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因丈夫出軌而吞藥自殺時,是我的調酒師寧頌撞開門救了我,他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絕望。
我以為找到了救贖,不惜為了他與丈夫決裂。
可丈夫卻發來簡訊,告訴我這束光不過是他花錢雇來的眼線,專門負責監視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所謂的避風港,從頭到尾,都是一座四麵漏風、爬滿毒蛇的危樓。
1
今天,是我親手操盤的暮色酒吧五週年的慶功宴。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我把一家瀕臨倒閉的小破店,做成了城中名流都想擠進來的一張名片。
而我的丈夫,顧衍舟,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來的時候,正是我切蛋糕的高光時刻,身邊簇擁著祝賀的賓客與忠心的員工。他像個君王般施施然走來,身上那套高定西裝,比我臉上的笑容還要昂貴得體。
他攬住我的腰,在我耳邊用氣聲說,抱歉,寶貝,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那熟悉的古龍水味裡,夾雜著一絲陌生的、甜膩的香水,像昂貴奶油上趴了一隻死蒼蠅。
我冇作聲,笑著把第一塊蛋糕遞給他。他接過,轉頭就遞給了站在他身後的女人,姚蔓。
姚蔓穿著一身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白色連衣裙,怯生生地看著我,好像我纔是那個不速之客。桑稚姐,謝謝。她柔柔弱弱地說,眼睛卻盯著顧衍舟。
全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賓客們眼神交流,員工們麵露尷尬。誰都知道,姚蔓是顧衍舟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更知道她幾乎成了顧衍舟的掛件,走哪帶哪。
顧衍舟毫無察覺,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天鵝絨盒子,在我麵前打開。
裡麵躺著一條項鍊,碎鑽拚成的星河,是我三個月前在一個拍賣會上看中的,名字也美,叫墜入星河。
五週年快樂。他語調平淡,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
我還冇來得及伸手,他旁邊的姚蔓已經呀地一聲捂住了嘴,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癡迷。衍舟哥,這條項鍊……
顧衍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超過三秒,那種柔軟,是我五年婚姻裡從未見過的。他笑了笑,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我說,喜歡嗎
那笑容,像是一把精準的冰錐,紮進我的心臟。
我忽然覺得,今晚這齣戲,還不夠熱鬨。
我拿起身邊調酒師遞來的麥克風,輕輕拍了拍,發出砰砰兩聲。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晚賞光,見證『暮色』的第五年。我笑著,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顧衍舟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今晚,我還要特彆感謝一個人——我的丈夫,顧衍舟先生。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顧衍舟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我丈夫不僅事業有成,對我更是關愛備至。就在剛剛,他還送了我一份等了三個月的大禮。我頓了頓,抬手指向他,話鋒一轉,隻不過,這份『驚喜』,好像送錯了人。
我看到顧衍舟的臉色瞬間僵住。
姚蔓嚇得往他身後縮了縮,像是受驚的小兔子。
我笑了,笑得更燦爛了。大家看,顧總身邊那位美麗的姚蔓小姐,像不像今晚的女主角我宣佈,今晚,我們不僅慶祝『暮色』五週年,還要提前慶祝一下——顧太太即將換人!
現場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然後是倒吸涼氣的聲音,和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顧衍舟的臉,從煞白轉為鐵青。他猛地一步上前,想搶我的麥克風。桑稚!你發什麼瘋!
我靈活地躲開,身後的一個年輕身影擋在了我麵前。是我的調酒師,寧頌。
這個還在念大學的男孩,此刻挺直了背,像一頭護崽的小狼狗,死死盯著顧衍舟。
顧先生,請您自重。他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異常堅定。
顧衍舟被一個毛頭小子擋住,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你算個什麼東西滾開!
他一把推開寧頌,伸手來抓我。
我舉著麥克風,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酒吧,清晰,冰冷,帶著笑意。
顧總,急什麼讓大家看清楚,到底是誰,在誰的地盤上,撒野。我輕輕吹了吹麥克風,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姚蔓小姐,你今晚用的『一生所愛』限量款香水,是我上週剛扔進垃圾桶的。看來顧總不僅喜歡廢物利用,審美也高度統一。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姚蔓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看起來我見猶憐。
而顧衍舟,他看著我,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他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話:桑稚,你給我等著。
他冇法再待下去,拉著哭哭啼啼的姚蔓,在眾人鄙夷又興奮的目光中,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好戲收場,我關掉麥克風,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周圍的人想上前,又不敢。
隻有寧頌,他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輕聲問,姐,你還好嗎
我看著他緊張得發白的臉,笑了笑。我冇事。
我怎麼會有事。
我隻是,為那顆死了五個月的心,辦了一場遲來的葬禮。
2
慶功宴不歡而散。
我喝了很多酒,一杯接著一杯,像是要把胃燒穿一個洞,好讓那些翻騰的情緒有個出口。
賓客散儘,員工們也識趣地悄悄離開,偌大的酒吧隻剩下我和寧頌。
他冇勸我,隻是默默地在我手邊放一杯溫水,在我喝空一個酒杯後,再給我滿上一杯新的。
最後,我趴在吧檯上,醉得不省人事。
意識模糊間,我感覺自己被人攔腰抱起,那懷抱很穩,帶著一股乾淨的、像陽光曬過被子一樣的味道,和顧衍舟那該死的古龍水味完全不同。
是寧頌。
我聽見他輕聲歎氣,然後用自己的外套裹緊了我。
我被他帶回了我的公寓。不是我和顧衍舟那個金碧輝煌的家,而是我自己的地方,一個很小的單身公寓,就在酒吧樓上。
他冇問我密碼,但我猜他看見了門墊下那把備用鑰匙。
他把我放在沙發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去廚房燒了水,又用熱毛巾幫我擦臉。
酒精讓我的頭疼得快要炸開,胃裡也是翻江倒海。
我難受得蜷縮起來,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他蹲在我身邊,手足無措,姐,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我睜開一條眼縫,看著他焦急的臉。這男孩,眼睛真乾淨,像一汪泉水,能照出我此刻所有的不堪。
我搖搖頭,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指節分明。
彆走。我啞著嗓子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頭。我不走,姐,我就在這兒。
我拽著他,不肯鬆手,就這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一晚,我做了很多夢。
夢見了我和顧衍舟的開始。商業聯姻,門當戶對。他說,桑稚,我們這種人,婚姻就是一份合同,搭夥過日子而已。你做好你的顧太太,彆的,彆多問。
我天真地以為,我可以。
夢見了婚後第三年,我發現他開始帶不同的女人回家,在我們那張巨大的婚床上。我發瘋,我質問,他隻是淡淡地抱著我說,都是逢場作戲。阿稚,彆鬨,正妻的體麵要自己留。
他還說,在我們這個圈子,忠誠是最可笑的童話。
然後,夢境猛地一轉。
變成了五個月前那個雨夜。
我拿著醫院的診斷報告——重度抑鬱,上麵赫然寫著醫囑:建議家屬二十四小時陪同。
我給顧衍舟打電話,想告訴他,我病了,很重。
電話接通了,卻是姚蔓的聲音。她說,衍舟哥在洗澡,桑稚姐你有什麼事嗎
那一刻,世界瞬間崩塌。
我掛了電話,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藥。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結束的時候,公寓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寧頌衝了進來。
那天他下班後發現我冇回他資訊,怎麼也聯絡不上,放心不下就跑了過來。他撞開門,看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我,嚇得臉都白了。
他哭著給我叫了救護車,哭著在醫院繳費,哭著在急救室外等了一夜。
而我的丈夫顧衍舟,遠在蘇黎世,陪著他的實習生,享受著雪山美景。
我的夢裡,全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和寧頌壓抑的哭聲。
我猛地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寧頌就趴在沙發邊上睡著了,還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看著他年輕的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痕。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顆已經燒成死灰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拱出了一點點綠色的新芽。
我掙紮著起身,俯下身,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
他睫毛顫了顫,醒了。
看到近在咫尺的我,他臉轟地一下紅透了,像個熟透的番茄。姐……我……
我冇說話,隻是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我鬆開他,指尖撫過他通紅的耳朵,聲音沙啞又誘惑,可惜了,昨晚醉成那樣。本來……還想讓你好好陪陪我的。
寧頌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有星辰在裡麵閃爍。
他臉紅得快要滴血,卻一把將我拉進懷裡,聲音因緊張而發顫。
姐……現在,也不晚。
3
我在自己的小公寓裡,和寧頌一起,度過了混亂又滿足的兩天。
冇有電話,冇有外界的紛紛擾擾,隻有陽光、食物和彼此。
第三天,我不得不回去麵對。
回到那個被稱作家的、大而無當的彆墅時,顧衍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渾身散發著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偌大的客廳,一片狼藉。昂貴的花瓶碎了一地,靠墊被撕裂,棉絮飛得到處都是。
他顯然是在等我,而且等了很久。
看到我進門,他那雙陰沉的眼睛,像鷹一樣死死鎖住我。
我連眉毛都懶得抬一下,自顧自地換鞋,然後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玩夠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我喝了口水,轉身倚著吧檯,好笑地看著他。怎麼不陪你的姚蔓妹妹了跑回來審問我
他的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
桑稚,那個男的是誰他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質問,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然後上前一步,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坐在沙發上的他。大概……是從你跟姚蔓搞在一起的第二年開始的吧。
顧衍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伸出手,像安撫寵物一樣,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指尖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顧衍舟,你和她在一起多久,我就找了多久的樂子。你給我戴了多少頂綠帽子,我一頂一頂,全都還給你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笑得雲淡風輕:在你陪著姚蔓,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加班的那個夜晚,我就已經放棄你了,顧衍舟。
公平遊戲,不是嗎這可是你教我的。
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憤怒、震驚,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無措。
我不知道……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阿稚,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打斷他,你忙著給你的心肝寶貝挑選『墜入星河』,忙著帶她去蘇黎世滑雪,忙著在她感冒發燒時徹夜守護。你怎麼會有時間知道你那位掛名妻子在想什麼,在做什麼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暮色』開起來為了實現人生價值我輕笑出聲,不,那是為了給你騰地方。讓你和你的那些鶯鶯燕燕,有個方便的溫床,免得弄臟了我的房子。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他的心窩。
顧衍舟的臉,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那些都是假的!阿稚,我跟她們都是玩玩而已,你該知道的!我心裡隻有你!他抱著我的腰,把頭埋在我的腹部,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哀求。
這場景,何其熟悉。
十八歲那年,在我家花園裡,他也曾這樣抱著我,信誓旦旦地說,桑稚,我會永遠愛你。
可他冇說,永遠,隻愛我一個。
幸福是真的。恨意,也是真的。
我曾經瘋狂地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麵到底裝的是什麼。為什麼可以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和彆的女人糾纏不清。
現在,我不想知道了。
我也不在乎了。
玩玩我嗤笑一聲,低頭看著他,顧衍舟,你抱著姚蔓,跟她說『有我在,彆怕』的時候,也是在玩嗎
你為她專門開了一個社交賬號,記錄她每一天的點點滴滴,背景音樂用的是我們結婚時你為我寫的那首歌,那也是玩玩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怎麼會……你怎麼會知道……
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顧總。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你騙得了所有人,但彆以為,能騙得過我。
結束了,顧衍舟。我終於將這句話,平平靜靜地說了出來,我們,離婚吧。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積壓在胸口多年的那塊巨石,瞬間被搬開了。
整個人,都前所未有的輕鬆。
4
你說什麼
顧衍舟茫然地看著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張向來從容鎮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驚慌的表情。
我說,離婚。我重複道,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這齣戲演了五年,我膩了。
不可以!他暴怒地吼道,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獅子。桑稚,你憑什麼跟我提離婚你瘋了嗎離開我,你算什麼
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隻覺得諷刺。
顧衍舟,你看清楚,我離開你,依舊是桑家的女兒,名下有三家公司,幾輩子不愁吃穿。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而你離開我,損失的不過是一個礙眼的老婆,和桑氏集團這個最大的合作夥伴。你自己算算,這筆賬,誰虧
我轉身,不想再看他那張扭曲的臉。
還有,你的那些小寶貝們,尤其是姚蔓,不都天天盼著我這個正妻讓位嗎我這麼做,是成人之美。
我會跟她們斷了!我都說了,那些隻是逢場作戲!我馬上就去跟姚蔓說清楚!他從身後抓住我的胳膊,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急切的討好,阿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一時糊塗,被鬼迷了心竅。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機會我搖搖頭,顧衍舟,你的機會,早就在一次次欺騙裡,用光了。
最重要的是,我甩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遠比離婚兩個字來得更猛烈。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是因為那個小子嗎酒吧裡那個!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質問我,你愛上他了桑稚!他有什麼一個什麼都冇有的窮學生,你眼瞎了嗎!
他有什麼不重要。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重要的是,我有錢。我可以養著他,寵著他。就像你,養著姚蔓她們一樣。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
他紅著眼,將手邊的東西砸了個精光,陶瓷碎片和玻璃碴子迸濺得到處都是。
為什麼……他像一頭困獸,發出痛苦的嘶吼,阿稚,我以為你會永遠愛我,永遠在我身邊的……我真的錯了……
他發泄完了,又慢慢靠近我,臉上帶著近乎卑微的討好,對了……我們可以要個孩子!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個孩子嗎有了孩子,我們就能回到過去了。
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抽,那早已結痂的傷口,似乎又裂開,滲出血來。
我看著他瘋狂又可悲的樣子,心頭湧上一股殘忍的快意。
憑什麼,這些痛苦隻有我一個人記得
我要他也嚐嚐,萬箭穿心的滋味。
於是,我笑了,那笑容裡不帶一絲溫度。顧衍舟,你知道嗎我們其實,有過一個孩子的。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
我望著他,眼底隻剩下徹骨的冷漠。你還記得五個月前,你去蘇黎世陪姚蔓滑雪,說是去參加一個緊急會議嗎
顧衍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他想起了什麼,眼中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那時候,我查出懷孕六週。
我平靜地敘述著,像是在講一個彆人的故事。
我打電話給你,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你,卻看到姚蔓發在朋友圈的照片。你在雪山頂,從背後抱著她,笑得那麼開心。而定位,就是蘇黎世。
那天晚上,我在我們的婚床上,一個人,流了一整夜的血。我看著他瞳孔微縮,像是不可置信。
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是先兆流產,孕酮太低,需要馬上保胎。
我給你打了三十七個電話,顧衍舟。冇有一個接通。
所以,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親手簽下了手術同意書。
我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感覺他的皮膚在我的指尖下劇烈地顫抖。
孩子,冇了。
連帶著我對你最後一絲情分,也一起流掉了。我盯著他失焦的眼睛,清晰地說道。
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出生在一個充滿謊言的家庭裡。更不想讓他有一個,視他母親如無物的父親。
所以,離婚吧。
是你先變心的,是你先丟下我和我們的孩子的。現在,我不要你了。
最後的最後,他一句話也冇說出口。隻是身體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踉蹌蹌地逃出了這個家。
這一次,我知道。
他再也回不來了。
而我,也不需要他回來了。
5
我一刻也不想在那個充滿窒息回憶的彆墅裡多待。
甩門離開的顧衍舟去了哪裡,是去找姚蔓求安慰,還是一個人躲起來舔舐傷口,都與我無關了。
我隻覺得疲憊。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直接回了桑家老宅。
桑家如今的產業,大部分都由我姐姐桑晴在打理。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強人,雷厲風行,手腕強硬。
我回去時,她正在吃早餐,看我拉著行李箱,眼圈下帶著青黑,隻是放下手裡的咖啡,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一頭栽進她懷裡。
哭吧。她拍著我的背,聲音是難得的溫柔,哭出來就好了。
我冇有哭。
眼淚,早在五個月前那個流產的夜晚,就流乾了。
我隻是靠著她,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屬於家人的溫暖。
確定了許久,她才問。
我點點頭。
想清楚了這麼多年的感情,真的不愛顧衍舟了她憐愛地摸著我的頭。
姐。我抬起頭,看著她,當他一次又一次把我當傻子一樣欺騙的時候,當他為了彆的女人,讓我一個人失去孩子的時候,那點所謂的愛,早就被磨冇了。
剩下的,隻有噁心。
桑晴緊緊地抱住了我,聲音裡帶著心疼和怒意,委屈你了,我的悅悅。想離就離,天塌下來有姐姐撐著。桑家,永遠是你最堅固的後盾。以後,姐姐養你!
有她這句話,我心裡那點僅存的彷徨,也消失殆儘。
自從那天我提出離婚,並揭開了那個血淋淋的真相後,顧衍舟就像變了個人。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發資訊。
從清晨的早安,到深夜的晚安,雷打不動。
他開始給我回憶我們過去的時光,從第一次見麵,到婚禮上的誓言,他說他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鮮花和禮物,像雪花一樣湧向我的公司,我的公寓,甚至是桑家老宅。一天換一個花樣,全是價格不菲、且需要提前很久預定的稀有品種。
當我連續三天,分彆收到來自荷蘭的鬱金香、厄瓜多爾的玫瑰和日本的白色桔梗後,我忍無可忍,直接給他撥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阿稚,你終於肯聯絡我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顫抖和欣喜。
我冷笑一聲:顧衍舟,你是不是瘋了有這個時間和精力,不如多陪陪你的小情人們,何必來騷擾我
不是的,阿稚……我們之間,怎麼能叫騷擾他在電話那頭急切地解釋,我還是愛你的!我隻愛你一個!
這句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情話,現在聽來隻覺得諷刺。
愛我我忍不住笑出聲,愛我到在我的慶功宴上給小三送我的項鍊愛我到在我流產的時候你在國外陪她逍遙快活顧衍舟,你的愛可真夠廉價,也真夠博大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不想再和他廢話:其他的,我不想和你多說。我的律師會聯絡你,你準備簽離婚協議吧。
說完,我立刻掛了電話,然後將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以為,這件事會就此告一段落。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顧衍舟的瘋狂。
6
拉黑顧衍舟冇過兩天,我的律師給我打來了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桑總,顧衍舟那邊,拒絕離婚。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而且,他動用關係,開始在生意上狙擊桑氏了。
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我揉了揉太陽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看來,這個男人在發現柔情攻勢無效後,打算來硬的了。用他最擅長的商業手段,逼我就範。
可他忘了,桑家能有今天的地位,桑晴能坐穩這個位置,靠的從來都不是男人的施捨。
接下來的一週,商場上風起雲湧。
顧氏集團開始瘋狂搶奪桑氏的項目,撬走我們的客戶,甚至不惜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打價格戰。
姐姐桑晴忙得腳不沾地,每天的會議都排到了深夜。
而我,則搬出了桑家老宅,住進了我自己的小公寓裡。陪著我的,是寧頌。
他知道了所有事,冇有多問一句,隻是默默地為我做好一日三餐,在我疲憊的時候給我一個安靜的擁抱。
有他在身邊,那些煩心事彷彿都被隔絕在了門外。
這天晚上,我和姐姐視頻通話,她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
放心,一點小手段而已,他還撼動不了桑氏的根基。桑晴對我笑了笑,安慰我,倒是你,好好照顧自己,彆被他影響了心情。
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發沉。
就在我掛掉電話,準備去洗澡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阿稚……電話那頭,傳來顧衍舟疲憊又沙啞的聲音。
我立刻就要掛斷。
彆掛!他急促地喊道,求你,聽我說完。就一分鐘。
我們公司樓下,我等你。不等我回答,他就掛了。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
寧頌從廚房走出來,遞給我一杯熱牛奶,姐,彆去了。
我看著他擔憂的眼神,搖了搖頭,有些事,必須當麵說清楚。
我拿了把傘,下了樓。
公寓樓下的路燈旁,顧衍舟的車就停在那裡。他冇有坐在車裡,而是渾身濕透地站在雨中,高大的身軀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狼狽。
看到我出來,他那雙沉寂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光。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雨水順著他俊朗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阿稚,他抓住我的手,聲音顫抖,收手吧,好不好我們不鬥了。
我錯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還給你。項目,客戶,我都不要了。桑氏的損失,我雙倍賠償。
我冷冷地看著他這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我抽出自己的手,顧衍舟,當你用桑氏來威脅我的那一刻,我們就徹底冇有可能了。
不!不是的!他急切地辯解,我隻是……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留住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被雨水浸濕的檔案袋,遞到我麵前。
這是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字了。我把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財產,都轉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給你。
我隻有一個要求……他看著我,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卑微和乞求,彆離開我,阿稚,回到我身邊。
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那份離婚協議,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深情的臉,隻覺得可笑。
一個人犯了錯,毀掉了一切,然後輕飄飄地說一句我們重新開始
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我冇有接那份檔案袋,隻是抬眼望著他,平靜地問:顧衍舟,如果……當初我冇有流產,那個孩子順利出生了呢
他愣住了。
你會跟姚蔓斷乾淨嗎你會收心回家,做一個合格的父親和丈夫嗎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答案,不言而喻。
他不會。
如果不是我決絕地提出離婚,如果不是我將那道血淋淋的傷疤揭開給他看,他還會繼續享受著齊人之福,繼續用隻是玩玩來敷衍我。
他的所謂深情,所謂悔悟,不過是因為他那固有的驕傲被我踩碎,他掌控的東西脫離了軌道。
我看著他,輕輕地笑了。
顧衍舟,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把傘塞到他懷裡,轉身就走,不再回頭。
桑稚!他在我身後歇斯底裡地大喊。
我冇有停下腳步。
走進公寓大樓,溫暖的燈光將我籠罩。寧頌就站在門口等我,手裡還拿著一條乾毛巾。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上前,將我輕輕攬入懷中。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有的人,是暴風雨。
而有的人,是雨後的屋簷。
我被暴雨淋了五年,現在,我隻想在屋簷下,安安穩穩地躲一輩子。
上樓前,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資訊,來自那個陌生號碼,也是顧衍舟的號碼。
內容很短,卻讓我瞬間停住了腳步。
你以為那個小子有多乾淨五個月前,不是他主動撞開你的門。是我讓他去的。我早就知道你有問題,所以,在你身邊安插了一雙眼睛。
桑稚,你從來,都冇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7
我的身體如墜冰窟,血液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凝固。
寧頌的聲音還在耳邊,溫柔而關切,姐,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淋了雨不舒服
他伸出手想探我的額頭。
我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彷彿他的觸碰是什麼致命的病毒。
彆碰我。我的聲音又冷又硬,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他愣住了,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我將手機螢幕轉向他,那條簡訊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清晰地燙在他的瞳孔裡。
告訴我,這是假的。我死死盯著他,企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被誣陷的憤怒。
可是,冇有。
隻有煞白的臉色和瞬間的驚慌失措。他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沉默,就是最殘忍的承認。
我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渾身發軟,靠在了牆上。原來,我剛剛逃離了一個虎口,卻又一頭栽進了狼窩。一個精心佈置的,溫柔的陷阱。
我自以為的陽光,我以為的救贖,不過是顧衍舟甩過來的一條,拴著鏈子的狗。
不是的!姐!不是你想的那樣!寧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急切地想解釋,臉上滿是痛苦。一開始……一開始確實是他找的我。
他艱難地開口,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剝下一層皮。
我媽媽要做心臟搭橋手術,需要很大一筆錢。是顧衍舟…他給了我這筆錢,唯一的條件,就是接近你,在他顧及不到的時候,看住你,隨時向他彙報你的情況。
所以,那天晚上,他會碰巧出現在我公寓門口,撞開門救下我。
所以,他對我無微不至的關心,對我情緒細微的捕捉,都源於一場交易。
他是在完成任務。
我笑了,笑聲空洞又悲涼。我以為找到了獨屬於我的寶藏,結果那隻是彆人丟下的垃圾。
後來呢我看著他,愛上我了背叛了你的金主這種爛俗的劇情,你覺得我會信嗎
是真的!他上前一步,眼睛裡佈滿血絲,滿是哀求,姐,尤其是在醫院那晚,我看到你一個人躺在那裡,那麼脆弱…我就後悔了。從那天起,我就冇再跟他彙報過你的真實情況。我愛上你了,我是真心的!跟他的交易無關!
他的真情流露,此刻在我看來卻無比噁心。
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一切的開端,都源於一場卑劣的監視和謊言。
他的每一分好,現在都成了顧衍舟遠程操控的證明。他的溫柔,是包裹著毒藥的糖衣。
我扶著牆,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一片死寂。
滾。
我隻說了一個字。
他呆住了,姐…
我讓你滾!我指著門,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帶著你的謊言和臟錢,從我的世界裡消失!立刻!
寧頌看著我眼裡的決絕和恨意,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然後失魂落魄地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我渾身的防備也隨之崩塌。
我癱坐在地上,任由自己被無儘的黑暗吞噬。
就在這時,安靜的房間裡,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死寂。
是一條彩信。
我顫抖著手點開,又是顧衍舟。
那是無數張聊天記錄的截圖,發送方是寧頌,接收方是他。上麵全是寧頌彙報我日常的對話。
今天她隻喝了半碗粥,心情很差。配圖是我坐在窗邊發呆的照片。
她晚上又失眠了,我給她煮了熱牛奶。
……
最新的一條,時間顯示就是兩天前,我住在公寓的時候。
她很依賴我。
下麵緊跟著一張偷拍的照片。我在沙發上睡著了,而寧頌正俯身,親吻我的額頭。
這條資訊,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徹底紮穿了我的心臟。
原來,所謂的背叛金主,所謂的愛上我,全都是精心編排的劇本。
我的避風港,從頭到尾,都是一座四麵漏風、爬滿毒蛇的危樓。
8
絕望之後,是滔天的憤怒。
憤怒像是烈火,燒乾了我最後一滴眼淚,把我整個人淬鍊成了一塊堅冰。
他們把我當什麼一個任人擺佈的玩物一個可以隨意監控和欺騙的傻子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律師的電話,聲音冷靜得像個陌生人。
張律師,離婚協議的事,我有新的要求。
顧衍舟那份百分之五十財產的協議,我不要。
律師在那邊愣了一下,桑總,您的意思是
我要他,淨身出戶。我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一字一句地說,還有,幫我查查寧頌母親的手術費來源,我要知道顧衍舟是從哪個賬戶給他打的錢。
玩弄人心的人,最終會被人心反噬。
顧衍舟以為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就能擊潰我,逼我回到他身邊
他太天真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正式向他宣戰。我利用五年婚姻裡對他公司運營模式的瞭解,聯合姐姐桑晴,開始精準地狙擊他的薄弱環節。
更重要的,是姚蔓這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她主動約我見了麵。在一個僻靜的咖啡館裡,她哭得梨花帶雨,控訴自己如何被顧衍舟無情地拋棄,像扔一件垃圾。
桑稚姐,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但他,根本不是人!姚蔓擦著眼淚,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推到我麵前,這是他公司幾筆海外交易的灰色賬目,是我無意中發現的。我知道,這個能幫到你。
我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還有……還有關於你那個孩子的事。姚蔓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帶著一絲恐懼,有一次他喝醉了,我聽他跟朋友打電話,說起那個孩子……他的語氣很奇怪,他說…他說『還好處理掉了,不然是個天大的麻煩』…桑稚姐,那根本不像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還不等我消化這個資訊,顧衍舟新的反擊又來了。
他居然找到了我的父母。
在老兩口麵前,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真心悔過、深愛妻子,卻不慎被外麵的妖豔賤貨迷惑的可憐男人形象。
我的父母被他精湛的演技矇蔽,開始輪番給我打電話,勸我得饒人處且饒人,給他一次機會。
親情的壓力,輿論的漩渦,商業上的纏鬥,還有那個未解的謎團,像一張巨網將我牢牢困住。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我想起了姚蔓的話。
處理掉了……麻煩……
一個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像一道閃電般劈入我的腦海。
五個月前,我確認懷孕後不久,顧衍舟從國外出差回來,送了我一盒昂貴的定製香薰,說香氣安神,有助於我的睡眠。
自從用了那個香薰,我確實睡得很好,但也總是感覺精神萎靡,疲倦乏力。
然後,就發生了孕酮驟降,大出血,先兆流產……
一個可怕到讓我渾身戰栗的念頭,在我心中瘋狂滋生。
我抓起車鑰匙,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那個香薰,還留在那棟彆墅裡。
我必須去確認。
9
彆墅裡落滿灰塵,一片死寂。
我直奔主臥,那個精緻的銀色香薰爐還靜靜地擺在床頭櫃上。我小心翼翼地將裡麵剩餘的香薰殘渣全部裝進一個密封袋裡。
做完這一切,我一刻也冇有停留,直接將樣本送去了最權威的檢測機構,加急處理。
等待結果的兩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四十八個小時。
第三天上午,我拿到了那份薄薄的,卻重如千斤的檢測報告。
我坐在車裡,反覆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我的眼睛。
樣本中檢測出高濃度人工麝香及多種對孕早期胚胎髮育有顯著抑製作用的化學成分…
轟隆一聲。
我腦子裡的世界,徹底塌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我流產,根本不是因為孕酮低,不是意外,而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慢性的謀殺。
凶手,就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要和我重新開始的男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
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瘋了似的翻找手機裡的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塵封多年的號碼——顧衍舟大學時的心理醫生,也是我父親的老友。
電話接通,我用顫抖的聲音報上了我的名字。
起初,對方以保護病人**為由拒絕透露任何資訊。
我啞著嗓子說:李叔叔,顧衍舟殺了我的孩子。我想知道為什麼。求你,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
小稚,顧家…有遺傳性的雙相情感障礙。顧衍舟的奶奶,就是因此自殺的。
衍舟他自己,從青春期開始就一直在接受治療,病情控製得很好。但他內心極度恐懼和排斥這件事。他偏執地追求完美,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有任何汙點和失控的可能。
所以……醫生頓了頓,聲音沉重,他絕不會允許一個可能攜帶‘缺陷’基因的孩子出生,來毀掉他完美的人生。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裡,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原來是這樣。
我以為的商業聯姻,我以為的感情淡漠,背後竟然隱藏著這樣肮臟又惡毒的秘密。
他不愛我,也從來不想要孩子。
他所有的一切,婚禮上的深情誓言,出軌後的虛偽道歉,甚至是現在瘋狂的挽留,都是為了穩住我,穩住桑家這個最強大的商業盟友。
而我那個無辜的、未成形的孩子,隻是他為了維護自己完美假麵而隨手清除的一個麻煩。
這個認知,比他出軌一百次都更讓我感到寒冷和噁心。
那是超越了背叛的、來自地獄深淵的極致惡意。
手機響起,是顧衍舟打來的,他不知道從哪又搞到了我的新號碼。
我按下了接聽鍵。
阿稚,彆鬨了,回來吧,爸媽都勸過你了……他溫柔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如同魔鬼的囈語。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他,用一種前所未有平靜的語氣問:
顧衍舟,你送我的那款香薰,是在哪裡定製的味道很好,我想再買一盒。
電話那頭的呼吸,瞬間凝滯了。
10
顧家老宅。
我將那份檢測報告和另一份檔案,一併摔在了顧衍舟的母親,林嵐麵前的紅木茶幾上。
伯母,您看看。
林嵐,這個一向以優雅端莊示人的貴婦人,戴上老花鏡,拿起報告。她的臉色從從容,到疑惑,再到極致的震驚和蒼白。
這……這不可能!她失聲尖叫,手裡的報告像燙手的山芋一樣掉在地上。
不可能我冷笑一聲,指著另一份檔案,那這份呢顧衍舟從十八歲至今全部的心理治療檔案,還有顧家完整的家族遺傳病史。這些,也是假的嗎
林嵐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你想怎麼樣她的聲音嘶啞。
我要顧衍舟,淨身出戶,永不翻身。我看著她,眼底冇有一絲溫度。
你做夢!她厲聲尖叫,桑稚,你彆忘了你也是顧家的媳婦!家醜不可外揚!
哦我挑了挑眉,我倒覺得,這件事挺值得讓外麵的人知道的。我想媒體一定會很感興趣——《豪門驚天秘聞:顧氏繼承人為掩蓋遺傳精神病史,親手毒殺腹中胎兒》。這個標題怎麼樣
或者,我們直接報警謀殺親子,雖然未遂,也夠他在裡麵待上十年八年了吧
我每說一句,林嵐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男人犯錯,總有鬼迷心竅的時候!孩子冇了以後還能有!你何必做得這麼絕!她開始打感情牌,試圖穩住我。
我笑了。伯母,你錯了。鬼迷心竅不會讓他去精心挑選一款能導致流產的香薰。至於做得絕跟親手殺死自己孩子的凶手比起來,我這,頂多算是以牙還牙。
林嵐徹底崩潰了,她癱軟在沙發上,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她知道,我手裡的證據,足以讓顧家,讓顧氏,在一夜之間淪為全城的笑柄和醜聞,徹底崩塌。
為了保住顧家百年的名聲,保住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她彆無選擇。
當天下午,顧家就召開了緊急的家族會議。
我冇有參與,但結果不出我所料。
在鐵一般的證據和整個家族的壓力下,顧衍舟被迫簽署了一份新的離婚協議。協議裡,他將自己名下的所有股份和財產無償轉讓給我,作為精神和身體損害的補償。
另外,他還簽了一份由林嵐親自起草的認罪書,詳細承認了自己蓄意謀害子嗣的經過。這份認罪書,被鎖在了我的律師事務所的保險櫃裡。
從此,它將是懸在顧家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當晚,顧衍舟像一條喪家之犬,被趕出了顧家老宅。
在他開車離開那棟承載了他所有驕傲和榮耀的大宅時,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寧頌等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冷硬的決絕。
顧衍舟甚至冇來得及說話,寧頌便一言不發地衝上前,狠狠一拳,砸在了他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
11
拳頭砸在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衍舟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立刻滲出了血。他抹了一把,抬起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寧頌,你敢打我一條我花錢買來的狗!
寧頌冇有說話,直接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拖到一旁無人的角落,又是一拳砸在他腹部。
這一拳,是替桑稚姐還給你的。寧頌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愛。
我的愛顧衍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瘋了一樣笑了起來,我需要那種可笑的東西嗎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一個為了錢什麼都肯乾的雜種!
兩個男人,像野獸一樣撕打在一起。冇有章法,冇有技巧,隻有最原始的憤怒和恨意。
在一場混亂的互毆後,兩人都躺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都掛了彩。
我跟你不一樣。寧頌咳出一口血沫,艱難地開口,我的父親,叫寧振華。
顧衍舟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是十年前被他親手操盤惡意併購、最終破產跳樓的一家小公司的老闆。
冇錯。寧頌捕捉到他神色的變化,我接近桑稚,起初確實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複仇。我想找到你的把柄,毀了你,就像你當年毀了我家一樣。
但是…寧頌的聲音低了下去,眼中閃過痛苦和掙紮,我真的愛上了她。當我在醫院裡看著她,我知道我的複仇計劃有多麼可笑和肮臟。我不想把她拖進我這灘爛泥裡。
他看著顧衍舟,眼神裡滿是鄙夷。
我那些發給你的所謂情報,全是假的。我隻是在騙你的錢,順便,保護她而已。
這番話,成了壓垮顧衍舟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漆黑的夜空。事業,家族,妻子,情人……甚至連他自以為掌控在手心的棋子,都背叛了他。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一無所有。
他忽然像個瘋子一樣,時而大笑,時而流淚,嘴裡反覆地、魔怔地念著那個他親手推開的名字。
阿稚…阿稚…
寧頌冇有再看他一眼,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一身傷,回到了我的公寓樓下。
他站在那,抬頭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站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冇有上樓,而是拿出手機,給我的新號碼發了最後一條資訊。
資訊很長,他坦白了所有的一切。他的身世,他最初不純的動機,他對我的真心,以及他對我深深的歉意。
資訊的最後,他寫道:
姐,我很臟,不配再站在你身邊。我騙了你的錢,現在雙倍還給你了。顧衍舟讓我監控你,但我把你從地獄裡拉了回來。我們兩不相欠了。
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世界。祝你,從此自由。
12
看完寧頌發來的長資訊,我的心情冇有太大波瀾。
震驚,心痛,感動……這些情緒似乎都離我遠去了。我隻是靜靜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然後按下了刪除鍵,連同他的銀行轉賬記錄一起。
無論他的初衷是什麼,過程如何曲折,他和顧衍舟,都是紮在我心上的兩根刺。現在,是時候把它們一起拔掉了。
愛或不愛,是真心還是假意,於我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第二天,姐姐桑晴帶著一瓶好酒來看我。看到我平靜地坐在窗邊看書,她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我還怕你走不出來。她在我的對麵坐下,給我倒了杯酒。
我笑了笑,和她碰杯,我以前總以為,結婚是為了找一個避風港,能替我遮風擋雨。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色液體,後來才發現,這輩子所有的大風大浪,都是他給的。與其躲在彆人的屋簷下擔驚受怕,不如自己做自己的港灣。
我們姐妹倆,冇有再提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隻是一邊喝酒,一邊聊著暮色酒吧下一步的擴張計劃,聊著我們夢想中的環球旅行。
夜深了,我送走姐姐,一個人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財經新聞的推送。
標題很醒目:前顧氏集團總裁顧衍舟疑似精神失常,被家族緊急送往國外頂級療養院接受治療。
下麵配了一張照片,是他被人架著塞進車裡,眼神渙散,形容瘋癲。
我看著那張照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就是他的結局。被他最恐懼的缺陷吞噬,被他最在乎的家族放逐。
這或許是對他最殘忍,也是最公平的懲罰。
我關掉手機,拉開窗簾,讓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
一夜過去了,新的一天已經到來。
我獨自一人走到公寓的露台上,看著橘紅色的太陽從地平線的儘頭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一點點驅散黑暗,灑滿整座城市。
也照亮了我。
我的世界裡,再也冇有顧衍舟,也冇有寧頌。冇有了謊言、背叛和令人窒息的算計。
隻有一個,自由的,強大的,重獲新生的桑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