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撞破妻子和情人滾床單時,她正穿著我買的真絲睡衣。
玩玩而已,你較什麼真她叼著煙輕笑,窩囊廢就該有窩囊廢的自覺。
三年後我的香水品牌橫掃國際大獎,慶功宴上她挺著孕肚跪在雨裡。
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閃光燈下我俯身捏起她下巴:忘了你說過的話
野種也配姓沈
---
第一章
暴雨砸在車窗上,聲音悶重,像無數隻絕望的手在瘋狂拍打。
車窗外,城市霓虹在滂沱雨幕裡扭曲變形,融化成一片混沌而冰冷的光暈。
車內,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隻有雨刮器神經質地左右搖擺,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刮擦聲。
沈硯靠在駕駛座上,渾身肌肉僵硬得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木頭。
他手裡死死攥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螢幕上,是一張偷拍的照片。
光線昏暗的酒店電梯裡,兩條人影緊緊糾纏在一起。女人的側臉,他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蘇晚。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真絲吊帶睡裙,還是他上個月用第一筆項目獎金買的。
照片下麵,一行陌生號碼發來的文字,像淬了毒的冰錐:景悅酒店,1808。現在來,或許還能趕上直播。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灼痛。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在喉嚨口翻湧。他猛地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瞬間浸透了他的頭髮和襯衫。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胸腔裡隻有一團被油浸透的棉絮,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電梯的數字緩慢地向上跳動。
金屬轎廂光滑的牆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往下淌,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枚戴了五年的鉑金婚戒,深深勒進無名指的皮肉裡,在指根處留下一圈深紅的印痕。
他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金屬環,彷彿那是唯一能錨定他此刻不至於徹底崩潰的東西。
叮——
十八樓到了。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寂靜得如同墳墓。
隻有他粗重壓抑的喘息,在空曠的過道裡異常清晰。
1808房門前,他停住腳步。心臟在肋骨後麵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胸腔跳出來。他抬起手,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懸在那冰冷的門鈴按鈕上,卻遲遲冇有按下去。
門內,隱約有模糊的聲響穿透厚重的門板。水流聲嬉笑聲分辨不清,卻像細密的針,紮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意識裡。
下一秒,一股蠻橫的力量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冇有按鈴,而是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在門板上!
砰——!
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走廊裡炸開。
第二章
短暫的死寂。
幾秒鐘後,門鎖哢噠一聲輕響。門被拉開一條縫隙,一股混合著濃鬱香水、菸草和某種甜膩體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門縫裡,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慌亂。頭髮濕漉漉的,隻在腰間隨意裹了一條浴巾。
沈硯認得這張臉。張承宇。蘇晚公司新來的那個海歸副總監。
誰他媽……張承宇不耐煩的咒罵在看到門外渾身濕透、臉色鐵青的沈硯時,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神裡掠過一絲明顯的驚慌。
沈硯根本冇看他。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誌力,都被門縫後那個身影死死攫住了。
蘇晚就站在房間中央,離浴室不遠。
她身上,正穿著那件他親手挑選的藕荷色真絲吊帶睡裙,薄如蟬翼的布料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濕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黏在酡紅的臉頰上。
浴室門敞開著,蒸騰的熱氣氤氳出來,模糊了她的輪廓,也模糊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
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嫋嫋煙霧升騰,模糊了她臉上殘餘的潮紅。
看到門口的沈硯,她先是一怔,隨即,那點驚愕迅速被一種混合著不耐煩和輕蔑的神色取代。
她甚至冇有試圖拉攏一下身上那件過於暴露的睡裙。
第三章
你怎麼找來了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被砂紙磨過,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瀰漫在她和沈硯之間,隔開了一道無形的牆。
沈硯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身上,釘在那件刺眼的睡裙上。
他推開擋在門口、身體有些僵硬的張承宇,一步一步,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走進房間。
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卻吸不走他粗重得如同拉風箱的喘息。
房間裡的景象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淩亂的大床,揉皺的床單,床頭櫃上翻倒的紅酒瓶……空氣裡瀰漫的氣息令人作嘔。
他的視線最後定格在蘇晚指間那點猩紅上。他記得她以前很討厭煙味,是他一點點寵出來的習慣。而現在,她抽菸的姿勢如此嫻熟。
玩玩而已,蘇晚見他隻是死死盯著自己,不說話,那點不耐煩更濃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嘲弄的輕笑,目光掃過他濕透狼狽的樣子,像在看一塊礙眼的抹布,沈硯,你較什麼真
她往前踱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卻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硯的心尖上。
她停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濃鬱的香水味混合著菸草和陌生的男性氣息,強勢地侵入他的鼻腔。
窩囊廢,她微微歪頭,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字,字字清晰,冰冷刺骨,就該有窩囊廢的自覺。
窩囊廢。
這三個字像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捅進沈硯的耳膜,貫穿大腦,最後狠狠釘在他的心臟上。
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嚨,他眼前驟然發黑,踉蹌了一下,死死扶住旁邊的牆壁纔沒有倒下去。
第四章
冰冷的牆壁觸感透過濕透的襯衫傳來,刺骨的寒意沿著脊椎向上蔓延。
胸腔裡那股翻騰的、灼熱的岩漿,在這句輕飄飄的判決下,瞬間冷卻、凝固,變成一片死寂的、望不到儘頭的凍土荒原。
所有的質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都在這片荒原上凍成了齏粉,被呼嘯而過的寒風徹底吹散。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精心描畫的眉眼,微微上揚帶著嘲弄的唇角,還有那件他省吃儉用買下的、如今卻穿在另一個男人麵前的睡裙……一切都顯得那麼荒誕,那麼……廉價。
原來,他五年小心翼翼的嗬護,日複一日的付出,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個窩囊廢的自覺。
沈硯的手指深深摳進冰冷的牆壁,指甲幾乎要折斷。
他冇有再看蘇晚,也冇有看旁邊那個臉色變幻不定、裹著浴巾像個滑稽小醜的張承宇。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濕透的襯衫下襬甩出冰冷的水珠。
他拉開門,衝進了外麵鋪天蓋地的暴雨裡。身後,那扇厚重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也徹底關上了他過往五年的人生。
第五章
冰冷的雨水瘋狂地砸在他身上、臉上,試圖洗刷掉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和深入骨髓的恥辱。
他跌跌撞撞地跑著,皮鞋踩在積水的路麵上,濺起渾濁的水花。肺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裡的空氣被徹底榨乾,雙腿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
他猛地停下,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吐出來的隻有酸澀的膽汁和冰冷的雨水。生理性的淚水混雜著雨水,模糊了視線。
他抬起頭,雨水沖刷著他的臉。眼前是城市冰冷而陌生的霓虹,光怪陸離,映照著他狼狽不堪的身影。
一輛車呼嘯著從他身邊駛過,濺起的汙水潑了他一身。他像一尊被遺棄在雨中的石像,一動不動。
許久,他緩緩直起身。抬起左手,雨水沖刷著無名指上那道深深的、發白的戒痕。他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幾秒,眼神空洞。然後,他抬起右手,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無名指上那枚勒了他五年的鉑金戒指狠狠擼了下來!
戒指在濕滑的地麵上彈跳了幾下,滾進路邊的下水道格柵縫隙裡,瞬間消失不見。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脖頸,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也帶來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第六章
民政局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盛夏午後燥熱的蟬鳴和刺眼的陽光。門軸轉動的聲音低沉喑啞,像一聲漫長歎息的終章。
沈硯手裡捏著一本嶄新的、墨綠色封皮的小冊子。封麵上,離婚證三個燙金的字,在透過玻璃門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而疏離的光澤。薄薄的紙頁,卻重得壓手,彷彿承載著五年時光碾碎後的所有塵埃。
他冇有回頭,徑直走向停在路邊那輛半舊的黑色轎車。
陽光白得晃眼,曬得柏油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拉開車門,一股被烈日烘烤過的、帶著皮革和灰塵味道的熱浪撲麵而來。他坐進去,關上車門,將那份灼熱和喧囂隔絕在外。
狹小的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點蘇晚常用的那種花果調香水的甜膩氣息,絲絲縷縷,頑固地鑽進鼻腔。
他麵無表情地搖下車窗,讓燥熱的風灌進來,粗暴地驅散那最後一點令人不適的熟悉味道。
副駕駛座上,安靜地躺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麵裝著他和蘇晚之間,僅存的、也是最後的關聯——幾張薄薄的財產分割協議。
協議內容簡單得近乎殘酷:一套婚前置辦、還在還貸的郊區小兩居,歸他。
一輛開了幾年的代步車,歸他。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蘇晚放棄了她本可以主張的一切,走得乾脆利落,像拂去衣袖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第七章
沈硯的目光掠過那個檔案袋,冇有停留。
他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車子彙入車流,平穩地行駛在熟悉的街道上。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路、一起逛過的店、一起吃過飯的小館子……此刻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隔膜,變得遙遠而陌生。
他冇有回家。那個所謂的家,此刻隻是一個堆滿了失敗婚姻遺骸的空殼。
車子拐進一條被高大梧桐樹蔭遮蔽的老巷。巷子儘頭,一扇不起眼的、有些斑駁的朱漆木門緊閉著。這裡是他爺爺留下的老宅,也是沈家那點幾乎被遺忘的祖業所在——一個早已不再經營、隻存在於童年模糊記憶裡的香料鋪子舊址。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陳年的、混合著灰塵和複雜植物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光線有些昏暗,隻有高處幾扇蒙塵的小窗透進幾束光柱,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老舊的木製櫃檯佈滿裂紋,貨架上空空蕩蕩,積著厚厚的灰。角落裡堆著一些蒙塵的麻袋和落滿蛛網的木箱。
第八章
沈硯的目光冇有在這些破敗的景象上停留。
他穿過前廳,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後門,走進一個小小的天井。
天井中央,一口廢棄的防火大水缸裡積著渾濁的雨水。他繞過水缸,走到天井最深處。
那裡,靠牆放著一個老舊的樟木箱。箱子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黃銅鎖。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同樣古舊的黃銅鑰匙——這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當時隻含糊地說了一句沈家的根……彆斷了。
他從未想過要打開它,也從未覺得這箱子裡能有什麼值得期待的東西,不過是老人一點念想罷了。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艱澀的摩擦聲。他用力一擰,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掀開沉重的箱蓋,一股濃鬱的、塵封已久的複雜香氣猛地湧出。
不是單一的芬芳,而是無數種乾燥植物、樹皮、樹脂混合在一起的氣息,濃烈、沉鬱,帶著時間的重量和泥土的腥氣,瞬間充滿了小小的天井。
箱子裡冇有金銀財寶,隻有厚厚一疊用油紙仔細包裹、再用麻繩捆紮好的冊子。
第九章
紙張泛黃髮脆,邊角捲曲。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麵一冊,解開麻繩,剝開油紙。
發黃的紙頁上,是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書寫的字跡,墨色已經有些褪淡。
開頭幾頁,是一些關於香料產地、采摘時節、炮製方法的零碎記錄,筆跡各異,顯然是沈家幾代人的積累。他快速地翻動著。紙張發出沙沙的脆響。
翻到後麵,他的動作慢了下來。冊子後半部分,筆跡變得統一而蒼勁有力,是他爺爺的字。
記載的內容不再是零散的筆記,而是一個個完整的、被命名為沈香譜的香料配伍秘方!方子旁邊,還有爺爺用更細的筆跡寫下的批註、心得,甚至是一些失敗嘗試的記錄。
辛夷三錢,沉水香一兩,蘇合油浸七日……取其清遠悠長,如空穀幽蘭……
龍腦半錢,安息香二錢,以蜜煉之……香氣沉靜,可寧神安魄……
一個個方子的名字古樸雅緻:雪中春信、月下鶴影、鬆間凝露……每個方子都詳細記錄了所用香料的種類、產地、年份要求、炮製手法、配伍比例,甚至精確到何時研磨、如何窨藏。步驟之繁複,要求之嚴苛,近乎苛刻。
沈硯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墨跡。
他彷彿能看到爺爺當年在這昏暗的天井裡,對著各種香料冥思苦想,小心稱量,記錄下每一次成功或失敗的身影。
這些墨跡,是沈家幾代人在煙火塵埃裡,對一縷香魂近乎偏執的守護。它們不是寫在紙上,而是刻進了血脈裡,隻是被漫長的時間和無情的現實深深掩埋了。
第十章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胸腔裡翻湧。有震撼,有酸楚,更有一種被命運嘲弄的荒謬感。
原來他一直視為無用的祖傳,竟是一座沉睡的寶藏。
而他,在婚姻的泥沼裡掙紮沉淪,像個徹頭徹尾的瞎子。
他合上冊子,閉上眼。狹小天井裡,濃鬱的陳舊香料氣息包裹著他,像來自久遠時光的無聲擁抱。
陽光透過高牆上的瓦簷縫隙,斜斜地照進來一道光柱,光柱裡塵埃飛舞。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深處那一片死寂的凍土荒原上,彷彿被這道微光刺破,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念頭,如同冰層下悄然湧動的暗流,開始在他心底滋生、彙聚。
沈硯抱起那沉重的樟木箱,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回前廳。
他找來一箇舊火盆,放在積滿灰塵的地上。然後,他打開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將裡麵那幾張離婚財產分割協議取了出來。
薄薄的幾頁紙,承載著過去五年所有的付出、屈辱和最終的判決。
他拿出打火機,哢嚓一聲輕響,幽藍的火苗跳躍起來。
火苗舔舐上紙張的邊角,迅速蔓延。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吞噬著那些冰冷的條款和簽名,將它們化作扭曲的灰燼和裊裊上升的青煙。
火光映在沈硯的瞳孔裡,跳躍著,燃燒著,將他眼底最後一絲屬於過去的軟弱和留戀徹底焚燬。
協議在火盆裡化為灰燼,隻剩下一點火星在掙紮。
第十一章
他冇有停頓。緊接著,他拿起箱子裡那厚厚一疊用油紙包裹的《沈香譜》冊子,毫不猶豫地,將它們也投入了那盆尚未熄滅的火焰之中!
乾燥的紙張和油紙遇火即燃,火焰猛地躥起老高,發出劈啪的爆響。泛黃的紙張在火舌中迅速捲曲、焦黑,那些承載著幾代人心血的蠅頭小楷在烈焰中扭曲、消失。
濃烈的、混合著焚燒紙張和舊木箱的焦糊味瞬間蓋過了香料的氣息,瀰漫在整個破敗的前廳裡。
沈硯站在跳躍的火光前,身影被拉得忽長忽短。
他靜靜地看著那些傳承之物在烈焰中化為飛灰,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那些寫在紙上的方子是死的,是束縛。他要的,是火裡淬鍊出的新生,是徹底斬斷過去、隻屬於他自己的路。
火光映亮他眼底深處那簇新生的、冰冷的火焰。那不再是絕望的餘燼,而是焚儘一切後,重鑄自我的決心。
第十二章
三年。
時間像無聲的潮水,沖刷掉許多東西,也重塑著一些東西。
沈硯的蛻變,並非隻有事業。
那顆被徹底冰封的心,在謀劃拾香崛起的同時,也編織著一張冷靜而精準的報複之網。
他深知,對蘇晚而言,最殘忍的並非貧窮或**痛苦,而是剝奪她最看重的東西——虛榮、依靠、優越感,讓她在清醒的對比中,日複一日地品嚐自己種下的苦果。
他冷靜地收集資訊,知曉了蘇晚與張承宇的後續:那份激情在現實麵前迅速褪色,張承宇的事業並未如預期般飛黃騰達,反而因幾次決策失誤和拾香異軍突起帶來的競爭壓力而步履維艱。蘇晚期待的優渥生活成了泡影,兩人常在瑣碎和埋怨中度日。
沈硯並未直接出手對付張承宇的小公司,那太露骨,也勝之不武。
他隻是不斷地讓拾香變得更成功,更耀眼。
他精準地搶占了數個小眾高階香水的細分市場,而那正是張承宇公司試圖發力的領域;他談下的某個關鍵海外渠道商,恰好也曾是張承宇竭力爭取的目標。
拾香的每一次捷報,都會間接地化作擠壓張承宇公司生存空間的壓力。沈硯甚至冇有看過對方一眼,卻已讓對方喘不過氣。
蘇晚的生活圈,也無法避免地被拾香的光芒所侵蝕。
她昔日炫耀的奢侈品,逐漸被拮據所取代。而她試圖維持的社交圈裡,拾香和沈硯的名字出現的頻率卻越來越高,成為旁人羨慕和討論的焦點。
她總能偶然看到財經雜誌對沈硯的專訪,路過商圈巨幅的拾香廣告牌,甚至從共同舊識口中聽到對沈硯毫不掩飾的欽佩和讚譽。
每一次,都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她日益敏感的神經上。
她試圖聯絡沈硯,懺悔也好,乞求也罷,哪怕隻是一絲渺茫的舊情,或許也能換取一點喘息的機會。
但所有的資訊都石沉大海。沈硯彷彿從她的世界裡徹底蒸發,隻留下一個日益高大、無法逾越的成功背影,無情地映照著她的落魄和不堪。
他讓她活著,卻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活在一場由他主導的、無聲的對比實驗中,她是失敗的那個對照組。
第十三章
曾經破敗的沈家老宅,早已脫胎換骨。斑駁的朱漆木門被一扇厚重的、帶有現代極簡風格的玻璃感應門取代。
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啞光金屬牌匾,上麵是兩個飄逸而充滿古意的墨色大字——拾香。字體筋骨遒勁,透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門內,是一個融合了東方禪意與現代簡約的空間。
淺灰的牆麵,深色的原木展櫃錯落有致,柔和的光線從隱藏的燈帶中流淌出來,精心打在一件件造型極簡、卻充滿藝術感的香水瓶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雅而富有層次的香氣,似有若無,卻沁人心脾,是拾香獨一無二的靈魂印記。
這裡不再是那個堆滿灰塵的香料鋪子,而是沈硯一手打造的品牌旗艦店,也是拾香這個迅速崛起的東方小眾香水品牌的心臟。
此刻,旗艦店深處一間私密的貴賓室內,氣氛卻與外麵的靜謐雅緻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張力,如同拉滿的弓弦。
沈硯靠坐在一張寬大的深色單人沙發裡。
他穿著一件質感上乘的深灰色羊絨衫,袖口隨意地挽起一截,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上麵戴著一塊低調的機械腕錶。
三年時光洗去了他眉宇間曾經的陰鬱和掙紮,沉澱下一種內斂的鋒芒。
下頜線條比從前更加清晰硬朗,眼神平靜深邃,像不見底的深潭,隻在偶爾抬眸時,掠過一絲銳利的光。
第十四章
他麵前寬大的玻璃茶幾上,攤著幾份檔案。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是恒泰資本的高級合夥人,趙明遠。
他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銳利如鷹,審視著對麵這個年輕卻氣場沉穩的男人。
沈總,趙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磁性,他輕輕點了點茶幾上一份裝訂精美的商業計劃書,‘恒泰’對‘拾香’的發展前景非常看好。
你們的產品理念、獨特的東方香韻、以及在高階市場的口碑積累,都極具價值。
我們這次提出的A輪融資方案,估值很合理,資源注入的力度也絕對是業內頂尖。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沈硯: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有了‘恒泰’的資金和渠道,‘拾香’完全可以走出國門,真正在國際高階香水市場占據一席之地。
我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小眾’和‘東方特色’,而是成為真正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奢侈品牌。
沈硯的目光落在計劃書上那串代表估值的驚人數字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沙發的皮質扶手。那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貴賓室裡顯得異常清晰。
第十五章
他冇有立刻回答。
三年,從在破敗老宅裡焚燒掉一切開始,到抵押掉那套郊區小房子換取啟動資金,再到冇日冇夜地泡在實驗室,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他改良了《沈香譜》中那個名為雪霽的方子,加入了現代萃取工藝,保留了那份空靈澄澈的東方意境。
當第一瓶帶著冷冽鬆針與初雪融化氣息的雪霽小樣在業內小範圍流傳開時,他知道,他賭對了。
拾香像一個沉默的奇蹟,在巨頭林立的香水市場撕開了一道口子。
它獨特的氣味語言,精準地擊中了那些厭倦了工業香精堆砌、渴望精神共鳴的高階消費者。
從一家小小的線上店鋪,到擁有自己的旗艦店,再到如今引得資本巨鱷主動遞來橄欖枝……每一步,都浸透了汗水,也淬鍊著心誌。
趙總的誠意,我感受到了。沈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恒泰’的資源,確實令人心動。
他話鋒一轉,不過,‘拾香’的核心價值,在於它的‘不可複製性’。不僅僅是配方,更在於它從原料種植、炮製到最終調香的那份‘匠心’。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趙明遠審視的眼神:我需要一個保證。
資本可以助力‘拾香’飛翔,但我絕不允許它變成一隻被剪去翅膀、關在籠子裡隻為下金蛋的鵝。品牌的靈魂,必須由‘拾香’自己掌控。
第十六章
趙明遠臉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更深了。
他冇有因為沈硯的直言而不快,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在這個急於求成的時代,能如此清醒地保護核心價值,本身就是一種稀缺的能力。
沈總請放心,趙明遠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了些,‘恒泰’尊重真正的價值創造者。
我們看中的,正是‘拾香’這份獨一無二的靈魂。合作細節,我們可以……
他後麵的話被沈硯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打斷了。螢幕亮起,一條新資訊提示。
沈硯瞥了一眼螢幕,發信人的名字讓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蘇晚。
資訊內容極其簡短,隻有一行字:阿硯,我錯了。當年是我鬼迷心竅。看在……看在過去的份上,能見一麵嗎我在拾香店外。
沈硯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眼底的深潭毫無波瀾,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冇有拿起手機,冇有回覆,甚至連表情都冇有任何變化。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騷擾資訊。
他抬眼,看向被打斷話頭的趙明遠,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商業化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剛纔的話題:抱歉,趙總,我們繼續。關於品牌控製權的具體條款,我認為可以細化在……
他的語氣平穩如初,彷彿剛纔那條資訊從未出現過。隻有那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尖停止了無意識的敲擊,靜靜地搭在那裡,像一塊冷卻的岩石。
第十七章
鎂光燈彙聚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將拾香旗艦店門前臨時搭建的巨大釋出台照得亮如白晝。
巨大的弧形背景螢幕上,深邃的星空背景下,拾香·新生四個水墨風格的大字緩緩流轉,磅礴而空靈。
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攢動,長槍短炮的鏡頭對準台上,記者、時尚博主、買手、VIP客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個身影上。
沈硯站在聚光燈下,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如鬆。他手裡冇有稿子,姿態從容,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沉穩而富有磁性。
……‘新生’,不僅僅是一款香水。
它是破土而出的第一縷晨曦,是冰雪消融後枝頭悄然萌發的新綠,更是曆經沉澱、打破桎梏後,靈魂深處迸發出的純粹力量。
他微微側身,身後的大螢幕畫麵隨之變幻,展現出雲霧繚繞的山巔、冰雪初融的溪流、以及實驗室裡專注調香的畫麵。
我們摒棄了工業化的捷徑,迴歸最古老的智慧。每一滴‘新生’的精華,都來自我們自有的生態種植園裡,經過嚴格篩選、遵循古法炮製的頂級香料。從采摘、晾曬、萃取到最終的調香配伍,‘拾香’堅持全程手工參與,以時間喚醒香氣最深層的靈魂……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眼神深邃平靜,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台下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著這位年輕香水帝國締造者的高光時刻。
人群前方,恒泰資本的趙明遠坐在貴賓席首位,麵帶微笑,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賞。
第十八章
沈硯的視線掃過台下無數張興奮、期待、探究的臉孔。
三年前那個暴雨夜蜷縮在路邊的狼狽身影,那個在老宅天井裡焚燒掉一切的男人,似乎早已被時光徹底碾碎、風乾。站在這裡的,是全新的沈硯,是拾香的靈魂。
他微微抬手,示意工作人員呈上那瓶萬眾矚目的新生。剔透如冰晶的瓶身,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就在這萬眾矚目、氣氛即將推向最**的瞬間!
一陣突兀而激烈的騷動,猛地從釋出台側翼、靠近媒體區的位置爆發開來!
放開我!讓我進去!沈硯!沈硯——!!
一個女人尖利、嘶啞、帶著哭腔的喊叫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粗暴地撕裂了會場精心營造的優雅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一個穿著皺巴巴米色風衣的女人,正被兩名穿著黑色製服的保安死死架住胳膊,拚命地試圖掙脫,朝著釋出台的方向掙紮。
她頭髮淩亂地散在肩頭,臉上未施粉黛,蒼白得嚇人,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嘴脣乾裂。
最刺眼的,是她那明顯隆起的小腹,在掙紮中顯得格外笨重。
她奮力扭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沈硯,眼神裡交織著絕望、哀求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沈硯!你聽我說!求求你!讓我過去!!她哭喊著,聲音因為嘶吼而破音,在突然變得死寂的會場裡顯得格外淒厲刺耳。
第十九章
是蘇晚。
閃光燈停滯了一瞬,隨即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爆發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瘋狂閃爍!
哢嚓哢嚓的快門聲彙成一片嘈雜的浪潮。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所有的鏡頭瞬間從沈硯身上移開,爭先恐後地對準了台下這突如其來的、戲劇性的一幕。
會場一片嘩然!驚愕的低語、興奮的議論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那是誰
看著有點眼熟……天啊!不會是沈總的前妻吧!
大著肚子在這種場合!
大新聞!絕對是大新聞!
快拍!拍清楚點!
無數道目光,驚詫的、鄙夷的、獵奇的、同情的……像無數根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向被保安架住的蘇晚。
她彷彿被這巨大的聲浪和目光刺穿了,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掙紮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一種被當眾剝光般的難堪和絕望。
她下意識地想要用風衣裹緊自己隆起的腹部,卻被保安牢牢製住,動彈不得。
台上的沈硯,身形依舊挺拔。
在蘇晚聲音響起的第一秒,他握著麥克風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關節微微泛白。
但也僅此而已。他臉上那從容自信的表情甚至冇有絲毫鬆動,深邃的眼眸深處,平靜得像一泓結了冰的深潭,冇有驚愕,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連眉毛都冇有抬一下,彷彿台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足以引爆整個時尚圈的騷亂,隻是遠處傳來的一聲微不足道的雜音。
第二十章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甚至冇有偏移分毫,依舊平視著前方,彷彿在欣賞一件與己無關的鬨劇。
聚光燈籠罩著他,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星空背景上,形成一種無聲而強大的壓迫感。
整個會場詭異的寂靜中,隻有蘇晚那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顯得格外清晰和淒涼。
保安得到了沈硯身後助理一個極其輕微的眼神示意。兩人不再猶豫,手上加了力道,幾乎是半拖半架著掙紮無力的蘇晚,強硬地要將她帶離這個風暴中心。
蘇晚被拖拽著踉蹌後退,風衣的下襬蹭在地上。眼看就要被拖出人群的視線,最後一絲希望即將破滅的恐懼徹底攫住了她。她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一隻手臂,身體向前一撲!
噗通!
一聲悶響。
她竟然掙脫了保安的鉗製,雙膝重重地砸在釋出台前堅硬冰冷的地麵上!
巨大的慣性讓她身體向前撲倒,雙手下意識地撐住地麵纔沒有完全趴下。
她就那樣,以一個極其狼狽、極其卑微的姿態,跪在了沈硯的腳下,跪在了無數閃爍的鏡頭和驚愕的目光之前。
風衣散開,露出了裡麵同樣皺巴巴的孕婦裝,和她那高高隆起的、無法忽視的腹部。
第二十一章
沈硯……蘇晚仰起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混著汗水,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肆意流淌。
她望著高高在上的沈硯,望著他那張冷漠得冇有一絲表情的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裡擠出來的血沫:
求……求你看在……看在孩子的份上……
她的聲音哽嚥著,被巨大的抽泣打斷,身體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地顫抖。她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小腹,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給我……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孩子兩個字,像兩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終於讓沈硯垂下了目光。
他的視線,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跪在自己腳下的蘇晚身上。目光從她淩亂的頭髮,蒼白的臉,哭腫的眼睛,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她那雙死死護著隆起腹部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喧囂的會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都聚焦在沈硯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鎂光燈的光束灼熱地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映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沈硯動了。
他緩緩地,向前邁了一步。鋥亮的黑色皮鞋,停在蘇晚撐在地上的、微微顫抖的手指前方寸許之地。
然後,他微微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讓台下的抽氣聲清晰可聞。
第二十二章
沈硯俯視著蘇晚,距離近得能看清她臉上每一道淚痕和絕望的紋路。他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可怕。他緩緩地伸出右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優雅和緩慢。
骨節分明、乾淨有力的手指,帶著冰冷的壓迫感,輕輕捏住了蘇晚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控製力,迫使她那張沾滿淚水的臉抬得更高,讓她那雙佈滿血絲、充滿哀求的眼睛,毫無遮掩地迎上他深不見底的冰冷目光。
蘇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下巴傳來的冰冷觸感讓她如墜冰窟。
她被迫仰視著沈硯,在他那雙深不見底、冇有任何溫度的眼睛裡,她看不到一絲憐憫,一絲動搖,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凍結的荒原。
沈硯微微偏了偏頭,湊近她的耳畔。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感,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死寂一片的會場:
忘了你說過的話
蘇晚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這句冰冷的詰問狠狠刺穿。
三年前那個雨夜,酒店房間裡,她穿著真絲睡裙,叼著煙,輕蔑吐出的那句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瞬間刺穿時光的壁壘,狠狠紮回她的腦海——
窩囊廢就該有窩囊廢的自覺。
巨大的恐懼和羞恥瞬間攫住了她,她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硯冇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迫使她更加清晰地承受他的目光。他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個冰冷、嘲諷、帶著毀滅性力量的譏誚。
第二十三章
下一秒,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如同驚雷,在死寂的會場和無數直播鏡頭前炸開,字字清晰,帶著碾碎一切的冷酷:
野種也配姓沈
轟——!
整個會場如同被投入了沸油!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
他剛纔說什麼!
野種!那孩子不是他的!
大新聞!世紀大新聞!
快拍!拍蘇晚的表情!
記者們徹底瘋狂了,閃光燈如同失控的暴風雪,瘋狂地閃爍,哢嚓哢嚓的快門聲響成一片刺耳的背景噪音。所有的鏡頭都死死對準了台上台下那兩個人——俯視者冰冷如霜,跪地者麵如死灰。
野種也配姓沈
這七個字,像七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精準無比地烙印在蘇晚的靈魂上。
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儘,煞白如紙。
那雙原本充滿哀求的眼睛,瞳孔驟然擴散,巨大的震驚和羞恥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冇。
她彷彿被這致命一擊徹底抽空了所有力氣,護著腹部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身體猛地一軟,像一灘徹底失去支撐的爛泥,整個人癱軟下去,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空洞的眼眶和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絕望抽氣聲,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巨大的耳鳴聲淹冇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她隻看到無數閃爍的光點,和沈硯那雙冰冷、無情、如同俯視螻蟻般的眼睛。
世界在她眼前徹底崩塌、粉碎。
第二十四章
保安終於反應過來,不再有任何顧忌,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眼神渙散的蘇晚,強硬地將她拖離了釋出台,拖離了那片將她徹底釘在恥辱柱上的光海。
她的身體軟綿綿的,雙腳無力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
騷動在持續,議論聲如同沸騰的潮水。但台上的沈硯,已經直起了身體。
他臉上那抹冰冷的譏誚早已消失無蹤,恢複了之前的平靜與從容,彷彿剛纔那場足以掀翻屋頂的風暴,隻是拂過水麪的一縷微風。
他甚至抬手,極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剛纔俯身時微微歪斜的西裝領口,動作優雅得如同在參加一場普通的晚宴。
然後,他重新握住了麥克風。目光掃過台下依舊躁動不安的人群,深邃的眼底平靜無波。
抱歉,一點小插曲。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平穩得冇有絲毫起伏,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淡然,讓我們回到‘新生’。
他微微側身,指向身後大螢幕上那瓶在星空背景下流轉著夢幻光澤的香水,聲音重新變得沉穩而富有磁性:
真正的‘新生’,始於徹底的告彆,成於無畏的重塑……
他的話語清晰地響起,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開始一點點壓下會場的躁動。
那些獵奇的、興奮的目光,在他平靜如水的注視和堅定的話語引導下,開始不由自主地,重新聚焦到那瓶名為新生的香水,聚焦到這場被打斷的釋出會本身。
風暴的中心,已然平息。那個跪在塵埃裡的身影,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被徹底淹冇在拾香即將開啟的、光芒萬丈的新生裡。
第二十五章
頂層辦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如同一幅流動的畫卷,將城市璀璨的萬家燈火儘收眼底。
喧囂的釋出會早已落幕,此刻的拾香總部頂層,隻剩下一種高處獨有的、近乎真空般的寧靜。
沈硯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沉默。
玻璃上映出他清晰的輪廓,深色西裝與窗外深沉的夜幕融為一體。
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金黃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盪,細密的氣泡沿著杯壁無聲上升、破裂。
他冇有喝,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流動的光海。
門被輕輕敲響。
進。沈硯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
助理小林推門進來,腳步放得很輕。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帶著一絲謹慎。
沈總,人已經按您的意思,‘送’回去了。小林斟酌著措辭,也……警告過了。
她頓了頓,看著老闆沉靜的側影,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蘇晚那邊……後續還需要特彆‘關照’嗎或者……讓媒體那邊……
她的意思很明顯。是讓蘇晚徹底消失,還是利用媒體再補上幾刀,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沈硯冇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那片輝煌的城市燈火。
辦公室內柔和的頂燈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卻隱在深邃的陰影裡,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在燈下顯得格外沉靜,甚至有些……空洞。
第二十五章
他端起手中的香檳杯,對著落地窗的方向,對著玻璃上那個模糊的、站在燈火闌珊處的自己倒影,極其緩慢地晃了晃。
金黃的酒液在剔透的杯壁內劃出優雅的弧線,細密的氣泡無聲地炸裂。
不用。沈硯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媒體那邊,冷處理。‘拾香’不需要這種八卦來增加熱度。
他微微仰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玻璃,投向城市深處某個看不見的角落。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愉悅的笑容。
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帶著遙遠距離感的嘲弄。
讓她活著。他輕聲說,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如同冰珠落地,活著,看著‘拾香’……站得更高。
她不是想要關注,想要糾纏,想要用過去和孩子綁架什麼嗎他輕聲說,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如同冰珠落地,偏不給她。徹底的無視,纔是最好的懲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裡冇有絲毫情緒,隻有絕對的掌控和漠然:
讓她活著。清醒地、日複一日地活著。讓她看著‘拾香’的每一家新店開業,看著我們的每一款新品轟動,看著我的名字出現在她永遠無法觸及的高度。讓她在每一次對比中,反覆咀嚼自己當年的選擇和現在的代價。
這,就足夠了。
小林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老闆話中那冷酷的意味。
比起**的消滅或輿論的踐踏,讓蘇晚在絕對的漠視和無儘的對比中,清醒地見證自己的一敗塗地和沈硯的如日中天,如同用看不見的鈍刀子緩慢地割裂靈魂,這纔是最殘忍、也最符合沈硯如今身份的懲罰。
她後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恭敬地低下頭:明白了,沈總。會處理好後續,確保她不會再來打擾您。
小林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厚重的辦公室門。
第二十六章
房間裡再次隻剩下沈硯一個人。絕對的寂靜籠罩下來,隻有中央空調送風口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將手中那杯一口未動的香檳輕輕放在光滑的桌麵上。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然後,他走到酒櫃旁。冇有選擇那些昂貴的名酒,而是拿出一個樸素的玻璃杯,擰開一瓶普通的礦泉水,倒了半杯。
他端著水杯,重新走回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如同散落大地的星河。
車流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無聲地流淌,編織著永不停歇的光帶。
遠處,巨大的廣告牌霓虹閃爍,其中一個位置極佳的巨幅廣告位上,剛剛換上了拾香·新生的巨幅海報。
海報上那剔透的香水瓶在夜色中流光溢彩,旁邊是拾香極具辨識度的墨色Logo。
沈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屬於他的、正在冉冉升起的燈火版圖。
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身影。筆挺的西裝,一絲不苟的髮型,沉穩平靜的麵容。一個成功的、掌控一切的年輕企業家。
第二十七章
他微微抬起手,將冰涼的玻璃杯壁貼上自己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
就在這短暫的瞬間。
玻璃窗上那個清晰的倒影,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模糊了一瞬。光影交錯間,那個站在燈火輝煌頂端的沈硯身影旁,彷彿無聲無息地重疊上了另一個影子。
一個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額角、蜷縮在冰冷雨夜的街邊、眼神空洞如同破碎玻璃的狼狽身影。
那個三年前的沈硯。
兩個影子在冰冷的玻璃上重疊、交融,隻是一個光芒萬丈,一個沉在無邊的黑暗泥濘裡。
沈硯端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窗上的倒影,也在同一瞬間,恢複了清晰。隻剩下那個穿著昂貴西裝、俯瞰著城市燈火的男人。那個雨夜蜷縮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徹底消散無蹤,冇有留下一絲痕跡。
辦公室內,依舊一片寂靜。隻有窗外永恒的城市脈動,隔著厚厚的玻璃,傳來遙遠而模糊的嗡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