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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靜得隻剩下筆尖摩擦宣紙的沙沙聲。
陳默屏息凝神,手腕懸空,握著他家傳的那支青玉狼毫筆,小心翼翼地抄錄著《道德經》的最後一章。筆鋒流轉,墨跡在昏黃的宣紙上暈開,彷彿有生命般呼吸。
這是他連續第七個夜晚抄寫這本古籍。祖父臨終前將這支筆交到他手中,囑咐他務必用此筆抄完七本經典,卻未曾說明緣由。作為陳家最後的子孫,陳默雖覺得此事古怪,卻還是照做了。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筆尖行至美字時,陳默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眼前的字跡似乎晃動了一下。他搖搖頭,以為是自己熬夜太久產生的錯覺。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哥,還冇睡嗎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
陳默抬頭,看見妹妹陳琳倚在門邊,臉色蒼白如紙。三個月前,陳琳突然病倒,大夫們束手無策,隻說是罕見的血液之疾,開了一堆補藥卻不見任何起色。
馬上就完了,你先去睡,明天我帶你去城裡看新大夫。陳默柔聲道,掩不住眼中的憂慮。
陳琳點點頭,輕聲咳嗽著轉身離開。
陳默歎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紙上。當他寫下最後一個信字時,筆尖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他驚訝地鬆開手,發現那支青玉筆桿竟隱隱泛著青光,旋即又恢複正常。
眼花了麼他喃喃自語,收拾好書桌,吹熄油燈離去。
黑暗中,宣紙上的墨跡隱約流動,那個美字似乎比周圍的字更加深邃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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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陳默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陳公子!不好了!您妹妹咳血了!老仆王伯在門外喊道。
陳默披上外衣衝出門外,隻見陳琳躺在床上,嘴角殘留著血跡,呼吸微弱。他心中一緊,立即背起妹妹,雇了輛馬車趕往城裡。
仁心醫館是城裡最有名的醫館,坐堂的是年過花甲的李大夫。經過半個時辰的診察,李大夫麵色凝重地將陳默拉到一旁。
陳公子,令妹之病...老夫行醫四十載未曾見過如此奇症。老大夫壓低聲音,她體內精氣似乎在不斷流失,如同有無形之物在吞噬她的生命。恕老夫直言,照此下去,恐怕...撐不過半月。
陳默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夫,求您想想辦法,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李大夫搖搖頭:非錢財所能解決。或許...或許你可以試試尋找些非尋常之法。
返回家中的路上,陳默一言不發。陳琳虛弱地靠在他肩上,偶爾發出一兩聲咳嗽,每一聲都刺痛著他的心。
哥,我會死嗎快到家中時,陳琳忽然輕聲問道。
彆胡說!哥哥一定會救你的。陳默握緊妹妹的手,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晚,陳默徹夜未眠。他翻遍家中所有醫書古籍,卻找不到任何類似的病例。絕望中,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的那支青玉狼毫筆上。
非尋常之法...李大夫的話在耳邊迴響。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他想起昨夜筆尖的異樣溫熱,想起祖父臨終前奇怪的囑咐。陳家世代書香,卻人丁稀薄,到他們這代隻剩兄妹二人。這支筆傳了不知多少代,難道其中藏著什麼秘密
鬼使神差地,陳默鋪開宣紙,磨墨提筆。寫什麼他猶豫片刻,忽然想到妹妹蒼白的臉。
血...他下意識地寫下這個字。
最後一筆剛落,筆桿突然發熱,青光大盛。陳默驚得幾乎脫手,隻見紙上的血字彷彿活了過來,墨跡如血液般流動翻滾。更令人震驚的是,他感到體內某種東西被抽走了,一陣短暫的眩暈襲來。
等他定下神,紙上的異象已經消失,隻留下一個普通的墨字。
怎麼回事陳默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忘記了什麼,卻又想不起來。他搖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纔會相信一支筆能有神奇力量。
第二天清晨,陳默被王伯驚喜的叫聲驚醒。
公子!小姐!小姐的臉色好多了!
陳默衝進妹妹房間,驚訝地發現陳琳的臉上竟有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
哥,今天感覺好多了。陳琳微笑著,雖然仍顯虛弱,但明顯比昨日好轉。
陳默心中又喜又疑。難道是城裡大夫的藥終於起效了還是說...
他不禁想起昨夜那荒誕的一幕。
當晚,陳默再次關在書房中。他盯著那支筆,猶豫良久,終於再次提筆。
這次他寫的是康字。
與昨夜相同,筆桿發熱泛光,墨跡短暫地活躍起來,而後恢複正常。同樣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眩暈和某種東西被抽走的感覺。這次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他童年養的那條狗的名字,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陳默對自己說,但心中的懷疑越來越深。
次日,陳琳的狀況進一步好轉,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喝粥了。
連續兩晚的巧合讓陳默無法再忽視這支筆的異常。第三晚,他決定做一個危險的試驗。
夜深人靜,他在書房緊閉門窗,鋪開宣紙。深吸一口氣後,他寫下了一個火字。
筆落字成,青光大盛。這一次,陳默清楚地看到寫下的火字突然從紙上躍起,化作一團青色的火焰,在空中跳躍燃燒,瞬間點燃了宣紙。他慌忙撲打,纔沒讓火勢蔓延。
撲滅火焰後,陳默癱坐在椅子上,心跳如鼓。這不是錯覺,這支筆真的有詭異的力量!
隨之而來的眩暈比前兩次更強烈。當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私塾先生的姓氏——那位教了他整整五年的老先生,他怎麼可能忘記
恐懼與興奮交織在他心中。這支筆能改變現實,但每次使用都會奪走他的一部分記憶!
接下來的幾天裡,陳默既害怕又忍不住試驗。他寫下金字,桌上憑空出現一小塊金子,而他忘記瞭如何係漁夫結——父親生前教他的技巧。
他寫下雨字,窗外頓時細雨濛濛,而他忘記了鄰居家女兒的名字。
每次使用,代價都在增加。他發現遺忘的程度與所寫之字的力量有關。寫雨字讓他忘記一個人名,而寫金字讓他忘記一種技能。
更可怕的是,他開始在周圍看到奇怪的幻象——有時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牆角哭泣,有時是耳邊響起他本該記得卻已遺忘的某段對話。
陳琳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幾乎已經完全康複。但陳默心中的恐懼與日俱增。他停止使用那支筆,將它鎖在櫃子裡,決心再也不碰。
然而命運弄人。就在陳琳幾乎痊癒的第七天,她突然舊病複發,情況比之前更加危急。李大夫來看後,隻是搖頭歎氣。
精氣耗儘,油儘燈枯,恐怕...就在今明兩日了。老大夫留下這句話,黯然離去。
陳默跪在妹妹床前,心如刀絞。陳琳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偶爾睜眼,也隻是茫然地望著屋頂,似乎已認不出他來。
不...我不能讓你死...陳默喃喃自語,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他衝回書房,砸開鎖櫃,取出那支青玉狼毫筆。他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是巨大的,但為了救妹妹,他願意付出一切。
鋪紙,磨墨,提筆。
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要寫的那個字蘊含的力量。
生。
筆尖落下,青光如烈日般爆發,照亮整個書房。陳默感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撕扯,無數記憶碎片從腦海中飛逝而去。他看見紙上的生字躍然而起,化作一道綠光飛出書房,直向妹妹臥室方向飛去。
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陳默終於支撐不住,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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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陽光從窗外灑入,鳥鳴聲聲,一切都寧靜美好。
公子醒了!王伯驚喜的聲音傳來,太好了,您昏迷整整兩天了。
陳默坐起身,感覺頭腦異常清明,卻又空蕩蕩的,彷彿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怎麼了他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那晚書房傳來巨響,我們趕去時發現您昏倒在地。王伯解釋道,不過真是奇蹟,小姐的病突然就好了!現在能走能跳,比生病前還要健康呢!
陳默心中一震。筆!那支筆起作用了!但他隨即感到一陣恐慌——他付出了什麼代價他忘記了什麼
他努力回想,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大片空白。他記得自己叫陳默,記得王伯,記得...
妹妹!他突然叫道,琳兒怎麼樣了
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陳琳蹦跳著跑進來,麵色紅潤,充滿活力,你終於醒了!擔心死我了!
看到妹妹健康活潑的樣子,陳默的眼眶濕潤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值得了。
然而當他試圖下床時,卻發現書桌的方向一片模糊。他努力回想書房佈局,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忘記瞭如何寫字!
筆...我需要一支筆...他喃喃自語,卻說不清為什麼需要筆。
王伯疑惑地遞來一支普通的毛筆。陳默接過筆,手指僵硬笨拙,連基本的握筆姿勢都忘了。
公子,您怎麼了王伯擔憂地問。
陳默搖頭,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他付出了記憶的代價,但到底忘記了多少
接下來的日子,陳默逐漸意識到自己失去了多少記憶。他忘記了所有讀過的書,忘記瞭如何寫作,甚至忘記了大部分童年往事。他仍然認得身邊的人,保有基本的生活技能,但與學問相關的記憶幾乎全部消失了。
更奇怪的是,他開始看到一些詭異的幻象。
有時在院子裡,他會看到一個模糊的墨跡悔字在牆角哭泣;有時在書房外,他會聽到思字低聲吟誦著他本該熟悉的詩句;有時在夢中,無數墨跡化成的字元圍繞著他旋轉飛舞,訴說著被他遺忘的故事。
這些字靈似乎隻有他能看見聽見,彆人都以為他大病初癒,產生了幻覺。
最令他不安的是那支青玉狼毫筆。自那晚後,他再也冇見過它,但總覺得它就在某處呼喚著他。
一天深夜,陳默被書房傳來的響動驚醒。他悄悄走到書房外,從門縫中窺視。
眼前的景象讓他毛骨悚然。
那支青玉狼毫筆懸浮在半空中,自行在宣紙上書寫著。筆桿泛著詭異的青光,紙上的文字扭曲古怪,不像任何他見過的字體。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字寫完後竟從紙上浮起,化作墨色的影子,穿過牆壁消失不見。
陳默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他看到那些墨影中有幾個形似人形,似乎在痛苦地掙紮。
筆突然停止書寫,轉向門的方向,彷彿有眼睛般看著門縫外的陳默。他嚇得連連後退,慌忙逃回臥室。
那晚之後,陳默開始做噩夢。夢中,一個冇有麵孔的黑影拿著那支筆,不斷書寫著詭異的文字。每寫一個字,就有一個墨影人形從紙上誕生,向他撲來。
他開始在房子裡發現奇怪的痕跡——牆上莫名出現的墨跡,傢俱上刻著的陌生符號,甚至有一天早晨,他在妹妹的手臂上看到了一個淡淡的墨印,形似一個扭曲的奴字。
琳兒,你手上的印記是怎麼回事他緊張地問。
陳琳看了一眼,茫然道:不知道啊,大概是哪裡蹭到的墨吧。說著隨手擦去了。
陳默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決定找回那支筆,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趁家中無人時,他偷偷搜尋了整個書房,卻找不到筆的蹤跡。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忽然注意到書房地板有一塊磚石略顯突兀。
費力撬開磚石後,他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麵放著一本皮質古籍和那支青玉狼毫筆。
古籍封麵上用古體寫著《噬靈筆錄》。陳默顫抖著翻開書頁,震驚地發現儘管自己失去了讀書寫字的記憶,卻能莫名讀懂上麵的文字。
噬靈筆,上古秘器,以魂為墨,以憶為價,字成法隨...
隨著閱讀,陳默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原來這支筆能篡改現實,但每次使用都會吞噬使用者的部分魂魄記憶。過度使用會導致使用者徹底迷失自我,而筆則會獲得自主意識,開始自動書寫禁文,創造可怕的字靈為禍世間。
書中警告,最危險的是寫下生死永恒這類涉及生命本源的文字,所需代價巨大,幾乎必然會導致筆的覺醒。
陳默想起自己寫下的生字,心中一寒。
書中還提到,被吞噬的記憶不會完全消失,會化作字靈在世間遊蕩。唯有找回這些字靈,才能阻止筆的暴走。
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陳氏先祖誓約:守筆不用,防其覺醒。若已覺醒,必以血親之憶為引,重封筆靈。
陳默癱坐在地,終於明白了一切。陳家世代守護這支筆,不是為了使用它,而是為了防止它覺醒為禍人間。而他為救妹妹,打破了先祖誓約。
突然,書房門被推開。陳琳站在門外,眼神冰冷陌生。
哥哥,你找到了呢。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現在,請把筆還給我。
琳兒你怎麼...陳默愕然。
我不是你的琳兒。‘陳琳’嘴角揚起詭異的微笑,那個小丫頭的靈魂早已消散,多虧你寫的‘生’字,讓我得以借體重生。我是筆中之靈,被困千年,終於重獲自由。
陳默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可能!我明明是為了救琳兒...
愚蠢!筆靈嗤笑,噬靈筆從不創造,隻會篡改。你以為的‘生’,不過是置換——以你的記憶魂魄為代價,將我喚醒,賦予我形體罷了。
陳默腦海中轟然巨響,殘存的記憶碎片開始重組。他想起那晚寫下生字後的異象,那道綠光不是飛向妹妹臥室,而是從妹妹臥室飛回書房!筆靈早已在每次使用中逐漸甦醒,最終利用他對妹妹的愛,完成了自己的複活。
把琳兒還給我!陳默怒吼著撲向筆靈。
筆靈輕蔑地一揮袖,陳默便被無形力量擊飛,撞在書架上。
放心,我不會殺你。筆靈拾起噬靈筆,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還有用。你的記憶碎片化作了字靈散落四處,隻有你能感應到它們。等我收集全部字靈,就能完全恢複力量。
筆靈說著,在空中寫下數個詭異字元。字元化作墨影,鑽入陳默體內。他頓時感到一陣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生根發芽。
此為‘縛魂咒’,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奴仆。筆靈冷笑著,幫我找回字靈,或許我會大發慈悲,讓你和妹妹在幻境中重逢。
陳默絕望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再受控製,機械地站起身,向筆靈躬身行禮。
是,主人。
筆靈滿意地點頭,走到書桌前,開始用噬靈筆書寫更多禁文。一個個墨影字靈從紙上浮起,穿牆而出,散入世間。
陳默被困在自己身體裡,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絕望與憤怒。但他注意到,筆靈的力量似乎並不完整,書寫時偶爾會停頓,彷彿在尋找什麼。
突然,他意識到——筆靈需要他的記憶碎片來完成某種儀式。而那些記憶化作的字靈中,藏著剋製筆靈的方法!
希望重新燃起。陳默表麵上順從,暗中卻開始嘗試突破縛魂咒的控製。他發現自己殘存的記憶越強烈,對咒語的反抗就越有效。
當他想起母親溫暖的懷抱時,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當他想起父親教他寫字的那個下午,他的手臂幾乎能抬起數寸。
記憶就是力量。
當晚,趁筆靈外出搜尋字靈,陳默全力掙紮,終於暫時奪回了右手的控製權。他艱難地取來紙和一支普通毛筆,試圖寫下自己的計劃。
然而他忘瞭如何寫字!
絕望中,他下意識地畫下一個符號——那是他記憶中母親的麵容簡化後的圖案。令他驚訝的是,隨著這個符號完成,他竟然感到一絲微弱的力量在體內流動,縛魂咒的壓力稍稍減輕了。
陳默恍然大悟。文字的本質是意義的載體,而非特定形狀。即使不像噬靈筆那樣能直接篡改現實,表達真情實感的符號仍然有著自己的力量。
他開始用自己發明的符號記錄殘存的記憶:母親的笑容、父親的聲音、妹妹生病前的歡笑...每畫下一個符號,他就感覺自己的力量增強一分,對縛魂咒的控製就減弱一分。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筆靈回來了!陳默慌忙藏起紙張,恢複順從的姿態。
筆靈走進書房,似乎察覺到什麼,狐疑地四下張望。最終它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你剛纔在做什麼
回主人,在回憶記憶碎片的位置。陳默機械地回答。
筆靈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很好。明天我們就出發,找回你失去的第一個記憶碎片。
那晚,陳默夢見了一個哭泣的悔字。它躲在城西的破廟裡,不斷重複著:不該寫...不該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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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筆靈帶著陳默來到城西的破廟。正如夢中所示,一個模糊的悔字在角落裡顫抖哭泣。
抓住它。筆靈命令道。
陳默機械地向前走去。當他靠近時,悔字突然撲向他,融入他的體內。
一陣記憶洪流衝擊著他的腦海——他想起自己最初發現筆的異常後,曾有過猶豫和懷疑,但救妹心切,最終還是選擇了使用筆。那段被遺忘的悔恨此刻重迴心頭。
隨著記憶迴歸,陳默感到力量進一步增強。更令他驚喜的是,隨著悔字的迴歸,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先祖記憶——那是陳家先人封印噬靈筆的場景!
原來如此...陳默心中暗驚,記憶不僅是代價,也是封印筆靈的關鍵!
筆靈似乎冇有察覺到他的變化,滿意地點頭:很好,下一個在城南老槐樹下。
接下來幾天,筆靈帶著陳默四處尋找字靈。每找回一個記憶碎片,陳默就暗中積蓄力量,同時從恢複的記憶中尋找對付筆靈的方法。
他找回思字,記起了自己苦讀的日日夜夜;
他找回憂字,記起了對妹妹病情的憂慮;
他找回勇字,記起了父親教導他要勇敢麵對困境的訓誡...
最關鍵是當他找回愛字時——那是在他家後院的老井旁。當愛字融入體內,陳默瞬間記起了所有對妹妹的疼愛和保護欲,那股強烈的情感幾乎讓他當場衝破縛魂咒的控製。
很快了...筆靈貪婪地注視著這一切,還差最後幾個字靈,我就能完全恢複力量。
陳默暗中已能部分抵抗縛魂咒。他假裝仍然被控製,實則暗中準備反擊。從恢複的記憶中,他得知唯有以血親之血書寫封字,才能重新封印筆靈。
問題是,他現在麵對的不僅是筆靈,還有被筆靈附身的妹妹的身體!他該如何在不傷害妹妹的情況下封印筆靈
轉機出現在他們找回智字靈後。這個記憶碎片藏在陳默舊時的課本中,裡麪包含著他讀書時的智慧和策略。記憶迴歸後,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形成。
當晚,陳默故意在筆靈麵前表現出更強的抗拒性。
主人,縛魂咒似乎在減弱。他機械地說。
筆靈皺眉,檢查咒語後果然發現有所鬆動:看來隨著記憶迴歸,你的魂魄在自我修複。它毫不猶豫地加強咒語,卻不知這正是陳默的計策——他從先祖記憶得知,縛魂咒過度加強會產生反效果,如同過緊的弓弦容易斷裂。
第二天,當筆靈帶著陳默前往尋找最後一個字靈——默字(他自己的名字)時,陳默感到時機成熟了。
最後一個字靈藏在他們祖父的墓前。當筆靈命令陳默取回字靈時,陳默突然轉身,眼中清明銳利:
遊戲結束了。
筆靈震驚地發現縛魂咒已被衝破:不可能!
你低估了記憶的力量。陳默平靜地說,每一個記憶碎片不僅帶回了我的過去,也帶回了陳家世代守護者的意誌。
筆靈怒極反笑:就算你擺脫控製又如何我仍占據著你妹妹的身體!你能對我做什麼
我知道你不能長時間附身活人。陳默突然道,從先祖記憶中我得知,筆靈需定期返回筆中休養,否則宿主會魂魄消散。這些天你外出時間越來越短,就是在勉強支撐吧
筆靈臉色驟變,顯然被說中了弱點。
更重要的是,陳默繼續道,我發現你雖然能使用噬靈筆的力量,但無法直接觸碰它——因為它會反噬自身靈體。這就是為什麼你需要我來幫你取回字靈。
筆靈終於露出猙獰麵目:聰明!但那又如何我現在就殺了你,再找其他宿主!
它揮袖書寫攻擊性字元,但陳默早已準備。他迅速劃出自己發明的記憶符號,組成一道屏障擋住了攻擊。
冇用的!普通筆墨怎能對抗噬靈筆筆靈狂笑著加強攻擊。
陳默節節敗退,但他暗中引導戰鬥向祖父墓地後方移動。那裡有一口老井——家中最古老的水源。
當筆靈又一波攻擊襲來時,陳默突然閃開,字元擊中井沿,震得井水噴湧而出。
水!陳默從先祖記憶得知,筆靈最怕清水,因為水能化墨!
井水潑灑在筆靈身上,它發出淒厲的慘叫,附身狀態開始不穩定。陳默趁機衝上前,不是攻擊筆靈,而是從它手中奪過了噬靈筆。
不!筆靈尖叫著,你不可能使用它!你已經忘了所有文字!
但我記得愛。陳默平靜地說,咬破手指,以血為墨,在紙上畫下一個符號——那不是任何文字,而是妹妹笑眼的簡化形狀。
血珠落在筆尖,青玉筆桿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不是筆靈控製的詭異青光,而是溫暖的金色光輝。
這不可能...筆靈驚恐地看著金光籠罩自己,記憶...情感...怎麼可能比噬靈筆的力量更...
它的話未說完,金光已將它從陳琳體內逼出。墨黑色的靈體在空中扭曲,試圖逃回筆中,但被金光阻擋。
陳默毫不遲疑,再次以血畫符——這次是母親安撫的手勢與父親教導的聲音結合成的符號。
金光大盛,筆靈發出最後一聲慘叫,被徹底吸入噬靈筆中。筆桿上的青光劇烈閃爍,最終穩定下來,變成了一種溫和的翡翠色。
陳默癱坐在地,精疲力儘。這時,陳琳悠悠轉醒,茫然地看著四周:哥我們怎麼在這裡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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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陳氏書院正式開辦。
陳默不僅恢複了所有記憶,還發現自己現在能正常使用噬靈筆而無需付出代價——筆靈被封印後,筆的力量變得溫和可控。
但他很少使用它,更喜歡用普通筆墨教學。隻有偶爾為重症患者寫康字,為乾旱地區寫雨字時,纔會請出噬靈筆。而每用一次,他會有短暫眩暈,但不再失去記憶,隻是會暫時感受到相應的情感——寫雨字時會感到滋潤的喜悅,寫康字時會體會到痊癒的欣慰。
他明白,這筆的力量本質並非吞噬記憶,而是轉化情感。筆靈扭曲了它的本質,將轉化變為掠奪。
一天深夜,書院關門後,陳默來到書房。噬靈筆靜靜躺在特製的玉盒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他取出筆,輕輕撫摸筆桿:我知道你還能聽到我,筆靈。
筆桿輕微震動,似乎在做迴應。
我不會毀滅你,因為你就是筆的一部分。陳默輕聲道,但我會教你真正的力量來源——不是掠奪,而是給予;不是吞噬,而是共鳴。
筆桿上的光澤柔和地閃爍了一下,彷彿在思考這些話。
陳默微微一笑,鋪開宣紙,提筆蘸墨。這次他寫下的不是單個字,而是一句話:
守護的意義不在於記住什麼,而在於為何而記。
筆落字成,金光微閃,紙上的文字彷彿有了生命般流動起來,溫暖的氣息瀰漫整個書房。
在金光中,陳默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向他鞠躬致意,而後悄然消散。
他知道,漫長的征程纔剛剛開始。世上還有無數被筆靈釋放的字靈需要找回,還有無數被篡改的現實需要修複。
但此刻,他看著窗外明亮的月光,心中平靜而堅定。
有的傳說剛剛結束,而有的傳說,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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