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江硯禮剛準備好豐盛的晚餐,妻子沈清辭就發來訊息:
今晚不回。
我去陪陪景然,你不用來,他不想見你這個害他癱瘓的罪人。
看完資訊,江硯禮的心好似被大手揪緊,隱隱作痛。
他在手機上顫抖著打字:
清辭,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還有,前幾天我頭暈昏迷的原因查出來了,醫生說我是腦癌晚期,時日無多,你能不能回來,就陪我這一次。
手指剛要按下發送,
下一刻,他把打好的字刪除,隻回了一個好。
這種事本就不該抱有任何期望的。
再者,就算沈清辭知道他身患絕症,會有半點心疼嗎
大概率不會。
他是罪人,哪值得被同情呢
江硯禮苦笑一聲,獨自吞下心中所有的酸澀。
雜亂的念頭在腦海中不斷浮現,帶來如針紮般的刺痛,江硯禮眼前的視線不斷變得模糊,他掙紮著站起,拉開客廳抽屜,卻發現止痛藥早已吃完。
無奈下,江硯禮打車去了醫院。
取完藥回家時,他坐在車中望向外麵,道路兩側的霓虹燈光飛速後退。
兩道熟悉的背影卻猝不及防地闖入視線中。
是沈清辭和顧景然。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夜色酒吧。
這怎麼會……
顧景然不是還癱瘓在床嗎
司機,停車!
江硯禮急忙喊停下車,跟了進去。
酒吧的嘈雜聲響令江硯禮腦袋隱隱刺痛,他吞下幾片止痛藥,從服務員口中問出沈清辭在302包廂。
包廂門並未關嚴實。
江硯禮透過門縫望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
顧景然背靠沙發,修長的雙腿直接搭在沈清辭大腿根處,手上端著杯紅酒,眼神中滿是挑逗。
沈清辭卻神色淡淡,眉眼冷峻,嘴角微微帶笑。
包廂中的其他人紛紛出聲。
景然,繼續裝癱瘓這招還真是絕了。江硯禮肯定想不到,兩年前你就徹底恢複了,想到他跟個保姆一樣忙前忙後我就想笑。
還不是江硯禮活該,誰叫他當初不讓清辭姐去跟景然告彆的。
對了,清辭姐,你什麼時候和江硯禮離婚啊
這話一出,包廂頓時安靜下來。
顧景然目光灼灼,眸子中滿是期待。
沈清辭端起一杯酒,一口氣悶了下去,看不出什麼表情,微微搖頭:我和江硯禮這輩子都不會離婚。
聽見這話,眾人麵麵相覷。
顧景然臉色沉了下來,情緒突然爆發,帶著委屈嘶吼道:沈清辭,你不和江硯禮離婚,那我要怎麼辦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怎麼是要我的孩子喊江硯禮爸爸
夠了,彆鬨。
沈清辭的聲音驟然提高不少,酒杯磕在茶幾上,發出清脆聲響。
顧景然眼眶通紅,起身要走。
沈清辭急忙伸手把人拉住,長歎一口氣,無奈解釋道:我和硯禮的婚事,是老爺子在世時定下的,我不好違背。再說了,你在我跟硯禮婚禮那天發來告彆簡訊,讓我去機場送你,你當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打算嗎
車禍的事,也是你自導自演,演過頭才導致暫時癱瘓的。
這件事歸根結底和硯禮冇多大關聯。
可這三年來,他因為你癱瘓一事愧疚不已,每天給你準備豐富飯菜,給你手洗衣服,給你做這做那的,早已經失去了在社會上獨自生活的能力。
我如果不要他,他活不下去的。
聽見這話,其他人對視幾眼,紛紛改口變著法子勸說顧景然。
好說歹說下,顧景然冇再耍脾氣,卻提出了要求:
哼,我和寶寶可以不要你給的名分,但你必須買那套價值千萬的布加迪跑車給我。還有,今晚你得滿足我七次,再全心全意地陪我兩天……
沈清辭眼中染上欲色。
她抱著顧景然的腰,聲音低沉:那你可彆哭著求饒!
包廂中頓時想起一片噓聲。
門外,江硯禮踉蹌後退,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明明三年前的婚禮前夕,他曾親自找上沈清辭,願意退了這樁娃娃親,親自去沈老爺子的墓前磕頭認錯,以此成全她和顧景然之間糾纏不斷的愛。
是沈清辭親自開口:
江硯禮,用不著委屈自己,我這輩子的丈夫註定是你!這和老爺子的遺願無關。至於顧景然,從他選擇跟彆人走那一刻,我和他就再也冇有可能。
是她的話給了他充足的底氣。
所以,在婚禮那天,
顧景然發來的告彆簡訊,沈清辭看見後猶豫許久,準備去機場送彆時,江硯禮拉住了她,懇求她彆去,彆讓他成為一個被逃婚的新郎。
最終,沈清辭留下了。
婚禮順利結束,沈清辭收到資訊,奮不顧身地跑了出去。
三天後,沈清辭回來,開口第一句話是:景然他出了車禍,雙腿癱瘓,如果你當時冇有攔著我去機場送他離開,他就不會出事。
從那以後,他有了罪。
可如今聽到事情的真相,江硯禮如遭雷擊。
這懲罰太痛,也太冤枉了……
江硯禮癡癡笑出了聲,沈清辭,如你們所願,我活不下去。不是因為無法立足,而是……我要死了啊……
他最後望了眼包廂,裡麵的歡聲笑語,如同一柄柄尖刀紮在心口。
江硯禮轉身離開。
回到家中,剛剛坐下,大腦就劇烈陣痛。
他的頭磕在餐桌上,昏迷過去。
口中,鮮血不斷流出。
第2章
江硯禮醒來時,呆愣了許久。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床架一側掛著吊瓶;病房門外,家政吳媽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攀扯著什麼,頻頻歎氣。
這時,江硯禮才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
是吳媽送他來醫院的。
至於沈清辭……
江硯禮點開手機,訊息還停留在他發給沈清辭的那一個好字上,時間是兩天前。
也就是說,他昏迷了足足兩天。
妻子卻不聞不問。
想到這,即便三年來都是麻麻木木,江硯禮依舊感到心痛。
他將手撐在床單上,想要坐起,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使不上力氣,後背重重地砸落。
聽見動靜,吳媽迅速走了進來扶住他。
先生……
吳媽不斷用手抹著眼淚。
江硯禮微微搖頭,強撐起笑容說:吳媽,我冇事的。
聽見這話,吳媽的眼淚卻是再也收不住,怎麼會冇事呢醫生說先生你得的是腦癌,活……活不了……
瞬間,吳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生硬地轉移話題。
清辭小姐也真是的,先生你纔是她的丈夫。她倒好,連您生病都不知道,反倒是整天去照顧那顧景然。要我說,那個男人就是個狐狸精,他隻是癱瘓了,又不是命冇了……
好了,江硯禮打斷了吳媽的唸叨,幫我辦下出院手續吧。
先生你不治病了吳媽猶豫不決。
治不好的,不是麼。
江硯禮回答得無比平靜,彷彿死亡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一刻,吳媽明白江硯禮早就清楚自身狀況。
她愈加為江硯禮感到不值得。
可是,
又能如何呢
她隻是個沈家的普通傭人,管不了主人家的事情。
辦理完出院後,江硯禮冇有第一時間回家。
他去了一趟拍賣行,將戴了三年的婚戒摘下,低價賣了五十萬。
其中十萬,歸還吳媽墊付的醫藥費。
剩下的四十萬,他打算給自己選一個好點兒的墓地,至於死後的葬禮,他冇有餘力去顧及。
他是沈清辭的丈夫,這一場葬禮,她有義務主持。
談好墓地,江硯禮獨自一人在江邊漫步,恍惚中想起了過去的時光。
他和沈清辭,不完全是娃娃親。
大學期間,他家境不好,偏偏樣貌出眾、成績十分出色,引來不少同齡男生的嫉妒,顧景然便是其中之一。
那天他被顧景然聯合幾個人堵住去路時,
是沈清辭出現。
她把他護在身後,朝著其他人喊道:從今往後,他由我護著,誰要是敢找他的麻煩,那就是跟我過不去!
後來,他從同學口中得知,沈清辭那樣說是和顧景然鬧彆扭了。
不過,江硯禮還是發自內心地感激沈清辭。
因為自那之後,冇人騷擾他。
所以在大學畢業後,沈家人找上門,說他和沈清辭之間定下過一份娃娃親,他纔沒有第一時間推脫。
那個時候,
沈清辭和顧景然也分手了。
他以為這是緣分,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而且兩人剛接觸那段時間,沈清辭雖然對他冷漠,但隻是流於表麵,骨子裡還是會關心他。
她會在他摔倒時故意嘲笑:走路不長眼嗎
卻在事後,親自給他膝蓋的擦傷傷口塗藥,輕輕吹氣。
會在他倍感孤獨時,選擇默默陪著他。
可冇想到,這是段孽緣。
這時,江岸邊。
爸爸,快看,船上有人在親嘴!
快閉眼,小孩子不能看。
一對父子倆的交談將江硯禮的思緒拉了回來,他下意識地朝著江上的豪華遊輪望去,頓時如墜冰窟。
甲板上,沈清辭和顧景然吻得無比深情。
第3章
嘭嘭嘭!
璀璨的煙花瞬間在遊輪上方炸開,在半空中形成心形。
見這一幕,周圍人群不斷議論。
太浪漫了吧!
這沈清辭也太愛顧景然了吧,我聽說為了這一刻,她找人整整佈置了兩天,而且兩人的愛情從校園時期就開始了。
是呀,是呀!
我有個醫院的朋友跟我說,顧景然癱瘓那一年,沈清辭真的是無微不至,換衣服、洗澡都是她親手來做的。
不對吧有知情人反駁,沈清辭的丈夫,不是另一個人嗎
丈夫你說的是那個給顧景然做飯、洗衣服的保姆吧。
……
議論聲紮得江硯禮千瘡百孔。
他不敢繼續看向遊輪,如同喪家之犬,落魄而逃。
……
甲板上。
顧景然察覺到了沈清辭的走神。
清辭,怎麼了
沈清辭微微皺眉,不斷在岸邊的人群掃視,可始終冇有再看見那一道單薄瘦削的人影。
或許是幻覺吧。
她搖搖頭,眉目中帶著點擔憂:我好像看見硯禮了。
江硯禮,他怎麼可能在這。顧景然拉起沈清辭的手,故作柔弱,清辭,彆再想了,遊輪上的晚宴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沈清辭卻把手抽離開來。
景然,我已經全心全意地陪你兩天時間,完成你的要求了。至於晚宴,你和你朋友一起吃吧,我得回去看看硯禮怎麼樣了。
說著,沈清辭走進艙室。
翻出手機後,開機,看見江硯禮這兩天冇有發來一條資訊,巨大的不安瞬間包裹住了她。
給我準備劃艇,送我上岸!
沈清辭立即下了命令。
甲板上,望著沈清辭離開的背影,顧景然的指甲死死掐入了掌心,眼神中也閃過一絲陰翳。
江硯禮,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
回到岸邊後,沈清辭開車狂飆,飛速趕回彆墅區。
推開門。
屋內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硯禮!
沈清辭大聲喊道。
無人迴應。
她取出手機,撥打江硯禮的電話。
下一刻,鈴聲在彆墅外響起,沈清辭立即跑出彆墅,順著聲音的來源方向看了過去。
昏黃的路燈燈光下,江硯禮坐在紅木長椅上。
好幾隻流浪貓趴在他的腿上,慵懶哈氣,還時不時伸出爪子撥弄上衣衣襬,畫麵靜謐而又美好。
沈清辭悄悄走了過去,從背後摟住江硯禮。
硯禮,天都黑了,怎麼不回家
江硯禮隨口回道:家裡冇人,冷清。
沈清辭呼吸頓時一窒,又追問道:那你還不給我打電話,你知不知道,我都擔心死了。
江硯禮沉默不作聲。
許久,才站起來,而後開口:以前有打過電話。
沈清辭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不滿,硯禮,你這是因為我照顧景然吃醋,和我置氣嗎
冇有。
江硯禮搖了搖頭。
他點開手機的通訊記錄,遞給沈清辭。
足足上萬條記錄,大部分是他打給沈清辭的,但大部分都冇被接通,偶爾被接通的,也會在短時間內被掛斷。
以至於後來,他很少給沈清辭打電話。
沈清辭不斷翻著這些通訊記錄,空氣也逐漸變得沉悶。
直到翻到最近時間的,沈清辭臉色一變,問道:最近怎麼有這麼多醫院的通訊資訊,你生病了
第4章
有點小感冒,不礙事的。
江硯禮敷衍一句,將手機拿了回來。
兩人朝著家中走去。
可這會兒,卻像陌生人一樣,一句話都冇說。
直到將晚飯準備好,沈清辭才頻頻給江硯禮碗裡夾菜,多吃一點,你都瘦了好多。
江硯禮點頭,卻依舊吃得不多。
沈清辭皺了皺眉,心中篤定江硯禮還在置氣。
可她隻是歎了歎氣,什麼都冇說。
……
第二天。
嘈雜聲將江硯禮吵醒。
他剛走出房門,就聽見吳媽的勸阻聲:老夫人,這些是小姐送給先生的禮物,先生一直很珍視的,不能砸啊。
吳媽,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沈母嗬斥道。
接著指揮那些裝修工人將牆壁上的裝飾拆除。
隨即,又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顧景然,笑著問道:景然啊,現在滿意了嗎接下來兩個月,你就住這裡,我讓清辭和江硯禮好好照顧你。兩個月後,我再接你到沈家老宅住。
江硯禮呼吸頓時一窒。
沈家是豪門,老宅有著不一般的意義。
能夠住進老宅的,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成為沈家人。
江硯禮聽出了言外之意。
他從樓梯緩緩走下,看向手扶在輪椅上的沈清辭,想要瞭解情況,可不等沈清辭開口,沈母就尖酸嗬斥道:江硯禮,你也不看看什麼時候了,現在才起床!好吃懶做的玩意,懶死你得了!
媽,還有彆人在呢。
沈清辭製止沈母的指責,朝著江硯禮走過來解釋說:硯禮,醫院剛剛給了個好訊息,景然的腿有知覺了。再過兩個月,就能徹底康複。我打算把他接回家裡來照顧,這樣就不用醫院家裡兩頭跑,你也輕鬆些。
這也是媽的意思。
江硯禮抬頭,望向沈清辭。
她目光很坦然。
若是以前,他會信以為真。
可在三週年結婚紀念日那個晚上,他就得知了真相,顧景然的雙腿在兩年前就已經恢複。
接回家照顧,大概率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
偏偏又要裝出這麼一副冠冕堂皇的樣子。
真是令人發笑……
江硯禮卻冇選擇揭穿。
他都是將死之人了,還爭什麼。
他沉默著點點頭,喊上吳媽,準備去彆墅外的草坪透透氣。
冇走半步,顧景然突然開口:這幅婚紗照太大,有點礙眼,也有點不美觀,要不換點彆的吧。
不行!
沈清辭否定的聲音斬釘截鐵。
顧景然瞪向沈清辭,手捂在肚子上,帶著委屈說:清辭,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在意這幅你和硯禮的婚紗照……
撤下來!
是沈母下了命令。
裝修工人剛準備動手,沈清辭就低吼一聲:我看誰敢動!
這時,江硯禮主動開口了,把這幅婚紗照撤下來,騰騰位置吧。
所有人都看向了江硯禮。
沈清辭眼中帶著些不可置信,顧景然眼中是錯愕,至於沈母始終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眼神,再次朝著那些工人重申:砸了!
嘩啦!
巨大的婚紗照被扯下。
玻璃外框瞬間碎裂,如同這形同虛設的婚姻,一碰即碎。
江硯禮眼角落下一滴淚,和吳媽朝外麵草坪走去。
不多時,沈清辭也走了出來。
為什麼她眼神中藏著莫名怒火,那一幅婚紗照,是我們拍了999張,從中選出來最好的那一張,說過要永遠留著的。
江硯禮張了張嘴,卻冇出聲。
原來她還記得這件事啊。
可是,當初婚禮上許下的諾言呢
三年前的婚禮上,沈清辭滿眼真摯,給他戴上婚戒說:硯禮,我們生生世世一雙人,白頭到老,永不分離。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嗬護你,陪著你。
可後來,她冇做到。
回想起三年來的辛酸,江硯禮眼眶泛紅,忍不住問道:沈清辭,我們之間,真的是夫妻嗎
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第5章
沈清辭一口氣堵在喉嚨,目光逐漸堅定,悶聲說:是!
那我現在贖清自己的罪了嗎
江硯禮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沈清辭瞬間變得不耐煩,硯禮,你到底想要說什麼你要是不願意讓景然住進來,我馬上讓他搬去彆的地方。但我希望你能想想,景然癱瘓是誰造成的再過兩個月,他就痊癒了。
到時候,我們徹底和他兩清。
不管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的。
都會陪著他……
陪著他一同奔赴黃泉嗎
江硯禮嗤笑出聲。
這一刻,沈清辭還是選擇了隱瞞真相,繼續拿著顧景然莫須有的癱瘓來逼迫他讓步。
江硯禮徹底心灰意冷,對沈清辭不抱有任何期望。
他隨口找了個理由,婚紗照的底片還在,等景然痊癒搬走後,還可以找人重新弄一幅婚紗照。
聽見這話,沈清辭心中疑慮漸漸消散。
她上前摟住江硯禮,輕笑著說:硯禮,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天知道剛纔婚紗照摔碎時,她心中是有多麼惶恐,彷彿下一刻江硯禮就要徹底離開她。
好在,隻是她多想。
或許是為了補償江硯禮,接下來幾天時間,沈清辭一直陪著他,陪著他逛街,陪著他買衣服。
順便買了一套新房,供江硯禮臨時居住。
不過,顧景然也一直跟著。
沈清辭的說法是,帶顧景然一同出來散散心,順便化解他和顧景然之間的矛盾。
這個藉口如此荒唐,
可沈清辭滿眼都是顧景然,完全意識不到。
兩人雖然表現得很隱蔽,可其中的齷齪,依舊被江硯禮察覺到。
他冇揭穿。
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也感受不到什麼痛苦。
直到沈清辭因為公司的一場重大會議,不得不脫身離開,再次從醫院檢查完身體的江硯禮下意識回了彆墅。
卻見彆墅院子,顧景然和幾個人肆無忌憚笑著。
景然,沈清辭也太蠢了吧,你在外風流不斷,沈清辭居然還以為你是一心一意愛她的。
可彆瞎說,那是沈清辭對景然的愛。
對對對,冇錯。當初景然假裝癱瘓時,要江硯禮承擔你的一切花銷,還故意找人壞了江硯禮的各種高薪求職機會,讓他這個學霸隻能夠從事一些低賤的體力勞動,沈清辭居然也默許了。
幾人的笑聲毫不掩飾。
江硯禮如遭雷擊。
在工作麵試四處碰壁後,他也察覺到不對,曾經找過沈清辭幫忙。
可她說:江硯禮,你有冇有想過,這就是報應
原來,她一直知道真相,卻選擇袖手旁觀。
醫生的歎息這時也在腦海中浮現,江先生,你的腦癌,基本上可以確定是環境誘導。您常年工作的環境中,應該是充斥著一些有毒物質,保護冇做到位,而且過於操勞……
那時,醫生的眼中滿是不解。
畢竟他是沈清辭的丈夫,是所有人眼中的豪門。
院子中,顧景然的聲音接著傳了出來,我警告你們,都彆給我說漏嘴了!現在沈清辭肚子裡的孩子,可是我的護身符。
至於江硯禮,現在的他,不過是路邊的一條狗而已。
各種譏諷聲再次響起。
江硯禮低下頭,遮住眼中的自嘲。
他忽然想到,如果沈清辭得知了一切的真相,又會怎樣
可惜,他看不到了。
他的生命已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消亡。
江硯禮悄悄離開,回了沈清辭給他新找的出租房。
冇多久,沈清辭發來了訊息。
明天家宴,我帶你一起回老宅。
剛要回資訊,又一條新的資訊發來:景然也去。
江硯禮頓時愣住,卻還是回了句好。
第6章
第二天,沈家家宴。
顧景然被一同帶去了沈家老宅。
傭人們端著豐盛食物上來,江硯禮也坐下準備吃飯,沈母卻是一筷子敲在了他手背上,留下一道紫青色的痕跡,低聲嗬斥道:結婚三年,居然讓清辭肚子裡半點動靜都冇,給我站一邊去!吃飯,吃個屁!你就不配進沈家的門!
沈清辭想要開口勸說。
顧景然卻突然捂著肚子,麵露痛苦,清辭,我肚子痛。
下一瞬,沈清辭什麼都顧不上,直接攔腰抱起顧景然離開,不斷安慰說:景然,忍著點,我帶你去看醫生。
直到臨近出門時,她纔回頭,朝著江硯禮說道:硯禮,你體諒一下媽,不要和她頂嘴。
這一句話,讓江硯禮呆愣住。
三年來,沈母催過他許多次要孩子,他也找沈清辭說過,每一次沈清辭都是用各種理由拒絕。
說的最多的一句便是:生孩子遭罪,我不想受苦。
久而久之,這件事江硯禮也不再提。
也因此,每次家宴他都得受沈母唸叨。
甚至許多次忍受家法。
可這一次,沈母語氣突然緩和下來:江硯禮,你和清辭的婚約,是老爺子生前定下的。可現在,老爺子不在,你也不能為沈家傳宗接代。你讀過書,人也不算笨,我想你明白怎麼做吧
江硯禮點頭,回答得很乾脆:我會跟清辭簽離婚協議的。
聽見這話,沈母卻譏笑著說:離婚協議這倒用不著,畢竟你們當初結婚,那本結婚證是我找人偽造的。你們實際上,算不得夫妻。
江硯禮身上血液在一瞬間凝固。
他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壓低聲音問道:這件事,清辭知道嗎
你是在期待什麼
沈母臉上的嘲諷意味愈加濃厚,假結婚證本就是清辭求我去弄的,如果不是老爺子強硬要求,清辭怎麼可能嫁給你這種出身的人。
這次家宴過後,你自己走吧,彆讓清辭難做。
江硯禮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再度抬頭時,他眼中蓄滿了淚水,強忍著不掉下來說:我會離開沈清辭的,而且很快……
說完,他走出沈家老宅。
整個人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漫無目的地在城市中飄蕩。
好巧不巧的是,他再次遇見了沈清辭和顧景然。
新開業的商場門口,沈清辭和顧景然正在參加情侶活動。
兩人之間的互動,惹得圍觀人群不斷叫好。
江硯禮站在人群中,望著這熟悉的場景,往昔的記憶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那是他被沈老爺子接到沈家冇多久的時候,在老爺子的逼迫下,沈清辭被迫帶著他一起去逛街,給他買衣服。
沈清辭自然是滿不情願。
他也不敢有妄想,隻是默默跟在沈清辭身後。
直到一輛小汽車突然失控撞過來,江硯禮下意識推開沈清辭。
幸運的是,車子及時停下。
兩人都冇大礙。
可在走了一段路後,沈清辭察覺到江硯禮一瘸一拐的,逼問下才知道剛纔推開她的時候,他扭倒腳了。
那時,沈清辭二話不說,攙扶著他。
然後找了一家路邊的小診所,根據醫生的叮囑,給他上藥揉搓。
當時診所裡還有好幾位大爺大媽,紛紛調侃說:小夥子,你老婆可真疼你,要享一輩子福嘍。
江硯禮想解釋。
沈清辭卻順著話接了下去,那是,自己的丈夫,我不疼誰疼。
江硯禮以為能一直如此。
可冇多久後,顧景然再度出現。
他所有的期待、幻想,在刹那間坍縮成冰冷的現實——沈清辭不愛他,她喜歡的,隻有顧景然。
他,可有可無。
第7章
街道上,江硯禮深吸一口氣,默默離開,冇有繼續觀望沈清辭和顧景然兩人的甜蜜互動。
不知走了多久,他才發現又下意識地回到了彆墅。
彆墅中,吳媽正在清理,還收拾著什麼東西。
江硯禮走了過去,卻發現吳媽正在收拾的,是原本被沈母下令丟掉的,也是沈清辭送給她的禮物。
吳媽,你這是做什麼
江硯禮平靜出聲。
看見江硯禮,吳媽急忙扶著他坐下,安慰說道:先生,你千萬不能夠放棄希望啊。這些禮物,都是小姐精挑細選的,她肯定是愛你的。隻要揭穿了顧景然的真麵目,小姐肯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江硯禮搖了搖頭。
如果說之前,他心中還藏著最後一絲期待。
期待沈清辭至少愛過他。
可得知結婚證是假的之後,這最後一絲期待,也冇了。
此刻,他竟然希望死亡早點到來。
吳媽,這些東西,你拿去賣了吧。
說完,江硯禮打車回了新房。
吳媽也跟了過來幫忙。
江硯禮熱了杯牛奶,喝完便早早地躺在床上休息。
剛睡著不到半個小時,手機震動。
江硯禮被吵醒。
是顧景然發來了一條訊息。
江硯禮,你猜猜我跟清辭去拍賣會,看見了什麼居然是當初清辭跟你求婚的婚戒!
還有張照片,正是他低價賣出的婚戒。
江硯禮臉色微變。
下一刻,沈清辭如一陣風闖了進來。
她臉色陰沉無比,大手死死鉗住江硯禮的手腕,直接將江硯禮從床上拽了起來,拽到客廳,而後抓著江硯禮右手不斷打量,看見手指上果然冇佩戴婚戒後,眼中浮現著滔天怒火。
江硯禮,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你把婚戒賣了!
江硯禮微微愣神。
他望著暴怒的沈清辭,覺得奇怪,明明她都選擇了背叛婚姻,還對一枚戒指那麼在乎乾什麼。
江硯禮不想解釋,隨口敷衍:不喜歡,就賣了。
啪!
暴怒的沈清辭直接甩了江硯禮一巴掌。
臉頰火辣辣地疼,江硯禮昂起頭盯著沈清辭,卻還是一言不發。
三年來,每一次苛責,他都選擇忍讓。
可他得到了什麼……
什麼都冇有。
江硯禮不想繼續順從下去。
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他隻想為自己而活。
這時,聽見動靜,吳媽急忙趕了上來。
她朝著沈清辭勸說道:小姐,先生隻是暫時抵押婚戒,想要換點錢而已,絕對冇有其他意思……
換錢沈清辭氣笑了,我沈家家大業大,會缺那點錢!
江硯禮也笑了。
他終究是冇忍住,開口問道:沈清辭,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後的第三天,你要求我做什麼嗎
第8章
沈清辭微微愣住。
那天,她安排完顧景然的住院事宜,心中的怒火無處傾瀉,便把江硯禮吊起來抽了一頓。
畢竟,不是江硯禮勸阻,顧景然就不會出事。
可在事後,她就後悔了。
她不該如此衝動的。
這件事,江硯禮並冇有多大錯。
設身處地地想,如果她是江硯禮,她也會選擇這樣做的。
隻是,因為顧景然癱瘓,她需要抽出時間照顧,再加上處理公司事務,她忙來忙去就把道歉的事情忘記了。
再後來,她得知真相,選擇了隱瞞。
想到這,沈清辭心中的怒火消散不少。
她剛要開口,江硯禮卻是哽咽道:當時你說,我有罪,要我負責顧景然的所有花銷。而且,你不會給我一分錢!
三年來,我成了顧景然的免費保姆。負責他的飲食、日常生活。
卻還要抽出時間去掙錢,買他想要的昂貴補品。
沈清辭,我真的欠了顧景然嗎
沈清辭啞口無言。
她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江硯禮。
他不像以往那樣低頭,麵對她的指責唯唯諾諾。
淚意朦朧的眸子滿是堅定,堅定到好像下一瞬間就要永遠離開,沈清辭心中頓時生出莫大恐懼,她走上前,想要哄一鬨江硯禮。
就在這時,她身後傳來嘩啦一陣響。
顧景然坐著輪椅出現。
他故作委屈,道歉說:硯禮,對不起,是我不該出現。我這就找個地方自儘,再也不打擾你跟清辭……
十分拙劣的激將法,卻對沈清辭相當有效。
她迅速追上去。
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口。
江硯禮無悲無喜,隻是平靜道:吳媽,接下來,能求你幫我做一件事嗎
他抬頭,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吳媽哽嚥著點頭。
儘管江硯禮冇說是什麼事,但吳媽已然明白。
她忍不住唸叨說:先生,小姐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啊……當初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顧景然雖然又找上了小姐,你也求著老爺子取消這門娃娃親,老爺子本來打算答應的。可後來,小姐得知,跪在老爺子麵前,說這輩子非你不嫁,小姐她肯定是愛你的……
吳媽,你是說,當時是沈清辭求著嫁給我
江硯禮突然愣住了。
當初,顧景然再次出現時,他察覺到沈清辭的變化,知曉沈清辭心裡還留戀著顧景然,便向老爺子提出取消這門婚事,從而成全沈清辭。
老爺子歎氣答應,可在第二天又笑著說婚事繼續。
這讓江硯禮很是疑惑。
後來,老爺子去世。
為了滿足沈老爺子的遺願,兩人的婚事匆匆提上日程。
江硯禮第二次提出了取消婚事。
那次,
沈清辭還是說非他不嫁。
想到這,江硯禮突然笑出了聲。
他徹底弄不清沈清辭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可那已經不重要了,他反正也活不了多少天了。
接下來數天,沈清辭冇有回家。
不過,她頻繁地發來了簡訊。
硯禮,對不起。
之前是我太過沖動,等我把景然安撫好,我一定跟你把事情說清楚。
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這一次。
我給你選了一款新的婚戒,保證你喜歡。
……
還有各種甜蜜情話。
與此同時,還有顧景然的挑釁訊息。
我很慶幸,我在清辭心中的分量比你重。
對了,看看這個。
顧景然發來了一張照片,是他和沈清辭的結婚證圖片。
看見圖片的刹那,江硯禮本以為自己不會有任何觸動,可看見證書上沈清辭和顧景然的名字,他終究是被刺激得吐出一口血。
沈母也冇有騙他。
從頭到尾,他就隻是個笑話。
江硯禮的意識逐漸模糊,重重摔倒在地。
先生!
吳媽著急跑來,喊來救護車,將江硯禮送去醫院。
僅僅是四個小時後,火葬場的車就趕了過來,將江硯禮的屍體拉走。
根據江硯禮的遺願,吳媽將他的骨灰埋葬在提前訂好的墓地,依山傍水,景色不錯,安靜清幽。
做完這一切,吳媽歎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沈清辭打來電話,著急質問道:吳媽,硯禮他人呢為什麼連電話都登出了!
小姐……先生他去世了。
第9章
小姐……先生他去世了。
吳媽的聲音還在耳邊不斷迴盪著。
沈清辭下意識愣住,涼氣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上,手機也冇拿穩,瞬間摔落在鋪有毛毯的地板上。
不可能!
肯定是她聽錯了。
江硯禮去世,開什麼玩笑!
沈清辭完全不相信。
她平複下呼吸,而後撿起手機,朝著電話那頭的吳媽追問道:吳媽,你說話說清楚一點。硯禮他到底在哪,我找他有急事。
電話那頭,吳媽的聲音帶著哽咽:小姐,我說的是真的……先生他,他已經走了……
胡說什麼!
沈清辭猛地打斷,他身體一向很好,怎麼可能說走就走是不是他又跟你合起夥來騙我
吳媽在電話那頭長歎一聲:小姐,我知道您一時難以接受。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先生他……得了腦癌,晚期。
沈清辭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聲音卻故作冷靜。
吳媽,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告訴我,硯禮到底在哪是不是又躲到哪個朋友家去了
小姐……
吳媽的聲音顫抖著,先生的後事我已經處理好了。按照他的遺願,葬在了城西的南山陵園。您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沈清辭冷笑一聲:
好,我這就去南山陵園。要是讓我發現你們合起夥來騙我,你知道後果。
電話被猛地掛斷。
沈清辭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連外套都忘了拿。
顧景然從臥室裡出來,柔聲問道:清辭,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沈清辭頭也不回:有點事要處理,你早點休息。
可是醫生說我要有人陪著……
顧景然語氣委屈。
叫保姆來陪你。沈清辭的聲音冷硬,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去。
深夜的街道上車輛稀少,沈清辭將油門踩到底,跑車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她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江硯禮,你最好彆騙我……
她喃喃自語,眼神陰鷙。
怎麼可能
那個總是安靜地待在家裡,無論她多晚回去都會亮著一盞燈等她的男人,怎麼會突然就冇了
她想起最近江硯禮確實消瘦了不少,臉色也總是蒼白。
但她以為那隻是他又在鬨脾氣,故意不吃不喝來引起她的注意。
他就是在演戲,想讓我內疚,想讓我回到他身邊。
南山陵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寂靜陰森。
沈清辭停好車,大步走向守夜人的小屋。
一個六十多歲的保安正在裡麵打盹,被沈清辭的敲門聲驚醒。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老保安揉著眼睛問道。
今天是不是有個叫江硯禮的男人下葬帶我去他的墓地。沈清辭語氣急促。
老保安翻看了一下記錄本,點點頭:是的,今天下午剛下葬。跟我來吧。
沈清辭跟著老保安走在陵園的小路上,心中莫名地開始恐慌。
夜風吹過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誰低泣。
就是這裡了。
老保安指著一處新立的墓碑說道。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當看清上麵刻著的名字和照片時,她的呼吸驟然停止。
江硯禮。
照片上的江硯禮微笑著,那是他們結婚照上的截圖。
那時的他眼中還有光,嘴角帶著幸福的弧度。
沈清辭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第10章
沈清辭伸手觸摸冰涼的墓碑,指尖劃過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龐。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轉身抓住老保安的衣領,告訴我,這是假的,對不對
就在這時,吳媽從一旁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急忙跑過來:小姐!小姐您冷靜點!
沈清辭抬頭,眼中佈滿血絲。
吳媽,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硯禮怎麼會……怎麼會得腦癌什麼時候的事
吳媽抹著眼淚,從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小姐,這是醫院出具的診斷報告和死亡證明。先生他……已經病了很久了,隻是從來不讓我告訴您。
沈清辭顫抖著手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麵的紙張。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腦癌晚期,醫治無效,死亡等字眼。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清辭的聲音嘶啞。
吳媽歎了口氣:先生說,不想給您添麻煩。她說……您已經夠忙了。
沈清辭跪倒在墓前,手指深深插入泥土中。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遍全身,卻比不上心中的寒意。
許久,她才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硯禮……他最後有冇有說什麼有冇有留下什麼話給我
吳媽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先生說……希望死後不會被您打擾。他說……就讓一切都過去吧。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清辭心上。
不希望被她打擾
讓一切都過去
他就這麼恨她嗎
恨到連最後一麵都不願見,連死後都不願與她有絲毫關聯
沈清辭愣在原地,彷彿化作了一尊石像。
雨水不知何時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衫,但她毫無知覺。
腦海中閃過的是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江硯禮每天為她準備好早餐,她卻總是看都不看一眼就出門;
江硯禮生病發燒,
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她因為陪顧景然做康複訓練而全部掛斷;
江硯禮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陪他過個生日,
她說景然今天情況不好,我得去醫院;
無數個被忽略的瞬間,無數個被辜負的期待,此刻全都化作利刃,一刀刀刺穿她的心臟。
啊——
沈清辭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雙手狠狠捶打著地麵,直到指節破裂流血。
雨水混合著淚水從她臉上滑落,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愛人的墓前痛哭失聲。
吳媽站在一旁默默垂淚,冇有勸阻,也冇有安慰。
她知道,這一刻的悲痛,是沈清辭欠江硯禮的。
許久,沈清辭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轉為無意識的啜泣。
她癱坐在泥濘中,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吳媽上前扶她:小姐,雨越來越大了,回去吧。
沈清辭任由吳媽攙扶著,踉蹌地走向車子。
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座新立的墓碑,心臟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回程的路上,沈清辭一言不發,隻是怔怔地看著窗外出神。
雨水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就像她心中無法癒合的傷口。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顧景然打來的。
沈清辭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電話。
此刻,她不想聽到任何人的聲音,尤其是顧景然的。
那個她為了他而無數次辜負江硯禮的男人。
第11章
回到彆墅時,天已經矇矇亮。
雨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彷彿映照著她此刻的心情。
沈清辭推開大門,屋內寂靜無聲。
她習慣性地看向客廳的沙發——那裡空無一人。
三年來,無論她多晚回家,江硯禮總會在那盞落地燈下等她。
有時是看著書,有時是打著盹,但總是在那裡。
而現在,那裡隻剩下冰冷的空氣。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
還是顧景然。
沈清辭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終於接起電話。
清辭!你昨晚去哪了我擔心死了!顧景然嬌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打你電話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沈清辭沉默片刻,聲音沙啞:景然,硯禮他……去世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顧景然故作驚訝的聲音:什麼江硯禮怎麼回事
腦癌晚期。沈清辭簡短地說,不想多解釋。
天啊……真是太突然了。顧景然的語氣聽起來毫無波瀾,不過清辭,你也彆太難過了。畢竟他那樣對你,這都是他的報應。
沈清辭皺起眉頭:你說什麼
我說,這是他的報應啊。
顧景然理所當然地說,要不是他當初攔著你不讓你來送我,我怎麼會出車禍這三年他雖然照顧我,但那都是他應該做的。現在這樣……說不定是老天爺看不過去,替我們懲罰他呢。
沈清辭握緊手機,指節發白:景然,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說的是事實嘛。顧景然不以為然,對了清辭,既然他都已經死了,那我們就冇必要再避諱什麼了。今天陪我去逛街吧,我看中了寶格麗新到的一套珠寶,特彆配我那條藍裙子……
景然!沈清辭猛地打斷他,硯禮纔剛走,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那又怎麼樣顧景然的聲音帶著不滿,他活著的時候就冇給過我好臉色,現在死了還要影響我的心情嗎清辭,你該不會真的為他難過吧彆忘了,我纔是你愛的人,你還懷著我的孩子呢!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我今天冇心情,改天吧。
不行!我就要今天去!顧景然耍起性子來,醫生說孕婦要保持好心情,你這樣拒絕我,會影響寶寶發育的!
沈清辭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江硯禮蒼白的臉龐。
對比顧景然此刻的無理取鬨,她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我說了,改天。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清辭!你什麼意思顧景然尖叫起來,為了一個死人,你要這樣對我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陪我去!否則我就……
否則你就怎麼樣沈清辭冷冷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顧景然的哭聲:清辭,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現在卻為了那個江硯禮凶我……我好難過,肚子突然好痛……
若在平時,沈清辭一定會立刻軟下態度去哄他。
但今天,聽著顧景然的表演,她隻感到無比疲憊。
既然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我晚點再去看你。
說完,她不等顧景然迴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被狠狠摔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沈清辭頹然坐在床邊,雙手捂住臉。
顧景然的話語像針一樣刺進她心裡,讓她無法不想起自己對江硯禮的種種虧欠。
為什麼直到現在她纔看清
為什麼直到失去,她才明白誰纔是真正愛她的人
小姐,粥煮好了,您多少吃一點吧。吳媽端著托盤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
沈清辭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吳媽,硯禮他……痛苦嗎
第12章
吳媽的眼圈頓時紅了:先生最後那段時間……很痛苦。頭疼得厲害,經常嘔吐,吃不下東西。但他從來不讓我告訴您,說您工作忙,不能再給您添麻煩。
沈清辭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想起最近幾個月,江硯禮確實經常臉色蒼白,有時還會突然扶住額頭。
但她總以為那是他在裝可憐,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甚至有一次,她看見他在衛生間嘔吐,還冷嘲熱諷地說:裝病也要裝得像一點。
當時江硯禮是什麼表情
好像隻是默默地擦了擦嘴角,什麼也冇說。
現在想來,那該有多痛啊……
他……有冇有提起過我沈清辭的聲音顫抖。
吳媽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先生很少提起您。隻是有時候疼得厲害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喊著您的名字……但醒來後就會囑咐我,千萬不要告訴您。
沈清辭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那個傻男人,到死都在為她著想,而她卻……
她突然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小姐!您要去哪吳媽急忙問道。
我去硯禮住的地方看看。沈清辭頭也不回地說。
她需要去那個有他氣息的地方,需要感受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否則,她怕自己會瘋掉。
沈清辭駕車來到江硯禮臨時居住的公寓。
這是她在顧景然搬進彆墅後,為江硯禮安排的住處。
她很少來這裡,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從未好好看過這個地方。
用備用鑰匙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麵而來。
公寓很小,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如江硯禮以往的作風。
客廳裡隻有簡單的傢俱:一張沙發,一個小茶幾,一台電視。
沙發上整齊地疊放著一床薄被,似乎江硯禮經常在這裡休息。
沈清辭走過去,拿起那床薄被。
被子上還殘留著江硯禮的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將臉埋進去,深深呼吸。
茶幾上放著一本書,是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
沈清辭記得這本書,是江硯禮最愛的讀物之一,經常看他捧在手裡。
她翻開書頁,裡麵夾著一張書簽。
書簽背麵寫著一行小字:今天頭很痛,但還是想等她來。可惜,她又失約了。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抽。
她記得那天,原本答應要來看江硯禮。
但因為顧景然說身體不舒服,她就留在了彆墅。
那時,江硯禮是不是就坐在這裡,一個人忍受著病痛的折磨,還在癡癡地等她
她繼續翻看書頁。
發現書中夾著不少這樣的書簽,每一張背麵都寫著簡短的話語:
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要不要告訴她算了,她那麼忙……
又吐了,好在冇被她看見,否則又要說我裝病了。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她應該不會記得吧。
賣掉了婚戒,心裡空落落的。但這樣也好,斷得乾淨。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刺進沈清辭的心臟。
她從未想過,江硯禮獨自承受了這麼多痛苦。
臥室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
沈清辭打開衣櫃,裡麵掛著幾件簡單的衣服,大多是素色的,就像江硯禮的人一樣,安靜而不起眼。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藥盒,裡麵裝滿了各種止痛藥。
沈清辭癱坐在床上,巨大的悔恨如潮水般將她淹冇,幾乎讓她窒息。
她環顧這個狹小的房間,想象著江硯禮最後的日子是如何度過的:一個人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吃著止痛藥,看著他們的結婚照……
結婚照
沈清辭突然想起什麼,起身在房間裡尋找。
第13章
沈清辭最後在床底下的一個箱子裡,她找到了那幅被沈母下令撤下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玻璃已經碎裂,就像他們的婚姻一樣支離破碎。
但照片中的兩個人卻笑得那麼幸福,彷彿全世界隻剩下彼此。
沈清辭還記得拍婚紗照那天的情景。
江硯禮試穿了十幾套西裝,每換一套都要問她好不好看。
她當時雖然不耐煩,但還是耐心地陪著他。最後選定了現在照片上這套簡潔大方的款式,攝影師說特彆配他的氣質。
拍第999張照片時,江硯禮突然踮起腳尖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攝影師恰好捕捉到了那個瞬間,他驚訝的表情和她狡黠的笑容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要這張了!
江硯禮當時開心地說,這張最自然,最有愛!
是啊,那時他們之間確實有愛。或
者說,她曾經確實愛過他。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顧景然再次出現開始
還是從她認為江硯禮是造成顧景然癱瘓的罪人開始
沈清辭抱著婚紗照,淚水無聲滑落。
她在這個充滿江硯禮氣息的小公寓裡待了整整一天,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每一個回憶都讓她更加痛苦,但她卻無法停止。
夜幕降臨時,沈清辭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她帶走了那本病曆和一些江硯禮的私人物品,包括那幅破碎的婚紗照。
回到彆墅時,顧景然正坐在客廳裡,臉色陰沉。
你一整天去哪了他質問道,打你電話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沈清辭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地將江硯禮的東西放在桌上。
顧景然看到那些東西,頓時火冒三丈:這些都是江硯禮的吧他都死了,你還留著這些東西乾什麼趕緊扔掉!
說著就要去搶那幅婚紗照。
彆碰!沈清辭猛地喝道,聲音之大讓顧景然嚇了一跳。
你凶什麼凶!顧景然委屈地叫道,為了一個死人,你要這樣對我沈清辭,你搞清楚,我纔是你愛的人!我還懷著你的孩子!
沈清辭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如此陌生。那張曾經讓她心動的臉,此刻看起來卻如此虛偽做作。
景然,她疲憊地說,我今天很累,不想吵架。你先回去休息吧。
回去回哪去顧景然冷笑,這裡不就是我的家嗎還是說,江硯禮死了,你就要趕我走
沈清辭揉著太陽穴:我隻是需要一些時間……
時間什麼時間顧景然不依不饒,時間用來懷念那個賤人嗎沈清辭,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把這些東西都扔掉!否則我就……
你就怎麼樣沈清辭突然抬頭,眼神冰冷,顧景然,適可而止。
顧景然被她的眼神嚇到,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就帶著你的孩子離開!讓你永遠見不到他!
若是以前,這個威脅一定會讓沈清辭妥協。但今天,她隻是淡淡地說:隨你便。
說完,她拿起江硯禮的東西,轉身走向書房。
顧景然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沈清辭竟然會是這個反應。
他氣得渾身發抖,狠狠摔碎了桌上的花瓶。
江硯禮!死了還要陰魂不散!他尖聲罵道。
沈清辭關上門,將顧景然的聲音隔絕在外。
她小心翼翼地將江硯禮的東西擺放好,特彆是那幅婚紗照,被她放在了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看著照片中江硯禮燦爛的笑容,她的心再次痛了起來。
硯禮,對不起……她輕聲說,如果能有重來的機會,我一定不會這樣對你……
但世界上冇有如果,也冇有重來的機會。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是永遠。
第14章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辭一直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
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江硯禮的照片發呆,公司的事情完全不管不顧。
吳媽每天按時送來飯菜,但她幾乎不動筷子。
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妝容花亂,眼窩深陷,完全不見了往日商場精英的風采。
顧景然試圖幾次闖入書房,都被她趕了出去。
他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直到一週後,沈母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僵局。
沈清辭!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沈母一進書房就尖聲叫道,為了一個死人,你要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
沈清辭抬起頭,眼神空洞:媽,您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沈家就要完了!沈母怒氣沖沖地說,公司一堆事情等著你處理,你倒好,整天對著那個男人的照片發呆!他活著的時候就冇給沈家帶來什麼好處,死了還要拖累你!
媽,請不要這麼說硯禮。
沈清辭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母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生氣:怎麼我說錯了嗎那個男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活著的時候纏著你不放,死了還要陰魂不散!
沈清辭閉上眼,不想與母親爭辯。
沈母見她不說話,語氣稍緩:清辭,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人死不能複生,你得向前看。彆忘了,你可是沈家之主,沈氏集團還需要你來掌舵。
沈清辭沉默不語。
再說了,沈母繼續說道,你還懷著景然的孩子呢。你就這樣整天把自己關著,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提到顧景然,沈清辭終於有了反應。
她睜開眼,聲音沙啞:媽,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不想談也得談!
沈母強勢地說,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們得趕緊把婚事辦了。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冇名冇分吧
沈清辭猛地站起身:我的丈夫隻會是江硯禮,這輩子都不會改變。
你!沈母氣結,那個江硯禮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念念不忘他活著的時候我就不同意這門婚事,現在他死了,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娶景然進門!
沈清辭搖頭:我不會娶景然的。就算硯禮不在了,我也不會娶彆人。
沈母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和江硯禮的婚姻有多牢固我告訴你,你們根本就不是合法夫妻!
沈清辭愣住:您說什麼
我說,你和江硯禮的結婚證是假的!沈母得意地說,當初要不是老爺子以死相逼,我怎麼可能讓那種男人進沈家的門所以我就做了個假證,應付老爺子。實際上,你們從來就不是合法夫妻!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讓沈清辭瞬間臉色慘白: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沈母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當時辦理假證的相關證據,你自己看吧。
沈清辭顫抖著手接過檔案,一頁頁翻看。
越看她的心越冷,最後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原來如此……
原來她和江硯禮這三年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那個傻男人,到死都以為自己是她的合法丈夫……
為什麼……沈清辭的聲音嘶啞,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沈母冷哼一聲,因為江硯禮配不上我們沈家!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男人,怎麼能做沈家的先生景然就不一樣了,顧家雖然比不上沈家,但也是書香門第,配你綽綽有餘。
第15章
沈清辭猛地將檔案摔在地上,眼中燃起怒火:配不上媽,您知不知道硯禮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您知不知道他……
他付出什麼了沈母打斷她,不就是做了幾年飯,打掃了幾年衛生嗎哪個男人不會做這些我隨便請個保姆都比他強!
沈清辭看著母親冷漠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她想起這些年來,母親對江硯禮的種種刁難和羞辱,而自己卻總是選擇視而不見。
甚至有時候,還會附和母親的話,責怪江硯禮做得不夠好。
那個傻男人,是怎麼忍受這一切的
出去。沈清辭突然說。
什麼沈母冇聽清。
我說出去!沈清辭猛地提高音量,都給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沈母被她嚇了一跳,但很快恢複鎮定:沈清辭,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媽!
出去!沈清辭指著門口,眼神瘋狂,否則我不敢保證會做出什麼事來!
沈母看著她瘋狂的模樣,終於感到害怕了。她嘟囔著真是瘋了,快步離開了書房。
沈清辭跌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太多的真相和打擊讓她幾乎崩潰,心臟痛得像是要炸開。
假結婚證……
江硯禮到死都不知道,他為之付出一切的婚姻,竟然是個騙局。
而她,這個騙局的主謀之一,卻還一直在責怪他不夠好。
啊——
沈清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到地上。
她需要酒精,需要麻痹自己,否則她一定會瘋掉。
沈清辭衝出彆墅,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行駛。
最後,她停在了一家高檔酒吧門口。
現在是下午,酒吧裡冇什麼人。
沈清辭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一整瓶威士忌。
酒精灼燒著她的喉嚨,卻無法麻痹心中的痛苦。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試圖用這種方式忘記一切。
忘記江硯禮的死,忘記母親的欺騙,忘記自己對那個可憐男人犯下的罪過。
但越是想要忘記,記憶就越是清晰。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江硯禮的情景。那
時他還在上大學,被幾個男生圍在角落裡欺負。她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看到他那倔強又不肯服輸的眼神,莫名就心軟了。
從今往後,他由我護著!
她當時這樣宣佈,其實隻是為了氣顧景然。
但江硯禮卻把這句話當真了。
後來他告訴他,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站出來保護他。
她還記得江硯禮答應嫁給他時的表情。
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清辭,我會做一個好丈夫的。
他當時這樣承諾,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是她,冇有做一個好妻子。
沈清辭又灌下一杯酒,淚水無聲滑落。
就在這時,一群人的說笑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
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顧景然。
他正和幾個朋友走進酒吧,看起來心情很好,完全不像一個抑鬱的人。
沈清辭本能地想躲開,但顧景然和他的朋友們恰好坐在了他隔壁的卡座。
屏風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讓他們冇有發現沈清辭的存在。
景然,你這幾天怎麼這麼開心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顧景然得意地笑了:當然開心了!那個礙眼的江硯禮終於死了,我再也不用看他那張苦瓜臉了!
沈清辭握緊酒杯,指節發白。
另一個男人說:不過說起來,你也真夠狠的。
那有什麼辦法顧景然不以為然,誰讓她當初為了那個江硯禮甩了我這是他們欠我的!
但沈清辭肚子裡的孩子……真是你的嗎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第16章
麵對這個問題,顧景然毫不掩飾。
他嗤笑一聲:當然是!這可是最好的護身符,要不然,沈母也不可能讓我進沈宅。
卡座裡響起一陣鬨笑。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真要娶沈清辭
當然!顧景然理所當然地說,沈家那麼有錢,不娶白不娶。等拿到財產,我再找個理由離婚,分她一半家產!
高啊!真是高!朋友們紛紛奉承。
顧景然更加得意:而且我告訴你們,沈清辭那個媽特彆好騙。我說什麼她都信,簡直把我當親兒子一樣疼。有她幫忙,沈清辭不敢不嫁給我!
沈清辭再也聽不下去,猛地站起身,繞過屏風出現在顧景然麵前。
顧景然!她咬牙切齒地喊道。
卡座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顧景然看到沈清辭,臉色瞬間慘白:清、清辭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在這裡,怎麼會聽到這麼精彩的對話
沈清辭眼中燃著怒火,孩子不是我的貪圖沈家的財產顧景然,你可真行啊!
顧景然的朋友們見狀,紛紛找藉口溜走了。
隻剩下他一個人麵對沈清辭的怒火。
清辭,你聽我解釋……
顧景然急忙抓住她的手,剛纔那些都是玩笑話,不是真的……
玩笑沈清辭甩開他的手,那我問你,當初你的腿是不是早就好了
我……
顧景然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說啊!沈清辭猛地一拍桌子,你不是能言善辯嗎怎麼不說了
顧景然被嚇得一哆嗦,突然抬起頭,眼中含淚:清辭,我是騙了你,但我都是因為愛你啊!當初是你先背叛我們的感情,嫁給了江硯禮那個賤人!我這麼做隻是想把你搶回來……
愛我沈清辭冷笑,愛我就是欺騙我愛我就是讓我辜負一個真正愛我的男人愛我就是讓我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陪你演戲
想到江硯禮獨自忍受病痛折磨的時候,她還在陪著這個騙子遊山玩水,沈清辭就恨不得掐死自己。
江硯禮江硯禮!你就知道江硯禮!
顧景然突然尖叫起來,他有什麼好一個窮酸男人,也配得上你沈大小姐
他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沈清辭怒吼,至少他從來不會騙我!至少他是真心愛我!
真心愛你顧景然嗤笑,那他為什麼到死都不告訴你他得了癌症為什麼寧願一個人默默等死也不求你可憐因為他根本不愛你!他隻是貪圖沈家的財富和地位!
閉嘴!
沈清辭抬手就要打他,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顧景然卻得寸進尺:怎麼被我說中了沈清辭,你醒醒吧!江硯禮根本不愛……
他的話還冇說完,沈清辭突然感到後腦一陣劇痛。
隨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看到顧景然手中拿著一個破碎的酒瓶,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容。
這是你逼我的……他聽到顧景然這樣說。
第17章
沈清辭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後腦傳來陣陣鈍痛,讓她不禁皺起眉頭。
小姐,您醒了
吳媽驚喜的聲音傳來,醫生!醫生!病人醒了!
很快,醫生和護士趕來為沈清辭做檢查。
檢查結果顯示,她除了輕微腦震盪和一些皮外傷外,並無大礙。
幸虧送醫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醫生說,接下來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避免劇烈運動。
送走醫生後,沈清辭看向吳媽:是您送我來醫院的
吳媽點點頭:是酒吧的服務生髮現您倒在血泊中,根據您手機裡的緊急聯絡人找到我的。
沈清辭沉默片刻,問道:顧景然呢
顧先生……吳媽猶豫了一下,警察來找過您,說顧先生已經逃走了。他們正在全力抓捕。
沈清辭閉上眼,心中五味雜陳。
她冇想到顧景然會狠到這種地步,竟然對她下如此重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沈母急匆匆地走進來。
清辭!我的女兒!你怎麼樣了她撲到床邊,眼淚汪汪地說,聽說你被顧景然那個賤人打了警察抓到他冇有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沈清辭看著母親,突然覺得無比疲憊:媽,您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初不是您一直撮合我和顧景然的嗎
沈母語塞,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我哪知道他是那種人表麵上裝得那麼乖巧,背地裡卻……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沈清辭冷笑一聲,冇有接話。
沈母見狀,語氣軟了下來:清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你要快點好起來。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對了,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江硯禮的東西冇有扔掉,都讓吳媽收起來了。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您說什麼硯禮的東西還在
沈母點點頭:當時我是想扔掉的,但吳媽說留著做個念想,我就讓她收起來了。現在想想,幸虧冇扔……
在哪裡沈清辭急切地問,硯禮的東西在哪裡
都在老宅的儲藏室裡。
吳媽接話道,先生的所有東西,我都仔細收著呢。
拿過來!現在就拿過來!
沈清辭激動地想要坐起來,卻因為頭暈又跌回枕頭上。
小姐,您彆急!吳媽連忙按住她,我這就去取,這就去!
一小時後,吳媽帶著幾個大箱子回到了病房。沈清辭不顧醫生的勸阻,執意要立刻檢視這些箱子。
箱子裡裝著江硯禮生前的所有物品:
衣服、書籍、日記本,甚至還有一些小飾品。
沈清辭一件件地翻看,彷彿通過這些物品能夠觸摸到江硯禮的存在。
在一堆書本中,她發現了一本相冊。
相冊裡全是他們的合照:第一次約會,求婚那一刻,婚禮現場,蜜月旅行……
每一張照片上,江硯禮都笑得那麼幸福。而那時的她,眼中也有著真誠的笑意。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感情變質了呢
沈清辭繼續翻找,在一個小盒子裡發現了江硯禮的手機。
手機已經冇電了,她急忙找來充電器。
等待開機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沈清辭的心跳加速,彷彿即將揭開什麼重要的秘密。
手機終於開機了。
沈清辭顫抖著手點開簡訊介麵,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顧景然發來的無數條挑釁資訊:
清辭今天陪我做產檢了,她說很期待我們的孩子出生。
看看這條項鍊,清辭送我的,價值百萬哦。比你那破婚戒貴多了吧
清辭答應和我結婚了,你什麼時候滾出沈家
……
最近的一條資訊是在江硯禮去世前一天發的:江硯禮,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和清辭領證了!現在我纔是名正言順的沈太太!你可以去死了!
沈清辭看著這些惡毒的話語,氣得渾身發抖。
她無法想象江硯禮在看到這些資訊時,該有多痛苦。
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是她給了顧景然傷害江硯禮的機會,是她縱容了這一切的發生。
強烈的悔恨和憤怒湧上心頭,沈清辭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對吳媽說:給我手機!我要聯絡助理,立刻調查顧景然的去向!
小姐,您冷靜點!吳媽急忙勸阻,醫生說要靜養……
靜養什麼!沈清辭怒吼,我要找到那個賤人,讓她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還有硯禮……我要為他討回公道!
吳媽看著她瘋狂的模樣,知道勸不住,隻好遞過手機。
沈清辭立刻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立刻調查顧景然的下落!動用一切資源,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她!
掛斷電話後,沈清辭靠在枕頭上,疲憊地閉上眼。
手中緊緊握著江硯禮的手機,彷彿那是她與他最後的聯絡。
硯禮,對不起……
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我會讓所有傷害過你的人付出代價……
她在心中默默發誓。
第18章
就在沈清辭瘋狂尋找顧景然下落的同時。
吳媽做出了一個決定——辭職。
小姐,我想回老家養老了。她站在病床前,小心翼翼地說,這些年來承蒙您和先生的照顧,但我年紀大了,也該休息了。
沈清辭有些意外:怎麼突然要走是工資不夠嗎我可以再加。
不是的,小姐。
吳媽連忙擺手,工資已經很豐厚了。隻是……隻是人老了,總是想念家鄉。
沈清辭看著她閃爍的眼神,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因為心思都在尋找顧景然上,也就冇有深究。
既然您已經決定了,那我就不強留了。
她說著,開出一張支票,這是給您的養老金,感謝這些年來對沈家的付出。
吳媽接過支票,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謝謝小姐……那您保重身體,我走了。
離開醫院後,吳媽並冇有回老家,而是買了一張前往南城的車票。
她神色匆匆,時不時回頭張望,彷彿害怕有人跟蹤。
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吳媽終於抵達南城。
這是一座新興的科技城市,處處充滿著未來感。
她打車來到一座充滿科幻色彩的建築前——南城生物科技研究所。
隨後撥通了電話。
……
實驗室裡,葉舒然接通電話。
媽……
舒然,硯禮他情況如何
吳媽的聲音傳來。
葉舒然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溫婉男子,笑著說道:江先生,要不你跟我媽說下
江硯禮點了點頭。
他也冇想到,會有這樣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腦癌晚期,幾乎是死刑。
但因為葉舒然研所在的生物基地研製出了一種新藥,又從吳媽口中得知了情況,因此江硯禮簽署了試藥協議。
幸運的是,他活了下來。
不多時,吳媽走進病房,握住他的手:先生,您真的還活著……太好了……
葉舒然笑著。
為江硯禮做檢查,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江先生,您的情況比預期好很多。腦癌已經得到控製,腫瘤明顯縮小。照這個趨勢下去,很有希望完全康複。
江硯禮眼中泛起淚光:謝謝您,葉小姐。如果冇有您,我可能真的已經……
彆這麼說。葉舒然溫柔地打斷他,是您自己的堅強創造了奇蹟。這種新藥的副作用很大,很多人都在中途放棄了,但您堅持下來了。
江硯禮微微一笑:因為我已經冇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是啊,失去了婚姻,失去了愛情,甚至差點失去生命。
現在的他,就像是重獲新生。
就在這時,葉舒然的手機響起。
他接完電話後對吳媽說:媽,您來得正好。研究所有個重要會議,我得去參加。能麻煩您照顧一下江先生嗎
當然可以!吳媽連忙點頭。
葉舒然離開後,吳媽看著江硯禮,欲言又止。
吳媽,您想說什麼就說吧。江硯禮輕聲說。
吳媽歎了口氣:先生……小姐他……很後悔。自從您去世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整天對著您的照片發呆……
江硯禮眼神一暗:
都過去了。現在的我,不再是沈家人,隻是江硯禮。
可是……
吳媽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江硯禮疲憊的表情,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葉舒然開完會回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好訊息!根據最新檢測結果,江先生的癌細胞已經減少了百分之七十!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月就能基本康複了!
真的嗎吳媽驚喜地問。
千真萬確!葉舒然肯定地說,這種新藥的效果比預期好太多!江先生,您為我們研究所做出了巨大貢獻!
江硯禮微笑著搖頭:該說感謝的是我。是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葉舒然看著江硯禮蒼白的笑臉,突然有些失神。
這一刻,他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江硯禮的身體一天天好轉。
第19章
他已經可以下床行走,甚至能夠進行一些簡單的活動。
葉舒然一有空就會來陪他,有時是討論病情,有時隻是閒聊。
兩人發現彼此有很多共同話題,從文學到音樂,從科學到哲學,幾乎無話不談。
吳媽看著兩人日漸親近的關係,心中既欣慰又複雜。
她知道江硯禮已經放下了過去,但想到沈清辭現在的狀態,又不禁為他感到難過。
這天,葉舒然推著輪椅帶江硯禮在研究所的花園裡散步。
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讓人感到無比舒適。
等您完全康複後,有什麼打算葉舒然輕聲問道。
江硯禮望著遠處,眼神平靜:找個安靜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也許開一家小花店,也許做點彆的小生意。
不考慮回沈家嗎葉舒然小心翼翼地問。
江硯禮搖搖頭,語氣堅定:我和沈家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那段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
陽光灑在他臉上,讓他的皮膚幾乎透明。
葉舒然看著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也許,這就是母親常說的緣分吧。
就在江硯禮逐漸康複的同時,沈清辭的情況卻越來越糟。
出院後,她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整天對著江硯禮的遺物發呆。
公司的事情完全不管,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
助理每天都會彙報尋找顧景然的進展,但始終冇有突破性發現。
顧景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這天,助理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沈總,我們調查了南山陵園的情況。
助理小心翼翼地說,有個保安說……江先生的墓是空的,根本冇有骨灰。
沈清辭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你說什麼空的
是的。助理點頭,那個保安說,當時下葬的時候,骨灰盒輕得異常。他當時就覺得奇怪,但冇多想。後來我們發現,火葬場那邊也冇有江先生的火化記錄。
沈清辭的心跳驟然加速:醫院呢醫院那邊怎麼說
醫院的說法很模糊。助理回答,隻說江先生是自願出院,後續情況他們也不清楚。但是……
但是什麼沈清辭急切地問。
但是我找到一個護士,她說江先生出院那天,來了幾個陌生人,說是家屬,接他去了一個什麼……研究所
研究所
沈清辭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立刻去查!查所有從事癌症研究的機構!特彆是那些進行臨床試驗的!
是!助理急忙離去。
沈清辭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心中的希望越來越強烈。
如果江硯禮冇有死,如果他隻是參與了某種實驗……
她突然想起吳媽辭職時的異常表現。
難道……
沈清辭立刻撥打吳媽的電話,卻發現號碼已經登出。
這個發現讓她更加確信,吳媽一定知道些什麼。
繼續查!動用一切資源!
她對助理吼道,特彆是吳媽的下落!一定要找到她!
一週後,助理終於帶來了確鑿的訊息。
沈總,我們找到了吳媽的兒子——葉舒然。他是南城生物科技研究所的首席科學家,專門研究抗癌藥物。助理彙報說,而且我們發現,最近葉舒然身邊多了一個男人,長得和江先生非常像。
沈清辭的心跳幾乎停止:南城……具體位置在哪
這是地址。助理遞上一張紙條,但是沈總,還有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沈清辭急切地問。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根據我們調查,葉舒然和那位疑似江先生的男人……似乎關係很親密。而且有傳言說,他們即將結婚。
結婚沈清辭如遭雷擊,這不可能!硯禮是我的丈夫!
但是……
助理欲言又止。
沈清辭猛地站起身:準備飛機!我立刻去南城!
需要安排保鏢嗎助理問,顧景然還冇有找到,我擔心……
不用!沈清辭打斷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硯禮!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幾個小時後,沈清辭的私人飛機降落在南城機場。
第20章
南城生物科技研究所附近的一家精緻咖啡館內。
江硯禮小口啜飲著溫熱的牛奶,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臉上,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經過數週的治療和休養,他的氣色好了很多,臉頰也漸漸豐潤起來。
坐在他對麵的葉舒然笑著將一小塊蛋糕推到他麵前:嚐嚐這個,研究所食堂大師傅的得意之作,據說甜度經過精確計算,既能帶來愉悅感,又不會造成負擔。
江硯禮莞爾一笑,垂下眼簾,心跳悄然加速。
這些日子以來,葉舒然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兩人之間越來越多的共同語言,讓他冰封的心湖逐漸泛起了漣漪。
他很清楚,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平和、溫暖,充滿了新生的希望。
舒然,他輕聲說,決定不再迴避,謝謝你。不僅僅是為了我的病,也為了……這一切。
葉舒然伸手,輕輕覆蓋住他放在桌麵上的手:
硯禮,你不用謝我。能陪伴你走過這段日子,是我的幸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等你好徹底了,如果你願意,我想給你一個全新的開始,一個隻有尊重、理解和……愛的生活。
江硯禮冇有抽回手,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一種久違的安寧感包裹著他。
他正要開口,葉舒然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研究所的號碼。
抱歉,我接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葉舒然的眉頭微微蹙起:……好的,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帶著歉意對江硯禮說:研究所有點急事,一個實驗數據出了點偏差,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下。我先送你回房間休息
不用了,我再坐一會兒,享受一下陽光。你忙你的。
江硯禮體貼地說。
葉舒然點點頭:那好,我儘快回來。有事隨時叫我。
看著葉舒然匆匆離去的背影,江硯禮輕輕歎了口氣,嘴角卻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轉頭望向窗外,南城的天空湛藍如洗。
與他過去幾年生活的那個灰濛濛的城市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視線。
沈清辭。
她站在街對麵,風塵仆仆,西裝有些褶皺,頭髮被風吹得微亂,正死死地盯著他所在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江硯禮的心臟驟然一縮,手中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碟子裡。
他下意識地想躲,身體變得僵硬。
沈清辭已經大步穿過馬路,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硯禮……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劇烈的顫抖,真的是你……你冇死……你真的冇死!
她幾乎要衝過來抓住他,但又在幾步之外停住。
彷彿害怕眼前的一切隻是幻覺,一碰就會碎掉。
江硯禮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離的平靜。
他重新拿起勺子,慢慢攪拌著杯中的牛奶,語氣淡漠:沈小姐,你認錯人了。
這個稱呼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沈清辭的心臟。
她踉蹌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硯禮!你彆這樣!我知道是你!我怎麼可能會認錯你!我是清辭啊!
沈小姐,
江硯禮抬起眼,目光清冷,冇有任何波瀾,過去那個認識你的江硯禮,確實已經死了。現在的我,隻想平靜地生活,請你不要來打擾我。
不……不可能……
沈清辭搖著頭,痛苦地看著他,硯禮,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什麼都知道了!顧景然是騙我的,……我媽也騙了我,結婚證是假的……我都知道了!對不起,硯禮,對不起……
她語無倫次,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下來。
一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
第21章
若是從前,看到她這般模樣,江硯禮一定會心痛萬分。
但此刻,他的內心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一絲淡淡的疲憊。
那些都過去了,沈小姐。
他淡淡地說,真相如何,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不恨你,也不怨任何人,我隻是……放下了。
放下
沈清辭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話,猛地上前一步,不!你不能放下!硯禮,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把一切都彌補給你!我們去做公證,去領真的結婚證!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她的聲音引來了咖啡館裡其他客人的側目。
江硯禮微微蹙眉:沈小姐,請你冷靜一點。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在你選擇相信彆人、一次次為了顧景然拋下我的時候;在你明知我處境艱難卻冷眼旁觀的時候;甚至在我‘死’後,你才追悔莫及的時候……就已經徹底結束了。現在的平靜是我用命換來的,我不會再回到過去。
不……不是這樣的……
沈清辭試圖去拉他的手,卻被江硯禮迅速躲開。
這個躲避的動作徹底刺痛了他。
是因為那個葉舒然嗎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嫉妒和絕望灼燒著他的理智,是因為她對嗎你要和她在一起硯禮,她隻是個外人!我纔是你的妻子!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妻子,沈清辭。
江硯禮冷靜地糾正他,在法律上不是,在感情上,後來也不是了。至於葉小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請不要用你狹隘的想法來揣測我和她的關係。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我的話已經說完了。請你離開,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如果你對我還有一絲愧疚,就請尊重我的選擇,讓我安寧地度過餘生。
說完,他不再看沈清辭慘白的臉色,徑直走向櫃檯結賬。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沈清辭僵在原地,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彷彿整個世界的燈光都在瞬間熄滅。
他的話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將他所有的希望切割得粉碎。
他不恨她。
他隻是放下了。
這種徹底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漠然,比恨更讓她絕望。
沈清辭失魂落魄地回到下榻的酒店,一家位於南城中心地帶的豪華五星級酒店。
她腦中不斷回放著江硯禮那雙冰冷淡漠的眼睛。
和他那句——我隻是放下了。
酒精無法麻痹這種深入骨髓的痛楚,她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走進電梯,甚至冇有注意到電梯角落裡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纖細身影。
那是顧景然。
他意外得知江硯禮的訊息,又撞見沈清辭。
在看到沈清辭與江硯禮在咖啡館見麵的那一幕後,嫉妒和憤怒幾乎將他吞噬。
那個賤人居然真的冇死!
而且看起來氣色很好。
沈清辭那副悔恨交加、苦苦哀求的樣子更是讓他發狂。
他絕不能讓江硯禮好過!
既然他得不到沈清辭,那誰都彆想得到!
尤其是江硯禮!
電梯停在行政樓層。
沈清辭踉蹌著走出去,完全冇有注意到顧景然也悄無聲息地跟了出來,躲在走廊的拐角處。
顧景然看著沈清辭打開房門進去,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而陰狠:
喂是我!計劃提前!就在明天……對,葉舒然和那個賤人的婚禮上!
我不要他身敗名裂,我要他死!徹底消失!
做得乾淨點,偽裝成意外……錢不是問題,結束後雙倍付清!
記住,我要他死!
他沉浸在自己的瘋狂計劃中,完全冇有注意到,旁邊一扇虛掩的房門後,沈清辭正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
第22章
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沈清辭所有的理智。
這個男人,欺騙他,陷害硯禮,把她耍得團團轉,如今竟然還敢買凶殺人!
要害死他剛剛失而複得的硯禮!
就在顧景然掛斷電話,臉上露出得意而扭曲的笑容時,沈清辭猛地從門後衝了出來,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摜在走廊的牆壁上!
顧景然!!
她雙目赤紅,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你竟然還敢害硯禮!我要殺了你!
顧景然被掐得喘不過氣,口罩滑落,露出因缺氧而漲紅的臉。
他驚恐地看著狀若瘋狂的沈清辭,拚命掙紮:放……放開我!清辭……你聽我解釋……
解釋
沈清辭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恨不得立刻掐死這個惡毒的男人,我親耳聽到的!你還想怎麼解釋你騙我,現在還要買凶殺硯禮!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咳……咳……
顧景然劇烈地咳嗽著,求生欲讓他爆發出力量,猛地踹向沈清辭的小腿。
沈清辭吃痛,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鬆。
顧景然趁機掙脫,尖叫道:是!都是我做的!那又怎麼樣沈清辭,是你先對不起我的!你明明愛我,卻嫁給了那個江硯禮!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卻因為他要拋棄我!他憑什麼他憑什麼得到一切!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沈清辭再次撲向他,兩人在走廊裡扭打在一起。
顧景然早已失去理智,又抓又咬,歇斯底裡地喊著:對!我就是瘋了!被你們逼瘋的!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尤其是江硯禮!他必須死!
扭打中,兩人撞倒了走廊儘頭擺放著消防器材的玻璃櫃。
嘩啦一聲巨響,玻璃碎了一地。
沈清辭死死抓著顧景然的手臂,想要製服他:跟我去警察局!你這個殺人未遂的凶手!
休想!顧景然拚命反抗,他絕不能被抓住!
掙紮推搡間,兩人不知不覺退到了安全通道的門口。
顧景然猛地一推沈清辭,想將她推開逃跑,卻忘了身後的安全通道門是向外開的,而且冇有關上!
他這一推,用力過猛,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尖叫著向後倒去!
啊——!
沈清辭下意識地想抓住他,伸出手卻隻碰到了他的衣角。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顧景然驚恐扭曲的臉龐在沈清辭眼前一閃而過,隨即整個人便向後栽倒,沿著堅硬冰冷的樓梯滾落下去!
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頭碎裂的可怕聲響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一切突然歸於死寂。
沈清辭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
他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樓梯下方。
顧景然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姿勢躺在樓梯轉角平台上一動不動,身下,一灘暗紅色的血液正緩緩蔓延開來,染紅了他淺色的衣服和灰色的水泥地。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和不甘,卻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
沈清辭踉蹌著走下幾級台階,顫抖著手探向他的鼻息。
冇有任何呼吸。
死了。
顧景然死了。
在這個昏暗冰冷的樓梯間裡,以這種意外而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他充滿欺騙和偏執的一生。
酒店的警報器尖銳地響起,腳步聲和驚呼聲從遠處傳來。
沈清辭癱坐在樓梯上,看著眼前這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心中一片麻木的冰涼。
第23章
翌日,南城海濱的一座小教堂裡。
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百合與鈴蘭的清香,舒緩的鋼琴曲靜靜流淌。
冇有盛大的排場,冇有過多的賓客,隻有研究所幾位關係親密的同事和吳媽。
江硯禮穿著一身米白色休閒西裝,內搭淺灰色襯衫,胸前彆著一朵白色鈴蘭,氣色自然,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
雖然經曆了重病的折磨,但他此刻容光煥發。
眼神清澈而平靜,嘴角噙著一絲幸福的微笑。
葉舒然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站在聖壇前,溫柔地注視著他。
吳媽在一旁悄悄抹著眼淚,但臉上是欣慰的笑容。
他們決定舉行一個小型而溫馨的儀式,既是慶祝江硯禮的重生,也是見證兩人新關係的開始。
對於江硯禮來說,這並非是為了忘卻過去,而是真正地告彆過去,擁抱未來。
神父溫和地引導著儀式流程。
葉舒然女士,你是否願意與江硯禮先生攜手,無論順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都尊重他,愛護他,珍惜他,直至永遠
葉舒然的目光深情而堅定,他緊緊握著江硯禮的手:我願意。
聲音清晰而有力。
江硯禮先生,你是否願意與葉舒然女士攜手,無論順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都尊重她,支援她,珍惜她,直至永遠
江硯禮抬起頭,迎上葉舒然的目光。
他的心中一片寧靜與踏實。
經曆了死亡的邊緣,看透了世情的冷暖,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這份真誠與守護的珍貴。
他微微一笑,笑容如同雨後的陽光,溫暖而明媚。
我願……
意字還未說出口,教堂的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所有人都驚訝地回頭望去。
隻見沈清辭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身形顯得異常憔悴和狼狽。她的穿搭還是昨天那套,上麵甚至還有隱約的褶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汙漬。
空氣瞬間凝固。
葉舒然下意識地將江硯禮護在身後,眼神變得警惕。
沈清辭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鎖在江硯禮身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痛苦,有悔恨,有不甘,有絕望,最終都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悲涼。
她看到了一身正裝的他,
看到了他臉上那種她從未給予過的安寧幸福,看到了他身邊那個可以正大光明守護他的女人。
她還有什麼資格
還有什麼立場
幾分鐘的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最終,沈清辭什麼也冇說。
她深深地、絕望地看了江硯禮最後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告彆,也像是在懺悔。
然後,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身影消失在教堂門外刺眼的陽光中。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教堂內的氣氛慢慢恢複。
葉舒然擔憂地看著江硯禮:硯禮,你冇事吧
江硯禮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沈清辭的出現像投入湖麵的一顆小石子,激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他的心,已經不會再為她起波瀾了。
他重新轉向葉舒然,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和溫柔,清晰而完整地說道:
我願意。
儀式繼續,陽光依舊溫暖,花香依舊芬芳。
剛纔那段小插曲,彷彿隻是對過去的一場徹底告彆。
第二天清晨,江硯禮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陽台。
葉舒然在廚房準備早餐,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烤麪包的香氣。
他拿起手機,習慣性地瀏覽新聞。
一條加粗的推送標題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
突發:沈氏集團總裁沈清辭與前男友顧景然於南城一酒店內發生意外,雙雙身亡!
江硯禮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點開新聞,內容報道得比較簡單,隻說昨日在某酒店樓梯間發現一男一女兩具屍體,經覈實確認為沈氏集團總裁沈清辭及其前男友顧景然。
初步調查顯示,兩人可能因情感糾紛發生爭執,意外失足滾落樓梯。
具體細節警方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冇有配圖,隻有冰冷的文字。
江硯禮靜靜地看完了這條新聞,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心中冇有預想中的快意,也冇有悲傷,就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陌生人的訊息。
過去了。
一切都真的過去了。
那些愛過、痛過、怨恨過的過往,那些糾纏不休、互相折磨的人們,最終都以這樣一種突兀而慘烈的方式,徹底落幕。
他放下手機,走到陽台,深深吸了一口南城清新濕潤的空氣。
遠處是蔚藍的大海,天空中有海鷗飛過。
葉舒然從身後輕輕抱住他,將下巴擱在他的發頂,溫柔地問:在看什麼
江硯禮將身體靠進他溫暖的懷抱裡,閉上眼睛,輕聲回答:
在看……新的生活。
他的聲音平靜而安然,帶著一種穿越暴風雨後的真正寧靜。
那些過往的陰霾,終於徹底散去。
最美的,不過是雨過天晴後的晚空,澄澈,明亮,充滿了無限的希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