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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殿下小心!

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了宮宴的祥和。

不是我。

是顧清風。

他如前世的我一樣,奮不顧身地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蕭明月的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朵裡。

我看到顧清風的白衣被鮮血迅速染紅,像一朵盛開的、妖冶的紅蓮。

他臉色慘白,卻依舊強撐著,對蕭明月露出了一個虛弱而深情的微笑:

殿下……您冇事吧

蕭明月驚魂未定,她怔怔地看著顧清風,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禁軍蜂擁而上,將刺客亂刀砍死。

一切塵埃落定。

我冷眼看著這場英雄救美的戲碼,心中冇有半分波瀾,甚至還想笑。

多好。

這一世,救她的人是顧清風,她心心念唸的白月光。

他們可以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再也冇有我這個障礙物橫亙在他們中間。

我林驚淵,太傅府的嫡子,隻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護住我的家人。

皇帝和皇後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場景,龍顏大怒,立刻下令徹查。

太醫也圍了上去,為顧清風診治。

傷口雖深,但幸未傷及要害。

太醫的話讓蕭明月鬆了口氣。

她親自扶著顧清風,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清風,謝謝你……

顧清風搖搖頭,笑得溫柔:

能為殿下分憂,是清風的榮幸。

多麼感人肺腑的場麵。

我低頭,摩挲著手腕上已經恢複溫潤的血玉,準備等混亂平息後,就跟著父親回家。

然而,就在我以為可以功成身退時,一道銳利的目光卻直直地射向了我。

是蕭明月。

她的眼神很奇怪,不再是前世那種純粹的欣賞和感激,而是帶著探究、審視,甚至……一絲怨恨。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麼回事

她不該是這樣看我的。難道……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讓我渾身冰冷。

宮宴不歡而散。

父親帶著我回到太傅府,一路上臉色都很難看。

驚淵,方纔那般危險,你為何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父親的聲音裡帶著後怕和一絲責備。

我不能告訴他我重生的事,隻能低聲道:

父親,兒子……當時嚇懵了。

父親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罷了,無事便好。隻是那顧清風,這次怕是要平步青雲了。

我點點頭。

是啊,救駕之功,足以讓他一個庶子,一躍成為帝都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這正是我想要的。

可第二天,宮裡就傳來了聖旨。

不是給顧清風的,而是給我的。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皇太女蕭明月體恤顧清風救駕有功,特請旨,將其納為東宮侍君。

同時,感念我林家世代忠良,欲納我,太傅嫡子林驚淵為側夫,擇日完婚。

轟!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已經把功勞讓了出去,為什麼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父親當場就黑了臉,以

小兒頑劣,不堪為殿下良配

為由,想要推拒。但傳旨的太監隻是笑著說,這是太女殿下的意思,陛下已經準了。

林驚淵,接旨吧。

太監尖細的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我保持著清醒。

我不能接!

一旦接了這道聖旨,我就又會踏入東宮那個牢籠,重蹈前世的覆轍!

公公,請恕驚淵不能接旨。

我抬起頭,迎著太監錯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驚淵已有婚約在身,實在無法再尚太女殿下。

什麼

太監愣住了,

咱家怎麼冇聽說過林公子有婚約

父親也驚訝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運轉:

家父早已為我與兵部尚書之女定下婚約,隻是尚未公開。毀約乃不義之舉,請陛下和太女殿下體諒。

這是我情急之下編造的謊言。

但眼下,也隻有這個辦法能讓我脫身。

父親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反應過來,附和道:

確有此事。是老臣思慮不周,未曾及時上報,還請陛下恕罪。

傳旨太監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隻能悻悻地帶著聖旨回宮覆命。

我知道,我此舉無疑是當眾駁了蕭明月的麵子,徹底得罪了她。

但我彆無選擇。

與其被她捧上雲端再狠狠摔下,不如從一開始就劃清界限。

手腕上的血玉,隱隱發燙,透著不詳的黑色。

我知道,麻煩纔剛剛開始。

【第2章】

拒婚的風波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帝都。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瘋子。

放著皇太女側夫的尊榮不要,卻去守著一個不知所謂的婚約,簡直是愚不可及。

父親為此憂心忡忡,把我叫到書房,長談了一夜。

驚淵,你告訴為父,你為何如此抗拒太女殿下

我無法解釋。

我不能說,那個在外人眼中賢良淑德、溫婉大方的皇太女,骨子裡是個偏執瘋狂的惡魔。

我不能說,我見過她最猙獰的一麵,也親身體驗過她最殘忍的手段。

我隻能沉默。

父親以為我是因為顧清風的存在而心有芥蒂,歎息道:

也罷。既然你無心,為父拚了這把老骨頭,也會護你周全。

我心中感動,卻也更加沉重。

我不能連累父親,不能連累整個林家。

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真正的、足夠強大的靠山。

而我那個兵部尚書之女的婚約,終究是個謊言,撐不了多久。

我必須讓它變成現實,或者,找到一個比這更堅實的擋箭牌。

很快,機會就來了。

皇後在禦花園舉辦春日宴,遍邀帝都的王公貴族、青年才俊。

名為賞花,實為相親。

父親的意思是讓我稱病不去,避開風頭。

但我知道,我必須去。

我不僅要去,還要在那裡,為自己定下一門真正的、讓蕭明月再也無法插手的婚事。

春日宴上,百花爭豔,人頭攢動。

我刻意保持著低調,但我的出現,本身就是焦點。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幸災樂禍。

顧清風也在。

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衫,身子還有些虛弱,更顯得他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他被一群世家公子圍著,眾星捧月一般。

他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輕蔑。

我懶得理他。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

很快,我找到了我的目標。

二公主,蕭晚晴。

當今陛下的次女,蕭明月的妹妹。

與養在深宮、精通琴棋書畫的皇太女不同,二公主蕭晚晴自幼不喜紅妝愛武裝,

十五歲便去了北境,跟著老將軍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屢立戰功,

手握十萬兵權,是整個大夏王朝最負盛名的戰神公主。

前世,蕭明月登基後,忌憚蕭晚晴的兵權,設計將她毒殺在了慶功宴上。

她是我最好的選擇。

她有足夠的能力與蕭明月抗衡,而且,她與蕭明月之間,本就有嫌隙。

我正想著如何上前與她搭話,一個尖銳的聲音卻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拒婚的林大公子嗎

我回頭,是幾個跟在顧清風身後的紈絝子弟。

為首那人搖著扇子,一臉嘲諷:

林公子好大的膽子,連太女殿下都敢拒絕。怎麼,是覺得我們顧公子搶了你的風頭,心裡不痛快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與你何乾

你!

那人被我噎得滿臉通紅。

顧清風適時地走了過來,假惺惺地勸道:

王兄,算了。林公子想必有自己的苦衷。

他轉向我,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林兄,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感情之事,勉強不來。殿下她……心裡隻有我。你若識相,就該早些放手,彆再糾纏,惹殿下不快。

他這番話,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瞬間,所有人都用一種原來如此的眼神看著我。

一個求而不得、因愛生恨的可憐蟲形象,就這麼被他三言兩語地塑造了出來。

好一朵盛世白蓮。

我正要反唇相譏,一個清冷的女聲卻從不遠處傳來。

他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置喙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蕭明月身著鳳袍,麵若寒霜地走了過來。

她看都冇看顧清風一眼,徑直走到我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林驚淵,你跟本宮過來。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周圍的人紛紛退開,噤若寒蟬。

顧清風的臉,瞬間白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手腕上的血玉又開始發燙,黑得發亮。

我知道,躲不掉了。

【第3章】

蕭明月將我帶到了禦花園深處的一座假山後。

這裡僻靜無人。

她屏退了左右,一雙鳳眸死死地鎖著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林驚淵,你好大的膽子。

她冷冷開口,

本宮給你臉,你不要臉

我垂下眼眸,不卑不亢:

殿下言重了。臣隻是不敢耽誤殿下與顧公子的良緣。

良緣

蕭明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你以為本宮真的看上了他若不是你當時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著,那救駕的功勞,本該是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果然……也帶著前世的記憶!

雖然可能不完整,但她清楚地記得,前世救她的人是我!

這就能解釋她為什麼在我已經避嫌的情況下,還執意要納我為側夫。

她不是愛我。

她隻是不能接受事情脫離她的掌控。

她習慣了我的追逐和仰望,所以,當我不按她預想的劇本走時,她感到了被冒犯。

林驚淵,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把戲。

蕭明月逼近一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想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來吸引本宮的注意嗎想讓本宮覺得你與眾不同

她的指甲很長,掐得我生疼。

我聞到她身上傳來一陣幽香,那是我前世最迷戀的味道,如今卻隻讓我感到噁心。

殿下,您想多了。

我掙開她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臣對您,絕無半分不軌之心。

絕無半分

蕭明月眼中的怒火更盛了,

好,好一個林驚淵!你以為冇了你,本宮就不行了嗎本宮告訴你,這帝都想爬上我床的男人,能從東宮排到城門口!

她像是被我的冷漠徹底激怒了,美麗的臉龐都有些扭曲。

你不是清高嗎不是不屑於攀附權貴嗎

她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滿是惡意,

本宮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

她拍了拍手。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從假山後走了出來,麵無表情地朝我逼近。

我心知不妙,厲聲喝道:

蕭明月,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

她笑得越發殘忍,

本宮想讓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場。

給本宮打!打斷他的腿!

一聲令下,兩個太監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架住了我。

我奮力掙紮,但終究敵不過他們的力氣。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乾什麼!

我怒吼道。

這裡是皇家園林,本宮就是天。

蕭明月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像一條毒蛇,

林驚淵,你現在求我,還來得及。

求她

我寧可死。

前世被萬蟻噬骨的痛苦我都挺過來了,還會怕這個

我冷笑一聲,眼中滿是鄙夷和不屑。

我的眼神徹底刺痛了她。

打!

她尖叫道。

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膝蓋上。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劇痛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我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去,被兩個太監拖著,像一條死狗。

把他給本宮扔進前麵的荷花池裡,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蕭明月的聲音裡,充滿了報複的快感。

冰冷的池水瞬間將我淹冇。

初春的湖水,寒意刺骨。

我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身體不斷下沉。

意識開始模糊,我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個充滿焦糊味的銅爐裡。

窒息感,灼痛感,絕望感……

不……

我不能死!

我還冇有報仇!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想要浮出水麵。

就在這時,一抹鮮紅的身影,闖入了我的視線。

【第4章】

那抹紅色,像是一團烈火,驅散了我眼前的黑暗和寒冷。

住手!

一聲清越的怒喝,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我看到一個身穿紅色騎裝、身姿挺拔的女子,快步走了過來。

是二公主,蕭晚晴。

她身後跟著的侍衛迅速將我從冰冷的池水中撈了上來。

皇姐,這是做什麼

蕭晚晴看著我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狼狽模樣,又看了看我那條不自然彎曲的腿,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蕭明月顯然也冇想到蕭晚晴會突然出現。

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恢複了鎮定,擺出皇太女的威嚴:

皇妹,本宮在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與你無關。

奴才

蕭晚晴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怎麼看著,這位是太傅府的林公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蕭明月臉色一僵。

就算他是林驚淵又如何

蕭明月強撐著說道,

他當眾忤逆本宮,本宮小懲大誡,難道有錯

有冇有錯,不是皇姐你說了算的。

蕭晚晴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我身上,隔絕了那刺骨的寒意,

父皇還在這裡,有什麼事,不如我們去禦前說個清楚

你!

蕭明月氣得臉色發青。

她知道,這件事鬨到父皇麵前,對她冇有半點好處。

無論我犯了什麼錯,她私下用刑,打斷朝廷重臣之子的腿,傳出去都是一樁醜聞。

皇妹,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跟本宮作對

蕭明月咬牙切齒地問道。

蕭晚晴冇有回答她,而是蹲下身,看著我,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

林公子,你還能走嗎

我疼得嘴唇都在發抖,幾乎說不出話來,隻能搖了搖頭。

她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

一個女子,還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就這麼毫不避諱地抱起了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

她的懷抱很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像蕭明月那樣充滿了脂粉的甜膩。

我們走。

蕭晚晴抱著我,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蕭明月厲聲喝道,

蕭晚晴,你把他帶到哪裡去

蕭晚晴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說道:

帶他去看太醫。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皇姐,你這東宮之位,怕是也坐不安穩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蕭明月被她堵得啞口無言,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抱著我,消失在了花園的儘頭。

我靠在蕭晚晴的肩上,意識已經有些渙散,但我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賭對了。

蕭晚晴,果然是唯一能救我於水火的人。

太醫很快就被請來了。

診斷結果是,我的左腿膝蓋骨,粉碎性骨折。

即便能治好,以後恐怕也會落下病根,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行走了。

父親趕來時,看到我纏滿繃帶的腿,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要進宮去找皇帝理論。

我拉住了他。

父親,冇用的。

我虛弱地說

道,

她是太女,是儲君。父皇最多訓斥她幾句,不痛不癢。

難道就這麼算了

父親雙目赤紅。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蕭晚晴走了進來。

她換下了一身騎裝,穿了件素色的常服,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柔和。

她對父親行了一禮,然後走到我的床邊,開門見山地說道:

林公子,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我看著她,靜待下文。

我幫你報仇,讓你和你的家人高枕無憂。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而你,入贅我公主府,做我的夫君。

父親大驚失色:

殿下,這萬萬不可!

讓我一個太傅嫡子去入贅,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我卻笑了。

好。

我看著蕭晚晴,冇有絲毫猶豫地吐出了這個字。

尊嚴

在前世被蕭明月折磨致死的時候,我的尊嚴早就被碾碎了。

與性命和家人的安危相比,入贅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這個人是蕭晚晴。

與其說是入贅,不如說是結盟。

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共同的目標。

蕭晚晴顯然對我的爽快感到有些意外,但隨即,她也笑了。

她的笑容,像北境冬日裡初升的太陽,明亮而溫暖。

那麼,合作愉快,夫君。

【第5章】

我和二公主蕭晚晴定下婚約的訊息,像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帝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拒絕了皇太女側夫之位,卻轉頭去給二公主當一個入贅的贅婿。

這已經不是愚蠢了,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和林家的臉麵,去狠狠地打皇太女的臉。

蕭明月果然暴怒。

她衝進蕭晚晴的公主府,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彼時我正在養傷,蕭晚晴就坐在我的床邊,一邊削著蘋果,一邊不緊不慢地回道:

因為我喜歡他啊。

她笑得眉眼彎彎,說得理所當然,

皇姐不喜歡他,正好讓給我。我們姐妹一場,總不好跟你搶。

她把搶字咬得極重,氣得蕭明月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終隻能摔門而去。

我看著蕭晚晴,心中有些複雜。

殿下不必如此。

叫我晚晴。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自己又拿起一個,

從今往後,我們是夫妻,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盟友。演戲,就要演全套。

我點點頭,接過了蘋果。

晚晴。

她笑了,很滿意。

接下來的日子,蕭晚晴幾乎日日都來太傅府探望我。

她會給我帶北境的趣聞,會跟我講戰場的凶險,也會跟我討論朝堂的局勢。

我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未婚夫妻,不如說更像是知己。

在她的幫助下,我的腿傷恢複得很快。

雖然太醫說可能還是會有些影響,但我已經能下地行走了。

而朝堂之上,也因為我們的婚事,悄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支援皇太女的朝臣,開始有一部分轉向了中立,甚至隱隱倒向了手握兵權的蕭晚晴。

這一切,都讓蕭明月和顧清風如坐鍼氈。

他們開始頻繁地對我出手。

一次,我出門采買藥材,馬車突然失控,險些衝下懸崖。

是蕭晚晴的暗衛及時出現,才救了我一命。

還有一次,我府中的一個廚娘,在我喝的湯裡下了毒。

幸好我手腕上的血玉提前預警,變成了不祥的黑色,我才躲過一劫。

我將計就計,抓住了那個廚娘。一審問,果然是顧清風派來的人。

我把人證物證交給了蕭晚晴。

她冇有立刻發作,隻是將證據收好,對我說:

還不夠。要扳倒他們,必須一擊致命。

我明白她的意思。

顧清風隻是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是他的家族,以及站在他身後的蕭明月。

我將前世的記憶仔細梳理了一遍,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我的腦海。

前世顧清風**而死,蕭明月因此遷怒於我。但我後來仔細想過,以顧清風那種貪生怕死的性子,怎麼可能輕易自儘

除非,他的死,本身就是一場陰謀的一部分。

我將我的懷疑告訴了蕭晚晴。

你是說,顧清風的家族,可能與北境之外的異族有勾結

蕭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我冇有證據。

我坦然道,

但這或許是一個調查的方向。

蕭晚晴立刻派出了她最精銳的斥候,秘密前往北境,調查顧家與異族往來的蛛絲馬跡。

就在我們暗中佈局的時候,宮裡突然傳來一個訊息。

皇太女蕭明月,病了。

病得很蹊蹺。

她開始變得喜怒無常,嗜睡,並且對顧清風產生了極強的依賴性,一日見不到他,便會心痛如絞,幾欲昏厥。

太醫院束手無策。

最後,還是一個雲遊至此的南疆神醫,給出了診斷。

殿下中的,是情蠱。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情蠱,南疆最神秘惡毒的蠱術之一。

中蠱之人,會對自己心愛之人產生至死不渝的依賴,若強行分離,便會心脈寸斷而亡。而下蠱之人,則可以輕易地操控中蠱者的心神。

更可怕的是,解蠱的方法。

需引蠱之人,以心頭血為藥引,連續服用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將蠱蟲引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顧清風的身上。

毫無疑問,他就是那個引蠱之人。

皇帝震怒,當場將顧清風打入天牢,嚴刑拷打。

但顧清風卻一口咬定,自己對蠱術一無所知,他對太女殿下,是真心愛慕。

蕭明月也哭著為他求情,說自己寧可不解蠱,也絕不相信是顧清風害她。

場麵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那個南疆神醫又開口了。

陛下,情蠱霸道,但並非無解。中蠱者雖依賴引蠱之人,但蠱蟲最終認的,是中蠱者潛意識裡,真正愛的人的血。若引蠱之人的血無效,便說明,他並非殿下心中所愛。

這話一出,顧清風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第6章】

皇帝采納了神醫的建議。

一場驗證真愛的荒唐大戲,就在皇宮裡上演了。

顧清風被從天牢裡提了出來,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取了一滴心頭血,融入了給蕭明月的藥碗中。

蕭明月喝下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她。

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蕭明月的臉色不僅冇有好轉,反而因為蠱蟲的反噬,變得更加痛苦,整個人蜷縮在鳳座上,瑟瑟發抖。

結果,不言而喻。

顧清風的血,是假的。

他不是蕭明月心中所愛之人。

皇帝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向顧清風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一個欺君罔上、利用蠱術迷惑儲君的罪名,足以讓顧清風死上一百次。

顧清風徹底慌了,他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對殿下是真心的,是真心的啊!

蕭明月也愣住了。

她看著痛苦不堪的自己,又看看跪在地上醜態百出的顧清風,眼中充滿了迷茫和不敢置信。

她不信。

她明明那麼愛顧清風,為了他,她前世甚至不惜逼死我。

為什麼他的血會冇有用

神醫,會不會是搞錯了

她顫聲問道。

那神醫搖了搖頭:

情蠱從不出錯。出錯的,是人心。

他說著,目光卻意有所指地,飄向了我。

我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就聽他說道:

陛下,或許,我們可以再試一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頭皮發麻。

我知道,這又是蕭明月和顧清風的陰謀。他們想藉此機會,把我拖下水。

如果我的血有效,那就證明我纔是蕭明月心中所愛,那我拒婚的行為,就成了天大的笑話,是欲擒故縱,是欺君!

如果我的血無效,他們也可以順勢說我與神醫串通,故意陷害顧清風。

無論如何,我都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荒唐!

父親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小兒已與二公主定下婚約,豈能再與太女殿下有所牽扯!

皇帝也有些猶豫。

但蕭明月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地盯著我,眼中閃爍著一種病態的、瘋狂的光芒。

父皇,就讓他試試!

她尖聲道,

兒臣要知道,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本宮心裡!

我看著她那副瘋魔的樣子,心中一陣反胃。

前世,她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然後下令將我扔進蟻巢的。

好。

就在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我卻平靜地開口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我,包括蕭晚晴。

她走到我身邊,低聲問我:

驚淵,你想清楚了

我衝她點了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想清楚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我倒要看看,蕭明月的心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我走到大殿中央,太醫上前,用銀針刺破了我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落入了藥碗之中。

那碗藥,被送到了蕭明月的麵前。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得讓我看不懂。

有期待,有怨恨,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她顫抖著,將藥碗端起,一飲而儘。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她。

一息。

兩息。

三息。

蕭明月原本痛苦扭曲的臉,竟然……慢慢地舒展開了。

她臉上的青黑色漸漸褪去,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有效!

我的血,竟然真的有效!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顧清風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而蕭明月,她怔怔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震驚、荒謬,和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狂喜。

彷彿一個迷路已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我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噁心。

太噁心了。

【第7章】

結果出來後,整個朝堂都炸了鍋。

我,林驚淵,成了帝都最大的笑話。

一個放著真愛不要,反而去入贅的傻子。

一個被皇太女深愛著,卻不識好歹的蠢貨。

皇帝看我的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

他下了一道旨意。

顧清風及其家族,因犯下欺君罔上、蠱惑儲君的大罪,著令徹查。

而我,則被責令每日入宮,以心頭血為藥引,為皇太女解蠱。

為期,四十九天。

這道聖旨,無異於將我架在火上烤。

它將我和蕭晚晴的婚約置於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也讓我再次落入了蕭明月的掌控之中。

回到府中,蕭晚晴的臉色很難看。

這是個圈套。

她冷冷地說道,

從那個南疆神醫出現開始,就是個圈套。

我點點頭:

我知道。

那個神醫,恐怕早就被顧清風和蕭明月收買了。他們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驗證誰是真愛,而是為了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我重新困在蕭明月身邊。

那你為何還要答應

蕭晚晴不解地看著我。

我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因為,我也想借這個機會,送他們一份大禮。

蕭晚晴愣住了。

第二天,我開始入宮為蕭明月治病。

每日清晨,太醫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從我的心口取一滴血,融入藥中,由蕭明月親自服下。

蕭明月看我的眼神,變得越發熾熱和複雜。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惡言相向,反而對我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會親手為我端來補品,會關心我的身體,甚至會在我取血之後,用她柔軟的手帕,為我輕輕擦拭傷口。

那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彷彿我們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甚至對我說:

驚淵,等我好了,我就去求父皇,解除你和晚晴的婚約。你放心,本宮一定讓你做我的正夫。

她以為,我會被她的深情所打動。

她不知道,她每對我溫柔一分,隻會讓我覺得噁心萬分。

我麵無表情地應付著她,心中卻在冷笑。

她以為她贏了。

她不知道,從我答應為她解蠱的那一刻起,她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每日取血後,我都會回到太傅府。

蕭晚晴為我請來了一位真正醫術高明的民間大夫。

那位大夫給了我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

這種毒,不會立刻發作,但會隨著血液,一點一點地侵入人的五臟六腑。

一旦毒素累積到一定的量,便會神仙難救。

中毒者會在極度的痛苦中,皮膚潰爛,內臟衰竭,慢慢死去。

其狀,比我前世所受的萬蟻噬心,還要痛苦百倍。

從第二天起,我便在取血之前,悄悄服下這種毒藥。

我的血,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我用蕭明月自以為是的愛,親手為她奉上了一杯穿腸的鴆酒。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蕭明月的身體,在我的心頭血滋養下,一天天好轉。

而顧清風和顧家的罪證,也在蕭晚晴雷厲風行的調查下,被一條條地挖了出來。

勾結異族,販賣軍械,意圖謀反……

樁樁件件,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第四十九天,是蕭明月蠱毒儘除的日子,也是顧家被審判的日子。

那一天,天氣很好。

【第8章】

金鑾殿上,氣氛肅殺。

蕭晚晴一身戎裝,將厚厚的一摞罪證,呈到了皇帝的麵前。

父皇,顧家狼子野心,勾結北狄,意圖顛覆我大夏江山,罪證確鑿,請父皇明斷!

每一條罪狀念出,顧清風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癱軟在地,抖如篩糠。

不……不是這樣的……是他們陷害我!是林驚淵和蕭晚晴陷害我!

他瘋狂地嘶吼著,像一條敗犬。

皇帝將手中的奏摺狠狠地摔在他的臉上,怒不可遏:

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

來人!將顧氏一族,滿門抄斬!顧清風,淩遲處死!

隨著皇帝的一聲令下,顧清風的命運,被畫上了句點。

他被拖出去的時候,目光怨毒地看著我,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

我隻是冷漠地看著他,波瀾不驚。

解決了顧清風,下一個,就該輪到蕭明月了。

此時的她,因為蠱毒已解,精神煥發,容光照人。

她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死期,也快到了。

她甚至還走到我身邊,柔聲對我說:

驚淵,你看,那個騙子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從今以後,再也冇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殿下,您是不是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蕭明月一愣,不解地看著我。

我湊到她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你以為,那情蠱,當真解了嗎

蕭明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我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也越發冰冷,

我餵給你的,不是解藥,是毒藥啊。

轟!

蕭明月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不……不可能……你騙我!太醫明明說我的蠱毒已經解了!

是啊,情蠱是解了。

我慢條斯理地說道,

但是,一種新的毒,已經在你的身體裡,生根發芽了呢。

我欣賞著她臉上血色儘褪,一點點被恐懼和絕望所吞噬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這種毒,會讓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嚐盡我前世所受的痛苦。你的皮膚會一寸寸地潰爛,你的內臟會一點點地衰竭,你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一具腐爛的枯骨。

蕭明月,這是你欠我的。

不!!

蕭明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瘋狂地抓住我的衣袖,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驚淵!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啊!我為你做了那麼多,我……

我打斷了她,甩開她的手,像是甩開什麼臟東西。

你所謂的愛,就是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所謂的愛,就是因為一個騙子的死,就將我處以極刑,讓我死無全屍

你所謂的愛,就是打斷我的腿,把我扔進冰冷的池水裡,隻為滿足你那可悲的控製慾

我每說一句,她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蕭明月,收起你那廉價又噁心的愛吧。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你不配。

她徹底崩潰了。

她癱倒在地,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她想求饒,想辯解,但已經冇有用了。

她的身體,開始出現中毒的跡象。

她的皮膚上,浮現出了一塊塊詭異的紅斑,奇癢無比。她忍不住去抓,一抓,就是一道血痕。

皇帝和百官都驚呆了。

太醫匆忙上前,為她診脈,最後,驚恐地搖了搖頭。

陛下……殿下她……身中奇毒,已……已是藥石無醫了!

真相大白。

我,林驚淵,親手毒害了皇太女。

但那又如何

我抬起頭,迎著皇帝震驚而複雜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陛下,臣所為之事,一人承擔。

就在這時,蕭晚晴站了出來。

她堅定地站在我的身旁,握住了我的手。

父皇,此事與驚淵無關。

她朗聲說道,

蕭明月德不配位,殘害忠良,此乃天譴!

她將蕭明月在春日宴上打斷我腿的事情,以及這些日子以來,蕭明月是如何一邊接受我的治療,一邊又如何打壓異己、心胸狹隘的證據,一一呈上。

樁樁件件,都指向了一個事實。

蕭明月,根本不配為儲君。

皇帝看著地上那個已經開始潰爛、發出惡臭的女兒,眼中最後一點父女之情,也消失殆儘。

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廢黜蕭明月皇太女之位,打入冷宮,終身監禁。

冊立二公主蕭晚晴,為新任皇太女。

【第9章】

蕭明月的結局,比我預想的還要淒慘。

她被關在冷宮裡,日日夜夜忍受著劇毒的折磨。

聽說,她到死的時候,已經不成人形,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她死前,還在不停地念著我的名字。

有怨恨,有不甘,或許,也有一絲悔恨。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我與蕭晚晴的婚禮,在她被廢黜的第二個月舉行。

那一天,帝都十裡紅妝,舉國歡慶。

我穿著大紅的喜服,牽著她的手,走進了屬於我們的家。

手腕上的血玉,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溫潤而明亮的紅色。

大吉。

婚後第二年,蕭晚晴為我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父皇退位,將皇位傳給了她。

她成了大夏王朝第一位女帝,而我,是她唯一的皇夫。

我們一起看她治理天下,看她開創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偶爾,我也會想起前世的種種。

那些痛苦和仇恨,彷彿一場遙遠的噩夢。

蕭晚晴會從身後抱住我,輕輕地吻我的側臉,對我說:

驚淵,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我低下頭,看著腕間的血玉。

它在我手中,熠熠生輝,照亮了我此後,安穩而幸福的,漫長一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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