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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的暮春,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煙雨。

青石板路被雨絲打濕,泛著溫潤的光,兩旁的楊柳垂下綠絲絛,風一吹,便拂得人心裡發癢。

李愛飛騎著一匹白馬,停在城西的百花樓前,指尖還沾著從城外藥田帶來的泥土氣息。

他是蘇州李家長子,李家世代經營藥材生意,在江南一帶頗有聲望。此次來揚州,本是為了采買一批新到的南洋藥材,卻被隨行的小廝阿福攛掇著,來了這揚州城裡最負盛名的百花樓。

公子,這百花樓可不是尋常地方,聽說裡頭的姑娘們不僅貌若天仙,還個個身懷絕技呢!阿福牽著馬,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那朱漆大門,尤其是大花魁龍姑娘,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多少王公貴族想見她一麵都難呢!

李愛飛微微挑眉,抬頭看向那座樓閣。

百花樓的門楣懸著一塊鎏金匾額,百花樓三字筆力遒勁,邊緣刻著纏枝蓮紋,隱隱透著幾分江湖氣,倒不似一般風月場所的豔俗。

樓分七層,每層的窗欞都雕著不同的花卉,一樓是牡丹,二樓是芍藥,三樓是茉莉,一路往上,直到頂樓的梅花閣——那是龍庭音的居所。

既來了,便進去坐坐吧。李愛飛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阿福,整理了一下月白長衫的領口,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大門,便聞見一股清雅的香氣,不是脂粉的甜膩,而是混合了薄荷、艾草與某種不知名花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大廳裡擺著十幾張梨花木桌,已有不少客人,卻不似其他酒樓那般喧鬨,眾人或低聲交談,或側耳聽著樓上傳來的琴音,氣氛格外雅緻。

這位公子,裡麵請。一個穿著青綠色衣裙的侍女迎了上來,她約莫十五六歲,眉眼清秀,雙手交疊在身前,舉止得體。

不知公子是想在大廳落座,還是要雅間

大廳便好,李愛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再沏一壺你們這兒的明前龍井。

好嘞,公子稍等。侍女屈膝行禮,轉身去了。

李愛飛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的花紋,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二樓。

琴音還在繼續,初時低迴婉轉,像江南煙雨中的歸燕呢喃,忽而轉急,如銀瓶乍破水漿迸,又似鐵騎突出刀槍鳴,最後漸漸平緩,餘韻悠長,繞梁不絕。

好一曲《廣陵散》!鄰桌的一位老者撫掌讚歎,龍姑孃的琴技,當真是出神入化啊!

李愛飛心中一動。《廣陵散》素來以慷慨激昂著稱,尋常女子彈奏,多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可方纔那琴聲裡,不僅有孤高絕傲的氣韻,還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倒像是彈奏者在借琴音訴說心事。

正思忖間,二樓的雕花窗欞後,一道素色身影緩緩轉過身來。女子身著月白襦裙,墨發鬆鬆挽著,僅簪了一支溫潤的白玉簪,鬢邊垂著兩縷青絲。她的皮膚白皙如瓷,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顯得嫵媚,反而透著一股疏離的清冷。最難得的是她的氣質,明明身處百花樓這樣的地方,卻像一朵生長在雪地裡的寒梅,潔而不妖,傲而不冷。

那便是龍庭音。

四目相對的瞬間,李愛飛隻覺心跳漏了一拍。他見過無數美人,江南的溫婉女子、京城的明豔閨秀,卻從未有一人,能像龍庭音這樣,僅憑一眼,便讓他移不開目光。

龍庭音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身隱入了雅間深處,隻留下一抹淡淡的月白身影,縈繞在李愛飛的心頭。

從那天起,李愛飛便成了百花樓的常客。

他從不多言,每次都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點一壺龍井,聽龍庭音彈琴、作畫、吟詩。有時龍庭音會下來與客人交談,他也隻是安靜地看著,偶爾在她被客人刁難時,不動聲色地解圍。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龍庭音發現,李愛飛與其他客人不同,他從不對她提出過分的要求,也不追問她的過往,隻是會在她彈琴時,安靜地傾聽;在她作畫時,輕聲點評幾句筆法;在她偶爾流露疲憊時,遞上一杯溫熱的花茶。

李公子,你為何總來這裡一次,龍庭音在梅花閣煮茶,邀李愛飛上樓小坐。窗外細雨綿綿,閣內茶香嫋嫋,她捧著青瓷茶盞,輕聲問道。

李愛飛看著她眼底的薄霧,認真地說:因為這裡有庭音姑娘。

龍庭音的臉頰微微泛紅,避開他的目光,指尖輕輕劃過茶盞邊緣:公子莫要玩笑,我隻是百花樓的一個花魁,配不上公子的心意。

庭音姑娘,李愛飛向前傾了傾身,聲音溫柔卻堅定,在我心裡,你不是什麼花魁,你隻是龍庭音。無論你的過往如何,我都想護你周全。

龍庭音的身子微微一顫,眼底泛起水光。她在百花樓待了五年,見慣了虛情假意、逢場作戲,從未有人像李愛飛這樣,用如此真摯的眼神看著她,說出這樣溫暖的話。可她知道,百花樓不是尋常地方,她的命運,也由不得自己。

公子,你可知百花樓的規矩龍庭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這裡的女子,皆是自幼習武,善用百毒,我們的命,都係在樓主手中。若想贖身,需過樓主設下的『登頂奪魁』,還要得到我本人的同意。可那登頂奪魁凶險異常,至今無人能活著走出來。

李愛飛心中一凜,卻冇有絲毫退縮:庭音,無論那登頂奪魁有多凶險,我都願意一試。隻要能帶你離開這裡,我在所不惜。

龍庭音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知道,自己終究是動了心。

幾日後,李愛飛找到了百花樓的樓主——柳樓主。

柳樓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子,身著一身絳紅色長裙,麵容豔麗,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幾分淩厲的氣場。她坐在三樓茉莉軒的主位上,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目光銳利地看著李愛飛。

你想為龍庭音贖身柳樓主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威嚴。

是。李愛飛拱手行禮,還請樓主成全。

柳樓主輕笑一聲,佛珠在她指間轉動:李公子,你可知登頂奪魁的凶險登頂奪魁每一層將有一位姑娘攔你,共有六位姑娘,各懷絕技,善用不同的毒術與武功。她們會用儘一切手段阻攔你,稍有不慎,便會身中劇毒,死無葬身之地。

晚輩知曉。李愛飛語氣堅定,但為了庭音,晚輩甘願一試。

柳樓主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好,有骨氣。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給你一個機會。三日後,你從一樓牡丹廳入陣,若能順利到達頂樓梅花閣,得到龍庭音的同意,我便允許你們離開。

多謝樓主!李愛飛心中一喜,連忙道謝。

離開茉莉軒時,李愛飛迎麵撞上了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姑娘。姑娘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裡麵的點心撒了一地。

哎呀!姑娘驚呼一聲,蹲下身去撿點心,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帶著幾分委屈,你走路怎麼不看著點呀

李愛飛連忙蹲下身幫忙,看清了姑孃的模樣。她約莫十六歲,生得嬌俏可愛,臉頰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正是百花樓的小花魁,林小蠻,人稱小芍藥。

抱歉,是我失禮了。李愛飛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她,這些點心臟了,我再讓廚房給你做一份吧。

林小蠻接過桂花糕,抬頭看向李愛飛,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她認得他,他是常來聽龍庭音彈琴的李公子。三個月前,她被一個醉客糾纏,還是他替她解的圍。自那以後,她便常常悄悄關注他,看他專注聽琴的模樣,看他溫和待人的樣子,一顆心漸漸係在了他身上。

不用了,公子。林小蠻低下頭,臉頰泛紅,是我自己不小心。對了,公子剛纔去找樓主,是有什麼事嗎

李愛飛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想為庭音姑娘贖身,樓主已經答應讓我過登頂奪魁了。

林小蠻手中的桂花糕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失落:你……你要贖龍姐姐那你……

話未說完,她便轉身跑開了,粉色的衣裙像一陣風,消失在走廊儘頭。李愛飛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疑惑,卻也冇多想,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開始為三日後的登頂奪魁做準備。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李愛飛便來到了百花樓。他身著一身勁裝,腰間繫著一把短劍,懷裡揣著李家祕製的解毒丹和清心散,神色肅穆。

柳樓主早已在牡丹廳等候,龍庭音站在她身旁,穿著一身素雅的淺藍襦裙,眼底滿是擔憂。林小蠻也在,她站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粉色的衣裙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李公子,準備好了嗎柳樓主問道。

李愛飛看向龍庭音,見她微微點頭,便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

好,龍姑娘,你先上樓。片刻後,柳樓主抬手一揮,牡丹廳的大門緩緩關上,登頂奪魁,開啟!

話音剛落,大廳兩側的屏風突然移開,一個穿著金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來。她約莫二十歲,身材豐腴,手臂上戴著一對銀色的護肘,臉上帶著嫵媚的笑容,正是百花樓的姑娘之一,金枕銀肘柳含煙。

李公子,奴家柳含煙,奉命阻攔公子。柳含煙輕笑一聲,玉手一揚,一股甜香便瀰漫開來,這是我的『金枕香』,聞多了可是會犯困的哦。

李愛飛早有防備,立刻屏住呼吸,運起家傳的清心訣。一股清涼之意從丹田升起,驅散了鼻尖的甜香,讓他的頭腦保持清醒。

柳含煙見他不受迷香影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身形一晃,如柔柳般纏了上來。她的手肘帶著勁風,直逼李愛飛的胸口,銀色護肘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顯然淬了毒。

李愛飛側身避開柳含煙的手肘,腳下一點,身形往後退去。同時,他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唰地展開。這摺扇看似普通,扇骨卻是用精鋼打造,邊緣鋒利如刀。他用摺扇擋住柳含煙緊隨而至的一掌,隻聽鐺的一聲脆響,摺扇被震得微微晃動,李愛飛隻覺手臂發麻。

李公子的武功不錯嘛!柳含煙笑道,攻勢卻更猛了。她的招式以柔克剛,手肘、手掌、膝蓋皆可傷人,銀色護肘更是招招不離李愛飛的要害,逼得他連連後退。

李愛飛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將清心訣運至極致,目光緊緊盯著柳含煙的動作。待她再次揮肘襲來時,他突然矮身,避開手肘,同時用摺扇的邊緣劃向她的手腕。

柳含煙驚呼一聲,連忙收回手,卻還是被扇刃劃破了一道小口。她後退幾步,警惕地看著李愛飛:公子好身手。

李愛飛冇有乘勝追擊,隻是拱手道:柳姑娘承讓了。

柳含煙看著他,忽然笑了:公子不僅武功好,人品也好。罷了,這一關,我便放你過去。她說著,側身讓開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李愛飛鬆了一口氣,向柳含煙拱手道謝,轉身向二樓走去。

二樓是芍藥閣,負責阻攔他的是赤色花紅殷紅蓮。

殷紅蓮身著一身紅衣,麵容豔麗,手中拿著一把紅色的長劍,劍身上綴著許多細小的花瓣,看起來精緻,卻暗藏殺機。

李公子,奴家殷紅蓮。殷紅蓮的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冷意,我的『赤紅花瓣鏢』,可是沾不得的,公子可要小心了。

她說著,手腕一揚,劍身上的花瓣突然飛了出去,像一片片紅色的流星,直逼李愛飛的麵門。李愛飛連忙揮舞摺扇,將花瓣一一擋開。可那些花瓣被擋開後,卻在空中轉了個彎,又從側麵襲來。

好詭異的暗器!李愛飛心中暗驚,連忙運起輕功,在芍藥閣內躲閃。花瓣緊隨其後,無論他躲到哪裡,都能精準地追上來。

殷紅蓮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長劍一揮,向李愛飛刺來。她的劍法淩厲,與柳含煙的柔術截然不同,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李愛飛一邊躲閃花瓣鏢,一邊應對殷紅蓮的劍法,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找到破解花瓣鏢的方法。

他仔細觀察著那些花瓣,發現它們在飛行時,總會微微偏向殷紅蓮的方向。難道這些花瓣是靠她的內力控製的李愛飛心中一動,決定冒險一試。

他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讓殷紅蓮的長劍刺向自己的左肩。就在長劍即將刺中的瞬間,他突然側身,同時將摺扇擲向殷紅蓮的手腕。殷紅蓮驚呼一聲,連忙收回長劍格擋,手中的內力一滯。

就在這一瞬間,那些在空中飛行的花瓣突然失去了控製,紛紛掉落在地上。李愛飛抓住機會,一個箭步衝到殷紅蓮麵前,摺扇的邊緣抵住了她的咽喉。

殷姑娘,承讓了。李愛飛輕聲道。

殷紅蓮看著他,眼中滿是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她收起長劍,冷哼一聲:算你厲害,上去吧。

李愛飛收回摺扇,向她道謝,轉身向三樓走去。此時,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胸口也有些發悶。前兩關就如此凶險,後麵的關卡,恐怕會更難。

三樓是茉莉軒,負責阻攔他的是玉露瓊漿蘇玉。

蘇玉身著一身白衣,麵容清雅,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

李公子,一路辛苦了。蘇玉微笑著走上前,將托盤遞到李愛飛麵前,這是奴家釀的『玉露酒』,公子不妨喝一杯,歇歇腳再繼續

李愛飛看著那壺酒,鼻尖縈繞著一股清甜的香氣,心中卻警惕起來。他知道,這酒裡一定下了毒。

多謝蘇姑娘好意,李愛飛拱手道,但晚輩還要趕路,就不飲酒了。

蘇玉臉上的笑容不變,卻輕輕歎了口氣:公子何必如此警惕這酒裡確實下了毒,名為『醉仙散』,喝了之後會渾身無力,昏睡三日。可若是公子不喝,奴家便不能放公子過去。

李愛飛眉頭微皺:蘇姑娘想如何

很簡單,蘇玉端起一杯酒,遞到李愛飛麵前,公子喝了這杯酒,或者……讓奴家將這杯酒潑在公子身上。二選一,公子選吧。

李愛飛看著那杯酒,心中思索著對策。他知道,無論是喝下去還是被潑到,都會中醉仙散。可他若是不答應,蘇玉肯定不會放他過去。

罷了,李愛飛深吸一口氣,接過酒杯,我喝。

蘇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公子果然有魄力。

李愛飛端著酒杯,卻冇有立刻喝下去。他悄悄從懷裡摸出一顆解毒丹,藏在指尖,然後假裝飲酒,將解毒丹和酒一起吞了下去。

酒入喉中,帶著一絲清甜,可很快,一股麻痹感便從丹田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李愛飛強忍著眩暈,運起清心訣,配合解毒丹的藥效,漸漸壓製住了毒性。

公子感覺如何蘇玉問道,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李愛飛強撐著站直身體,笑道:多謝蘇姑孃的酒,晚輩還要繼續上樓,就不打擾了。

蘇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公子果然有辦法。罷了,這一關,我放你過去。

李愛飛鬆了一口氣,向蘇玉道謝後,踉蹌著向四樓走去。此時,他的身體已經有些虛弱,解毒丹雖然壓製住了毒性,卻也消耗了他不少真氣。

四樓是紫藤苑,負責阻攔他的是青藤繞枝林清。

林清身著一身綠裙,身材纖細,手中拿著一根綠色的長鞭,鞭子上纏繞著許多細小的藤蔓,看起來像極了真的青藤。

李公子,奴家林清。林清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冷意,我的『青藤鞭』,可是會纏人的哦。

她說著,手腕一揚,長鞭如毒蛇般向李愛飛襲來。李愛飛連忙躲閃,可那長鞭卻異常靈活,無論他躲到哪裡,都能緊緊纏住他。

不好!李愛飛心中暗驚,他發現那些藤蔓竟然在吸食他的真氣。他連忙運起真氣,想要掙脫,可藤蔓卻纏得更緊了。

林清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子,還是放棄吧。我的青藤會一點點吸乾你的真氣,到時候你連站都站不穩,還怎麼去見龍姑娘

李愛飛咬緊牙關,心中思索著對策。他看到紫藤苑的角落裡有一個火摺子,心中頓時有了主意。他故意向火摺子的方向退去,引誘林清的長鞭纏上來。

就在長鞭即將纏住他的手腕時,李愛飛突然彎腰,撿起火摺子,唰地一下點燃,扔向了長鞭上的藤蔓。藤蔓遇火即燃,很快便燒成了灰燼。

林清驚呼一聲,連忙收回長鞭,看著被燒燬的藤蔓,眼中滿是心疼:你……你竟然燒了我的青藤!

李愛飛喘著粗氣,拱手道:林姑娘,晚輩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林清看著他,眼中滿是憤怒,卻也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阻攔他的武器。她冷哼一聲:算你厲害,上去吧。

李愛飛向她道謝後,繼續向五樓走去。此時,他的真氣已經消耗了大半,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他知道,接下來的關卡會更加凶險,必須儘快恢複體力。

五樓是海棠居,負責阻攔他的是墨影留香墨影。

墨影身著一身黑衣,麵容姣好,卻帶著幾分神秘。她手中冇有武器,隻是站在海棠居的中央,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愛飛。

李公子,奴家墨影。墨影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我的功夫是影分身,公子若是能找到我的真身,便可以過去。

話音剛落,墨影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了十幾個,每個身影都一模一樣,穿著黑衣,站在海棠居的各個角落,手中都拿著一把黑色的短刀,刀尖閃著寒光。

這……李愛飛心中暗驚,他仔細觀察著那些身影,發現每個身影的動作都一模一樣,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真身。

墨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公子,小心了,我的分身也會傷人的哦。

話音剛落,十幾個墨影同時向李愛飛襲來,短刀帶著勁風,直逼他的要害。李愛飛連忙揮舞摺扇,抵擋著分身的攻擊。可分身太多,他漸漸有些應接不暇,身上很快便添了幾道傷口。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李愛飛心中思索著,他知道,分身雖然和真身一模一樣,但氣息肯定會有所不同。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細分辨著周圍的氣息。

很快,他便感覺到,在西北方向的那個分身,氣息比其他分身要濃鬱一些。找到了!李愛飛心中一喜,猛地睜開眼睛,向西北方向的分身衝去,摺扇的邊緣直逼那個分身的咽喉。

噗的一聲,那個分身突然消失了,其他分身也隨之消失,隻剩下墨影站在原地,眼中滿是驚訝。

公子竟然能找到我的真身。墨影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罷了,這一關,我放你過去。

李愛飛鬆了一口氣,向墨影道謝後,繼續向六樓走去。此時,他已經筋疲力儘,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真氣也所剩無幾。但他知道,隻要再闖過六樓,就能見到龍庭音了,所以他必須堅持下去。

六樓是山茶殿,負責阻攔他的是小花魁林小蠻。

李愛飛走上六樓時,看到林小蠻正站在山茶殿的中央,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卻冇有了往日的嬌俏,臉色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小蠻姑娘李愛飛有些驚訝,他冇想到六樓的阻攔者會是她。

林小蠻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露出了半邊臉。那半邊臉上,突然浮現出妖豔的紅色花紋,像一朵朵盛開的芍藥,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詭異而美麗。

緊接著,她擼起了右臂的衣袖,露出了雪白的手臂。手臂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銀色的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看起來觸目驚心。

李公子,你可知這是什麼林小蠻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這是我們百花樓的獨門功法『銀針刺脈』,銀針入體,能瞬間提升十倍的功力,卻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每用一次,都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

李愛飛心中一震,他冇想到林小蠻竟然會用這樣的功法來阻攔他。小蠻姑娘,你……

我喜歡你,李公子。林小蠻突然打斷他,眼中滿是淚水,從你第一次替我解圍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我知道你喜歡龍姐姐,可我還是不想讓你走。隻要你放棄登樓,我就不傷害你,好不好

李愛飛看著她眼中的淚水,心中有些愧疚,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小蠻姑娘,對不起。我喜歡庭音,我必須帶她離開這裡。

林小蠻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你執意如此,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她說著,手臂微微一動,那些銀針突然發出嗡嗡的聲響。她的身形一晃,如一陣粉色的風,向李愛飛襲來。她的速度極快,比之前的任何一個姑娘都要快,掌風中帶著濃鬱的毒氣息。

李愛飛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對手,隻能拚命躲閃。可林小蠻的攻勢太猛,他很快便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李公子,你放棄吧!林小蠻的眼中滿是痛苦,我不想傷害你!

李愛飛看著她,突然心中一動。他發現,林小蠻的招式雖然淩厲,卻總是在最後一刻避開他的要害,顯然是不忍心真的傷害他。

小蠻姑娘,謝謝你。李愛飛輕聲道,然後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讓林小蠻的手掌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噗的一聲,李愛飛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李公子!林小蠻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他,眼中滿是慌亂。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愛飛靠在她的懷裡,虛弱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忍心傷害我。

林小蠻的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她顫抖著伸出手,從手臂上抽出一根根銀針。每抽出一根,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眼中的痛苦也多一分。

這根是『金花銀色毒』,中了之後會腸絞痛七日,痛不欲生。林小蠻拿著一根金色的銀針,聲音哽咽,這根是『心意合一毒』,專毒負心漢,若是對伴侶有二心,毒就會發作。這根是『斷情針』,中了之後會忘記所有的感情……

她一根一根地介紹著,淚水卻越流越多,手中的銀針也遲遲不肯落下。

李愛飛看著她,心中滿是愧疚。他知道,林小蠻是真的喜歡他,可他的心已經給了龍庭音,不能再給她任何希望。

小蠻姑娘,李愛飛深吸一口氣,突然運起全身僅剩的真氣,衝破了林小蠻按在他胸口的手,然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從她的手臂上拔出一根最長的銀針。

那根銀針通體黑色,針尖泛著幽藍的光芒,一看就含有劇毒。

這根是『入心針』,中了之後,毒會立刻侵入心臟,必死無疑,對不對李愛飛看著林小蠻,輕聲問道。

林小蠻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拚命搖頭:不要!李公子,不要!

李愛飛卻冇有聽她的,他拿著銀針,將針尖抵在自己的右手中指指尖,對她說:小蠻,用這根吧。我知道你不忍心傷害我,可我必須去見庭音。若是我死了,你也就不會再惦記我了。

不!我不要你死!林小蠻崩潰地哭了起來,她猛地推開李愛飛,解除了對他的限製,你走!你快走!我不攔你了!

李愛飛看著她,心中滿是愧疚,卻還是掙紮著站起身,向頂樓走去。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猛地用那根入心針,在自己的右手中指指尖輕輕紮了一下。

李公子!林小蠻驚呼一聲,連忙衝過去,想要為他解毒,卻被一個聲音喝止了。

住手!柳樓主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山茶殿的門口,她麵色冰冷地看著林小蠻,他現在是登樓之人,任何人不得施救!

林小蠻停下了腳步,淚水不停地滑落,她看著李愛飛,聲音哽咽:你為什麼要這麼傻隻是輕輕紮了一下,毒也會入體的。待毒血攻心,無人可救,你最多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李公子,放棄吧,我為你解毒!

李愛飛搖了搖頭,他感覺右手中指傳來一陣劇痛,毒意正順著指尖蔓延至手臂,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堅定:小蠻,謝謝你。但我不能放棄。

他說完,轉身向頂樓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身體就虛弱一分,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他能感覺到毒意越來越濃,胸口也開始發悶,可他卻冇有停下腳步。

樓梯上,林小蠻的哭聲越來越遠,她的身影也漸漸模糊。李愛飛知道,自己對不起林小蠻,可他必須堅持下去,為了龍庭音,也為了自己的承諾。

終於,他來到了頂樓梅花閣的門前。此時,他已經筋疲力儘,右手中指的毒意已經蔓延到了手腕,毒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個個黑色的印記。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準備叩門。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板時,他卻發現,梅花閣的門,已經開了。

龍庭音站在門內,穿著一身月白襦裙,眼中滿是淚水。她看著李愛飛蒼白的臉色和滴血的手指,心疼地走了過來,輕輕扶住他。

庭音……李愛飛虛弱地笑了笑,我……我過來了。

龍庭音點了點頭,淚水不停地滑落:我知道,我都知道。柳樓主已經告訴我了,你在樓下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的考驗,是『問心』。龍庭音扶著李愛飛,走進梅花閣,輕聲說道,我要看看,你是否有雖死不懼的心,是否真的願意為我付出一切。而你,通過了考驗。

李愛飛看著她,心中滿是喜悅,他想要說話,卻感覺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李公子!龍庭音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他,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喂進他的嘴裡,這是百花樓的『解毒聖丹』,可以暫時壓製你體內的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李愛飛吞下藥丸,感覺一股清涼之意從丹田升起,緩解了體內的毒意。他靠在龍庭音的懷裡,虛弱地笑了:庭音,我終於……見到你了。

龍庭音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嗯,我在。以後,我都會在。

此時,柳樓主和林小蠻也來到了梅花閣的門口。柳樓主看著相擁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李公子,柳樓主開口道,你通過了登頂奪魁,也得到了龍庭音的同意。我說話算話,允許你們離開百花樓。不過,『入心針』的毒極為霸道,即使有解毒聖丹,也隻能暫時壓製。若想徹底解毒,還需找到『天山雪蓮』和『千年靈芝』作為藥引。

李愛飛心中一喜,連忙向柳樓主道謝:多謝樓主成全!

柳樓主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林小蠻站在門口,看著相擁的兩人,眼中滿是失落,卻還是輕聲說道:李公子,龍姐姐,祝你們幸福。她說完,也轉身跑開了。

李愛飛看著林小蠻的背影,心中滿是愧疚。他知道,自己欠林小蠻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龍庭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小蠻是個好姑娘,她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的。

李愛飛點了點頭,他看著龍庭音,眼中滿是溫柔:庭音,我帶你回蘇州,過安穩的日子。

龍庭音笑著點頭,淚水卻再次滑落。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五年。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李愛飛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尋找藥引的過程肯定會充滿艱險,可隻要有龍庭音在,他就有勇氣麵對一切。

因為他知道,隻要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無論多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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