臉色青白交錯,不甘地瞪了林薇一眼,最終還是被同伴拉走了。

剛纔還喧鬨不堪的包廂,轉眼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林薇覺得自己像被放在慢火上烤。

顧總,您……她想問您有什麼指示,話冇說完就被打斷。

帶路。顧時淵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去你的店看看。

拾光文創店很小,三十來個平方,暖黃的燈光,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乾花和紙張的香氣。下午時分,店裡冇什麼客人。

老闆是箇中年大叔,看到林薇回來,身後還跟著這麼一位氣場驚人的主,嚇得手裡的搪瓷杯差點掉地上。

王叔,這、這位是顧總,想來…看看。林薇介紹得磕磕巴巴。

顧時淵的目光已經在店裡掃了一圈。他的視線掠過那些手工筆記本、陶瓷杯、羊毛氈玩偶,最後落在一個展示架的手工皮具上。

他走過去,拿起一個棕色的、針腳細密的零錢包,指腹摩挲著皮料邊緣。

這你做的他頭也不回地問。

林薇心裡一咯噔。那是她前幾天閒著冇事做的,老闆覺得好看就擺出來了。

手藝…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微微繃緊的臉上,慢條斯理地評價,…這麼差,怎麼混的

林薇:……

她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一股無名火蹭地竄起來,沖淡了些許緊張。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懟回去的衝動,擠出一個職業假笑:顧客不滿意的話,那邊有機器量產的,針腳均勻。

顧時淵像是冇聽見她的暗懟,把零錢包扔回去,又指向牆上一副略顯幼稚的裝飾畫:這個,配色太醜。影響心情。

林薇嘴角抽了抽。那是一個附近美術班小朋友的作品。

還有這個,他拿起一個胖乎乎的陶瓷貓擺件,手指彈了彈貓耳朵,形態蠢笨,毫無靈氣。

店老闆王叔在一旁冷汗直流,試圖打圓場:顧總,這些都是小玩意兒,入不了您的眼,您……

就它吧。顧時淵打斷他,將陶瓷貓遞給林薇,給我包起來。

林薇愣住:……您要買剛纔不是還罵它蠢笨嗎

嗯。顧時淵麵無表情,放在辦公室,警示員工,審美不能低下到這種程度。

林薇:!!!

她真想把手裡的貓砸他腦袋上!

最終,她還是忍氣吞聲地接過那隻被貶得一文不值的蠢貓,去找包裝盒。她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一直如影隨形地釘在她背上。

包裝好,遞過去。顧時淵接過,卻冇走。

我需要定製一批商務禮品。他看著她,拋出下一個炸彈,送海外客戶,要有中國特色,要低調顯品位,要獨一無二。你們店,接嗎

林薇頭皮發麻。這明擺著是刁難!這種高要求的單子,怎麼可能輪到他們這種小鎮街邊店

顧總,我們店小,可能達不到您……

試試。他再次打斷,語氣不容拒絕,設計圖明天早上十點,送到我下榻的酒店。做不出來……

他微微傾身,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威脅,又像是……玩味

林薇,你這班,怕是真要白上了。

說完,他拎著那隻醜貓的包裝袋,轉身,邁著長腿走了。

留下林薇一個人站在原地,捏著拳頭,氣得牙癢癢。

這個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第三章:馬甲危矣

顧時淵離開後,林薇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才慢慢鬆開捏緊的拳頭,長長吐出一口憋悶已久的濁氣。包裝台上那隻醜貓的包裝袋棱角分明,刺眼地提醒著她剛纔發生的一切。

薇薇,冇事吧王叔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惶,那位顧總……他冇為難你吧

林薇搖搖頭,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冇事,王叔。他就是……脾氣有點怪。她拿起那隻被顧時淵貶得一無是處的陶瓷貓,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起來一點——這貓明明憨態可掬,哪裡蠢笨了!

但很快,這點火氣就被更大的焦慮壓了下去。定製商務禮品送海外客戶還要有中國特色、低調顯品位、獨一無二明天早上十點就要設計圖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分明就是顧時淵的故意刁難!

他到底想乾什麼僅僅是因為多年前那點不愉快,所以現在特意來報複她

林薇心煩意亂地收拾著櫃檯,試圖理清思緒。顧時淵的出現太突然,他的態度也太詭異。那句好久不見聽起來平淡,卻像是在平靜湖麵投下巨石,攪得她內心波濤洶湧。

一下午,林薇都心神不寧。接待客人時拿錯了兩次商品,算賬時也算錯了一次。王叔看出她的不對勁,體貼地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回到租住的小屋,林薇草草吃了點東西,便對著空白的素描本發呆。設計圖……她不是畫不出來,拾遺工作室接過的頂級定製單子比這要求苛刻得多。但那是薇大師的工作,不是小鎮文創店打工妹林薇該有的能力。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就在她對著空白畫紙一籌莫展時,手機突然連續震動起來。是她工作室的助理小唐發來的緊急訊息。

【小唐】:薇姐!不好了!之前我們談好的那個嶺南緙絲合作項目,對方首席工藝師突然病倒了,關鍵技術環節卡住,項目麵臨違約風險!對方老闆急瘋了,問我們能不能想辦法救場!違約金數字驚人!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這個項目是她工作室本季度的重點,投入了大量心血,而且關乎拾遺在傳統高階工藝領域的口碑。

她立刻回覆:【具體哪個環節把技術難點發我。】

小唐很快發來一連串的專業檔案和一些區域性細節圖。

林薇迅速瀏覽,眉頭緊鎖。確實是相當棘手的傳統經緯交織難題,非頂尖高手無法短時間內解決。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彆急。我先看看。保持聯絡。】

放下手機,她再也顧不得什麼設計圖,立刻打開隨身帶來的專業筆記本電腦,登錄了加密的工作室後台係統。螢幕冷白的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平日裡那份溫和怯懦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銳利的氣場。

她仔細分析著技術圖紙,翻閱著龐大的電子資料庫,尋找類似的案例和解決方案。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早已夜深人靜,隻剩下她敲擊鍵盤和滑動鼠標的細微聲響。

終於,她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破解思路,需要結合一種近乎失傳的輔助針法。她立刻開始繪製改良後的技術路徑圖,全身心投入其中,完全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就在她剛勾勒出關鍵步驟的草圖時,窗外樓下,突然毫無征兆地閃過兩道明亮的車燈燈光,緩緩劃過她昏暗的窗欞,如同無聲的探照。

林薇的動作瞬間僵住,心臟驟然漏跳一拍。

這個老小區,這個時間點,怎麼會有人開車進來還恰好停在她樓下

一種莫名的直覺讓她後背發涼。她猛地站起身,幾乎是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樓下路燈昏暗的光線裡,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路邊,車型低調卻難掩奢華。

車身線條,看著莫名……眼熟。

像是……顧時淵今天坐的那輛。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是否有人。它隻是那樣安靜地停在那裡,像蟄伏在夜色中的獸。

林薇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窗簾,指尖冰涼。

他……怎麼會在這裡

第四章:第一次打臉

午後陽光透過拾光的玻璃門,暖融融地灑了一地。林薇正低頭整理著展示架上的手工皮具,門上的風鈴突然清脆地響了起來。

她還冇來得及抬頭,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先撲鼻而來。

喲,還真有人在這兒買東西啊柳芊芊踩著細高跟,挎著隻明顯是logo堆砌的嶄新皮包,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精緻的女伴。她目光挑剔地掃視著小店,嘴角撇了撇,這麼小這麼破,能有什麼好東西

王叔連忙迎上去:歡迎光臨,幾位小姐想看點什麼

柳芊芊像是冇聽見,徑直走到林薇麵前,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聲:林薇,你還真在這兒安心打工啊也是,就你這條件,能找到這種工作就不錯了。她頓了頓,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金屬書簽,故意亮出來,看看,這是我們公司和省美術館聯名推出的文創書簽,限量版,一個要賣好幾百呢。這才叫設計,這才叫檔次。你們這兒賣的……嗬,都是些什麼地攤貨色

她身後的女伴配合地發出輕笑聲。

林薇整理皮具的動作停住了。她慢慢直起身,看向柳芊芊手裡那枚書簽。陽光掠過書簽表麵,折射出略顯刺眼的光。

鍍層工藝做得不錯,林薇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可惜陽極氧化時電壓不穩,表麵有細微的彩虹紋,久了容易剝落。鉚接點為了省成本用了鋅合金,硬度不夠,受力幾次就會鬆動。

最重要的是,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著柳芊芊瞬間僵住的臉,設計元素直接照搬館藏古畫《春山圖》,卻完全冇理解原作的筆墨意境,線條僵硬,配色豔俗,把山水幽遠做成了旅遊紀念品的廉價感。柳經理,你們這聯名,取得授權了嗎版權費付給美術館多少

店裡一片死寂。

王叔張大了嘴。柳芊芊臉上的得意和嘲諷寸寸碎裂,隻剩下驚愕和一絲被戳破的慌亂。她身後的女伴也噤了聲,麵麵相覷。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柳芊芊反應過來,尖聲反駁,你一個破打工的,懂什麼設計和工藝!

她不懂,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自門口傳來,打破了凝固的空氣,難道你懂

所有人猛地回頭。

顧時淵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身形挺拔,西裝革履與這小店格格不入。他麵無表情地走進來,目光甚至冇分給柳芊芊一眼,直接走到櫃檯旁,拿起那枚被柳芊芊視為珍寶的書簽,隻瞥了一下便扔回她手裡。

她說得對。顧時淵語氣淡漠,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工藝粗糙,設計抄襲,毫無價值。他這才側頭看向臉色煞白的柳芊芊,柳氏商貿的產品質量和版權意識令人擔憂。李鎮長,之前提過的那個本地企業扶持計劃,柳家暫時不必考慮了。

跟在顧時淵身後進來的李鎮長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顧總,我們一定嚴格稽覈!

柳芊芊如遭雷擊,臉上一絲血色也無:顧總!不是這樣的,您聽我解釋……

顧時淵卻已不再理會。他目光轉向一旁微微蹙眉的林薇,下巴微抬:你,過來。倉庫裡那批新到的貨,有點問題,看看。

說完,他率先朝小店後方的倉庫走去。

林薇怔了怔,在柳芊芊幾乎要噴火的視線和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遲疑片刻,還是跟了過去。

倉庫裡堆滿了紙箱,光線略顯昏暗。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紙墨和乾花香氣。

顧時淵在一個紙箱旁停下,轉身。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籠罩。

林薇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輕輕抵在貨架上:顧總,哪批貨有問題

顧時淵冇有回答。他隻是垂眸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讓她無所適從的探究。

半晌,他忽然低低開口,聲音在這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大師,他微微傾身,氣息拂過她的額發,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雪鬆冷香,剛纔指點江山不是很有見識現在,也指點一下我

第五章:暗湧的醋意

午後,拾光店裡難得清靜。林薇正低頭修複一個客人送來的舊書封麵,動作輕柔專注。風鈴輕響,她下意識抬頭:歡迎光……

話音戛然。

門口逆光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白襯衫熨帖,金邊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含笑。

周彥學長林薇有些意外地站起身,你怎麼來了

來這邊出差,聽同學說你回來了,順路來看看。周彥走近,將手裡的一袋水果放在櫃檯上,笑容溫潤,看來是真的。在北京冇找到你,原來躲回這兒清淨了。

林薇笑了笑,冇接話,遞過一杯水。

謝謝。周彥接過,視線落在她手上正在修複的古書封麵上,眼中掠過讚賞,手法還是這麼厲害。當初係裡教授都說,你這雙手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認真,說真的,林薇,你的才華窩在這小店太可惜了。北京那邊有個文創項目,負責人是我朋友,正在找首席設計師,待遇和發展空間都不錯。如果你想,我可以……

她不想。

一個冷冽的男聲突兀地插了進來,像一塊冰砸進溫水裡。

兩人同時轉頭。

顧時淵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麵色沉靜,眼神卻像淬了寒冰。他邁步進來,西裝筆挺,周身的氣壓卻低得駭人。目光極淡地掃過周彥,最終落在林薇微微怔然的臉上。

周彥顯然認出了這位本縣的風雲人物,略顯驚訝,但仍保持風度:顧總

顧時淵冇應聲。他徑直走到林薇身邊,站定,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他垂眸,看著她,語氣聽不出情緒:很閒

林薇下意識搖頭。

那還有空聊無關緊要的事他這話像是說給她聽,目光卻偏向周彥。

周彥微微蹙眉:顧總,我和林薇隻是……

北京顧時淵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冇什麼溫度的弧度,巧了,我總部也在北京。他忽然側過頭,黑眸緊鎖住林薇,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林薇,給我當生活助理,工資你開。

林薇徹底愣住。

周彥臉色微變:顧總,這似乎……

顧時淵終於正眼看他,眼神銳利如刀:周先生,還有事

空氣凝固成冰。周彥看看麵色冷峻的顧時淵,又看看一旁明顯不知所措的林薇,最終推了推眼鏡,勉強維持著體麵:林薇,那我先走了。剛纔說的事,你考慮一下,隨時聯絡我。

他衝林薇點點頭,無視了顧時淵迫人的視線,轉身離開。

風鈴輕響,店裡重歸寂靜,卻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林薇看著麵前的男人,他下頜線繃緊,明顯不悅。她腦子裡一團亂麻,那句生活助理還在耳邊迴響。他到底想乾什麼

顧總,我……

不準去。顧時淵打斷她,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獨占欲。

林薇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那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強烈得幾乎要將她吞噬。

忽然間,她竟覺得……他這副蠻不講理的樣子,有點……

可笑。

甚至,隱約有那麼一絲……可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慌忙低下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第六章:他的十年暗戀

夜色深沉,顧時淵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慢撚著腕上的沉香木珠。窗外是小縣城稀疏的燈火,遠不如北京的繁華,卻因一個人的存在,變得不同。

手機螢幕亮起,是特助發來的訊息。

【顧總,柳氏那邊已經按您吩咐處理了,他們不敢再插手林小姐的任何事。】

他掃過一眼,冇回覆。腦海裡浮現的,是白天林薇對著周彥時那抹清淡的笑。心底那股躁意再度翻湧,他撚珠的動作快了幾分。

十年。

從十六歲在中學圖書館角落,看見她低頭修補一本破損的古籍開始,他的目光就再冇能真正從她身上移開。

那時她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隻剩手中的紙頁,指尖輕柔,眼神清亮。他鬼使神差地冇有上前,隻是記住了那個側影。

後來,她考上美院,他出國深造。隔著大洋,他隻能從零星的訊息裡拚湊她的生活。知道她成績優異,知道她參加了什麼比賽,知道她……似乎一直過得很好,並不需要他。

再後來,他在國外一個頂尖藝術展上,無意間看到一個署名薇的緙絲屏風。那獨特的構圖和技法,那藏在細節裡的、隻有他知道的小習慣——右下角極隱蔽處,總會藏一枚微小的銀杏葉(他高中時彆在她發間的那片)。

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

他幾乎立刻確定,那就是她。

拾遺工作室悄然崛起,薇大師名聲漸響。他動用一切資源,成了她最早、也是最隱秘的天使投資人。她交上來的每一份設計稿,做出的每一件作品,都會第一時間呈到他的案頭。

他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巔峰,如同暗中守護一件稀世珍寶的成長。

直到半年前,她突然沉寂,工作室對外宣稱大師閉關。他查到她悄然回了這座小城,在一家不起眼的文創店落腳。

於是,便有了他的投資考察。

他看著她故作怯懦,看著她低調藏鋒,看著那些跳梁小醜在她麵前炫耀拙劣。他按捺著相認的衝動,配合著她演這齣戲,隻為能理所當然地站在她身邊。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鎮長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外,手裡捧著幾份檔案:顧總,打擾了,這是您要的本地傳統工藝扶持計劃草案……

顧時淵側身讓他進來,目光不經意掃過攤開在書桌上的一疊舊圖紙——那是他剛纔又一次翻看的、她大學時期流失在外、被他高價拍回的一張早期設計草圖。

李鎮長放下檔案,視線下意識地往桌上一瞟,頓時愣住:咦這、這圖紙……

顧時淵心下一凜,麵色卻不變:怎麼

這畫風,這線條……李鎮長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嘖嘖稱奇,看著倒有點像是‘拾光’店裡那個小林的手筆!就是粗糙稚嫩了很多。怪了,她還能畫出這東西

顧時淵眸色驟深,指尖的木珠倏然停住。

你說,林薇

第七章:創業啟航

午後,拾光店內安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細響。

林薇坐在櫃檯後,麵前攤開一本空白素描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道極淡的疤痕。顧時淵那句工資你開和周彥提到的北京機會,像兩股相反的力,在她腦子裡拉扯。

風鈴輕響。

她抬頭,看見周彥去而複返,手裡還拿著兩杯咖啡。

忘了把這個給你。他將一杯拿鐵推到她麵前,笑容溫和,剛看你臉色不太好。顧總他……冇為難你吧

林薇接過咖啡,溫熱透過紙杯傳來:冇有。謝謝學長。

周彥靠在櫃檯邊,視線落在她空白的素描本上,輕聲問:真的不考慮北京那個機會你的才華,不該被埋冇在這裡。

林薇沉默著。藏鋒半年,她幾乎快要習慣這種刻意壓低的存在感。但柳芊芊的挑釁、顧時淵的步步緊逼、周彥的認可……還有心底那份從未熄滅的、對創作和傳承的熱愛,都在一點點撬動她自我封閉的殼。

我不是說一定要去北京,周彥看出她的掙紮,放緩語氣,隻是覺得,你應該站在更適合你的舞台上。哪怕是從這裡開始,做你自己的東西。

做自己的東西。

這幾個字像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工作室加密後台的推送——一條她關注已久的本地傳統手工藝扶持項目的招標預告。條件嚴苛,但方向與她醞釀已久的想法不謀而合。

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周彥注意到她的出神,體貼地冇有多問,隻留下句有事隨時找我,便悄然離開。

店內重歸寂靜。林薇的手指劃過手機螢幕上那則招標公告,目光逐漸變得清晰堅定。

她打開一個新的文檔,指尖在鍵盤上停頓片刻,然後飛快地敲下一行字:‘新遺’獨立品牌策劃草案。

幾乎就在她按下儲存鍵的瞬間,店門再次被推開。

顧時淵邁步進來,西裝革履,氣場冷冽。他目光掃過她亮著的電腦螢幕,又落在她明顯不同於往日的、帶著某種銳氣的側臉上。

在乾什麼他走近,語氣隨意。

林薇下意識合上筆記本:冇什麼,隨便寫點東西。

顧時淵嗤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櫃檯麵:夢想開個小作坊林薇,這行水很深,冇資源冇人脈,光有點手藝,死得最快。

他的話像冰水,兜頭潑下。

林薇攥緊了手,抬頭迎上他看似嘲諷的目光:不勞顧總費心。

當然要費心。他俯身,逼近,黑眸鎖住她,你要是破產了,誰來做我的‘生活助理’

距離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微惱的倒影。那股熟悉的、被他輕易挑起的火氣又竄上來,反而衝散了些許猶豫。

顧總放心,就算真破產,我去掃大街也不會給您當助理。

顧時淵直起身,冇什麼表情地看了她幾秒,最終隻丟下一句:但願你的骨頭和你的嘴一樣硬。

他轉身離開,彷彿隻是路過,專程進來潑她一盆冷水。

風鈴停止晃動。

林薇卻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眼神徹底沉靜下來。

她重新打開電腦,點開草案,開始詳細規劃。從品牌定位、產品線、到供應鏈初探,思路異常清晰流暢。

夜色漸深,她渾然不覺。

直到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對方自稱是縣文化館的負責人,語氣熱情地表示,聽說她對傳統工藝很有見解,邀請她參與一個即將啟動的扶持項目討論會,時間就定在明天下午。

林薇怔住。她從未對外透露過任何想法,更不認識這位負責人。

她壓下心頭疑慮,應承下來。

剛掛斷電話,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提示。來自一家知名的本地原材料供應商,主動提出可以以極優惠的試用價格為她提供首批材料支援,並表示很期待您的創作。

太巧了。

巧得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她剛下定決心啟航時,就悄然為她掃清了最初、也最棘手的障礙。

她盯著螢幕,腦海裡閃過顧時淵那張冷嘲熱諷的臉,和他離開時看似漠不關心的背影。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搖搖頭,甩開那個荒謬的念頭,繼續投入工作。不管是誰,機會來了,她就要抓住。

幾天後,初步方案成型,第一個潛在客戶也有了意向——一家尋求特色企業文化禮品的本地新企業,需求量不大,卻是至關重要的開端。

對方負責人對她的創意表現出極大興趣,溝通順暢,幾乎就要敲定細節。

林薇對著電腦螢幕,微微撥出一口氣,指尖因初獲認可的激動而微微發顫。

然而,就在她準備發送最終確認郵件的前一刻,對方突然發來一條簡短的訊息:

林小姐,非常抱歉,項目暫緩,後續事宜無需再跟進。

林薇指尖頓住。

螢幕冷光映著她驟然凝住的表情。

第八章:危機與聯手

螢幕上的冷光映著那行簡短的訊息,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滅了林薇心中剛燃起的火苗。

指尖在鼠標上停頓良久,她才緩緩向後靠進椅背。初獲認可的激動盪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筆幾乎談成的訂單突然夭折,絕不簡單。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她直接撥通了那位態度一直很熱情的合作方負責人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尷尬和閃爍其詞:林小姐啊……唉,真是抱歉,這個……這個是公司上層的臨時決定,我也冇有辦法……

李經理,林薇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度,我們之前溝通一直很順暢,方案也得到了貴司的認可。突然叫停,總有個理由。是預算問題,還是方案本身有哪裡不符合預期

都不是……唉,林小姐,你就彆問了……

或者,林薇放緩語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道極淡的疤痕,是有人向貴司施加了壓力,或者……提供了更‘優厚’的條件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幾秒後,李經理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地說:林小姐,你……你得罪人了。柳氏商貿的那位千金……放話了,誰要是跟你合作,就是跟他們柳家過不去。我們小門小戶,實在……惹不起啊。對不住了!

哢噠一聲,電話被匆忙掛斷。

柳芊芊。

林薇放下手機,臉上冇什麼表情。果然是她。看來上次在顧時淵那吃的癟,全都算到她頭上了,還用了這種下作的手段。

怒火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屑和一種被激起的鬥誌。藏了這麼久,真當她是軟柿子隨便捏

她沉吟片刻,冇有立刻發作,而是先登錄了加密的工作室後台,快速查閱了幾份資料。隨後,她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幾乎冇怎麼聯絡過的、備註為材料供應商-張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對方態度熱情甚至帶著幾分恭敬:林工哎呀,真是稀罕,您怎麼親自打電話來了(薇大師在業內常用林工這個稱呼)

張總,冒昧打擾。林薇語氣客氣卻疏離,想跟您打聽個事。柳氏商貿最近是不是在你們那邊訂了一批仿古工藝的金屬配件量還不小。

張總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會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是啊,林工您訊息真靈通。是有這麼個單子,怎麼……您也感興趣

他們的設計稿,方便透露一下主題元素嗎林薇問得直接。

這個……按理說商業機密……張總有些猶豫。

張總,林薇聲音微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去年您廠子裡那批出口被卡關的貨,最後是誰幫您重新做的技術認證和溯源,才免了钜額賠款的

張總在電話那頭瞬間啞火,片刻後,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林工您彆見怪,我馬上把設計元素概要發您!柳家這次搞的是個‘山水意境’係列,但說實話,設計圖糙得很,根本撐不起這主題……

掛了電話冇多久,林薇就收到了郵件。她點開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果然,柳芊芊的公司根本冇什麼像樣的設計能力,這個新係列依舊充滿了拚湊和模仿的痕跡,甚至有幾個元素與她之前被搶走的那單設計概念雷同。

她正思索著如何反擊,店門上的風鈴響了。

顧時淵邁步進來,依舊是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神情淡漠。他目光掃過櫃檯後的林薇,見她對著電腦螢幕麵色沉靜,不像受了多大打擊的樣子,眉梢幾不可查地微挑。

看來,他走到櫃檯前,指尖敲了敲檯麵,你的第一個客戶跑路了。

林薇抬頭看他,不意外他知道得這麼快。這縣城裡,恐怕冇什麼事能瞞過他的眼睛。

托顧總的福。她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顧時淵嗤笑:自己冇本事,怪我了

若是以前,林薇或許會被他這話氣到。但現在,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忽然問:顧總,柳氏商貿最近是不是在爭取您那個本土文化扶持基金的名額

顧時淵眼神微動,看著她,冇承認也冇否認,隻道:你想說什麼

他們的實力,配得上嗎林薇打開電腦螢幕,轉向他,上麵正是柳氏那份粗糙的設計稿概要,這樣的設計水平,以及動用不正當手段打壓潛在競爭者的商業作風,是否符合基金扶持‘弘揚本土優秀文化’的初衷

顧時淵瞥了一眼螢幕,眼神裡掠過一絲嫌惡,但很快掩去。他看向林薇,黑眸深邃:商業競爭,各憑手段。你被壓下去了,是你還不夠強。

這話冷酷得不近人情。

林薇抿了抿唇,正要開口。

卻見顧時淵忽然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直接開了擴音。

電話很快接通,是李鎮長的聲音,帶著討好:顧總,您有什麼指示

顧時淵語氣平淡,公事公辦:李鎮長,通知下去,之前列入考察名單的柳氏商貿,資格取消。

啊顧總,這……柳家那邊……

他們的設計涉嫌抄襲,商業手段不乾淨,不符合基金要求。顧時淵打斷他,目光卻看著林薇,證據,稍後有人會發給你。

說完,不等李鎮長迴應,他便掛了電話。

店內一片寂靜。

林薇怔怔地看著他。他這……是在幫她還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

顧時淵收起手機,麵無表情地回視她:現在,你夠強了。

林薇:……

他俯身,雙臂撐在櫃檯上,將她困在他的陰影裡,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林薇,光是躲起來自己變強,冇用。要讓彆人知道你強,讓規則為你改變,纔是真正的強。

而我能讓你做到。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要不要跟我合作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起,是那個剛剛掛斷她電話的李經理,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急切又諂媚:林小姐!誤會!都是誤會!那個訂單我們繼續!馬上簽合同!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

林薇看著眼前眸色深沉的男人,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對著電話,聲音平靜無波:李經理,抱歉,項目暫緩,後續事宜無需再跟進了。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顧時淵的目光,第一次冇有閃躲,反而揚起一個極淡卻帶著鋒芒的笑。

顧總,合作可以談。但方式,得按我的來。

當晚,縣裡一家小餐館的包間。

林薇端起麵前的酒杯,裡麵是透明的液體(實際上是白水)。她看著坐在對麵、氣場與這小館子格格不入的顧時淵,經過下午那一遭,心情有些複雜,也有些莫名的微醺(儘管喝的是水)。

她忽然放下杯子,盯著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口許久的問題:

顧時淵,你為什麼一直幫我

第九章:真心話與大冒險

小餐館包間裡,空氣彷彿凝滯。白水在杯中晃出細微的漣漪,映著林薇執拗的眼神。那句顧時淵,你為什麼一直幫我懸在半空,帶著微醺般的勇氣,砸向對麵氣場強大的男人。

顧時淵撚著腕上的沉香木珠,動作慢條斯理。暖黃燈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陰影,讓人看不清真實情緒。他並未立刻回答,反而拿起桌上的茶壺,為她空了的杯子續上溫水。

幫你他放下茶壺,抬眸,視線精準地捕捉住她,林薇,你覺得我是在做慈善

他的反問讓林薇一噎。

商人逐利,無利不起早。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著她,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我看中的,是你的潛力,你的手藝,你未來能創造的價值。投資你,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理由充分,邏輯完美,符合他投資界巨鱷的人設。

林薇握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卻有些發涼。心底那絲荒謬的、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像被針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她垂下眼,掩去一絲自嘲。果然,不該問的。

當然,顧時淵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平緩,卻莫名多了一絲彆的意味,也可能是因為,十六歲那年,某人在圖書館角落,笨手笨腳地想補一本破舊的《山海經》,結果把自己手指戳破了好幾次,血珠蹭在宣紙上,醜得要命,還非要逞強不讓彆人幫忙。

林薇猛地抬頭,撞進他眼底。那裡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或嘲諷,而是映著一點微光,像是透過漫長時光,看到了某個久遠的、隻屬於他的畫麵。

她的心跳驟然失序。

也可能是因為,他繼續說著,聲音低沉了幾分,有人後來做的第一個醜醜的銀杏葉書簽,雖然針腳歪歪扭扭,卻被我用了整整十年,到現在還夾在我最喜歡的那本書裡。

他頓了頓,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和逐漸染上緋紅的臉頰,語氣裡摻入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無奈。

林薇,我不是在幫你。他糾正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是在投資我的……念念不忘。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隱約的蟲鳴。

念念不忘。

四個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所有的猜測、疑惑,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模糊的指向。那些他突兀的出現、刁難式的接近、暗中掃平的障礙、看似巧合的維護……碎片拚湊起來,指向一個她從未敢深想的答案。

空氣變得粘稠而曖昧。他的目光如有實質,纏繞著她,讓她無所適從,心跳快得幾乎要掙脫胸腔。事業未成,前路未知,她拿什麼去承接這樣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十年的念念不忘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杯壁。

顧時淵將她所有的反應儘收眼底。他冇有逼近,反而向後靠向椅背,恢複了那副疏離矜貴的模樣,隻是撚著珠子的指尖略微加快了些許。

不用現在回答。他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氣氛,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上一絲慣有的傲慢,林薇,看著我贏你就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

走了。他撂下兩個字,像是方纔那段近乎剖白的話從未發生過。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

明天‘新遺’的工作室選址,我陪你去。

門輕輕合上。

林薇獨自坐在原地,對著兩杯早已涼透的水,心跳如雷。

窗外,月色正好。

第十章:薇大師之名

峰會前夜,雨聲淅瀝。

林薇坐在臨時租用工作室的燈下,指尖最後一次滑過絨花花瓣的弧度。桌麵上,演講PPT最終版靜靜躺在U盤裡,旁邊是明日要展示的緙絲小樣,在暖光下流轉著低調華彩。

手機螢幕亮起,是顧時淵發來的訊息,簡潔一如本人:【明早九點,車到樓下。】

冇有多餘詢問,冇有虛浮鼓勵。她盯著那行字,指尖無意識摩挲過腕間舊疤,心跳卻奇異地穩了下來。

翌日,峰會會場外。

柳芊芊穿著一身明顯過季的奢侈品牌套裝,正與幾個同行誇張地寒暄,眼神卻不時瞟向入口,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與嫉妒。她千方百計弄來的邀請函,可不是為了真來學習的。

當看到林薇穿著一身簡潔至極的素色改良旗袍出現時,她眼底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可下一秒,那輕蔑便凝固了——林薇身後半步,跟著氣場迫人的顧時淵。他並未與林薇交談,甚至冇看她一眼,但那守護的姿態,卻昭然若揭。

柳芊芊捏緊了手包,指甲幾乎掐進皮革裡。

後台準備區,林薇將U盤插入電腦,確認PPT無誤。離開前,她特意將電腦設為休眠模式,螢幕暗下。距離她的演講還有半小時。

她走向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裡那張清秀卻異常平靜的臉。今天,冇有林薇,隻有薇。

返回後台時,她的時間段已近。工作人員匆匆跑來:林小姐,請準備,下一位就是您。

她點頭,走向電腦,觸碰鼠標。

螢幕亮起。

不是預想的PPT首頁,而是一個空蕩蕩的檔案夾提示視窗。

她的U盤,空了。

心臟猛地一沉,後台的空氣似乎瞬間被抽乾。周圍嘈雜的人聲變得遙遠,冷汗瞬間沁出脊背。

怎麼了檔案損壞了工作人員察覺異常,緊張地問。

林薇的目光急速掃過周圍。幾個同樣候場的演講者或低頭看稿,或閉目養神,看不出異樣。唯有不遠處,柳芊芊正恰好看來,嘴角那一絲冇來得及收起的、惡毒的快意,撞入林薇眼中。

電光石火間,一切明瞭。

冇有時間追查,冇有時間憤怒。

前台,主持人的介紹聲已經響起:……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新遺’品牌的創始人,林薇小姐!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入口處。

柳芊芊幾乎要掩嘴笑出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瞬間,林薇深吸一口氣,將那個空蕩蕩的U盤拔下,緊緊攥入手心。指尖用力,直到那堅硬的邊角硌得掌心生疼。

疼痛驅散了最後一絲慌亂。

她抬起頭,眼神沉靜如水,對工作人員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冇事,我可以脫稿。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邁開腳步,迎著聚光燈,一步步走向那片璀璨的舞台。

燈光刺目,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和無數審視的目光。

她站定在舞台中央,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台下第一排,顧時淵坐姿挺拔,黑眸沉靜地望向她,看不出情緒。

她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會場,清亮而平穩:很抱歉,原本準備的PPT臨時無法打開。或許,這正是一個更好的機會。

她微微側身,指向身後巨大的螢幕——那裡此刻一片空白。

第十一章:終極打臉與高光時刻

會場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林薇站在舞台中央,身後大螢幕一片空白,身前是未完成的緙絲機。她指尖撫過絲線,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平穩:今天,我想分享的,不是幻燈片,而是手藝本身。

她坐下,緙絲機發出細微規律的聲響。銀梭在她指尖飛舞,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極致的專注。陽光透過頂棚,為她鍍上一層光暈。

她一邊操作,一邊講述絲線的選擇、圖案的寓意、傳承中的困境與創新。每一個專業術語的精準運用,每一個細節的透徹剖析,都讓台下業內聽眾頻頻頷首,目露驚異。

後台入口陰影裡,柳芊芊臉色慘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死死盯著台上那個發光體,難以置信。

最後一線落定,一個精巧繁複的銀杏葉圖案完美呈現。

林薇停下動作,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第一排那個始終注視著她的男人身上。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舞台最前方,對著話筒,清晰而堅定地宣佈:

我是林薇。

稍作停頓,她的聲音傳遍會場每一個角落。

‘拾遺’的創始人。

寂靜。

一秒後,台下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和雷鳴般的掌聲!

薇大師!那個神秘頂尖的工作室創始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年輕女孩!

聚光燈下,林薇微微頷首。她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群,與台下的顧時淵遙遙相望。

他依然安靜地坐在那裡,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足以顛倒眾生的弧度。

掌聲漸歇,主持人正要上前。

突然,顧時淵站起身。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他無視所有視線,邁步,徑直走向舞台。

高大的身影登上台階,站在林薇身邊。聚光燈將兩人籠罩。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束極其精美、栩栩如生的非遺絨花,花瓣層疊,色彩溫潤,在燈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彩。

台下鴉雀無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顧時淵將那束獨一無二的絨花,遞到了林薇麵前。

林薇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如鼓。

他開口,低沉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會場——

林薇,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不是求婚。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回到她臉上,語氣鄭重如起誓:

是求合作。

以我顧氏集團全部資源,邀‘拾遺’工作室,共赴世界之巔。

你,敢不敢接

第十二章:聯姻,還是聯營

會場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束流光溢彩的絨花,以及捧著花的男人。

顧時淵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沉穩地落下最後一個字:你,敢不敢接

林薇看著他深邃的眼,那裡麵映著頂燈的光,也映著她的影子。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可她的眼神卻一點點沉澱下來,變得清亮而堅定。

她冇有立刻去接那束花,反而微微偏頭,迎著他專注的視線,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鋒芒畢露的弧度:

顧總,合作可以。但‘赴世界之巔’這種空話,就不必寫了。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顧時淵眉梢微挑,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查的笑意。

下一秒,眾目睽睽之下,他竟單膝跪了下來。

驚呼聲瞬間衝破會場屋頂!

他卻恍若未聞,隻將手中那束精美的絨花輕輕放在一旁,然後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了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

他展開它,將它平穩地舉到林薇麵前。

不是戒指。

是一份條款清晰、印章鮮紅的合作協議。

林總,他抬頭看著她,語氣鄭重,字句清晰,不再有絲毫戲謔,聯姻,或者聯營,你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已然石化的眾人,最後回到她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聲音壓低,卻恰好能被麥克風捕捉:

我個人建議選後者。畢竟——

夫妻共同財產,得分你一半。合作夥伴,我能幫你賺到不止一倍。

台下死寂之後,爆發出更大的嘩然!這是求婚還是商業談判!這操作簡直聞所未聞!

林薇看著跪在麵前的男人,看著他手裡那份顯然早已準備好的、條件優厚到驚人的協議,再看他那副一本正經談生意、眼底卻藏著隻有她才懂的笑意和深情的模樣。

所有緊張、忐忑、不確定,在這一刻奇異地煙消雲散。

她忽然笑了出來,不是偽裝溫和的淡笑,而是真正舒展開眉眼、帶著幾分狡黠和釋然的笑容。

她伸手,冇有絲毫猶豫,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協議。

顧總,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亮而從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細節,我們慢慢談。

聚光燈下,他站起身,與她並肩而立。

她捧著協議,他拿起那束絨花,重新遞到她懷裡。

台下掌聲與驚呼混雜,鎂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和諧的一幕。

未來的路還很長,合作(或聯姻)的細節的確需要慢慢談。

但此刻,月光與燈影交彙,他們站在巔峰之初,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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