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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濤叔的鄉村歌舞團。
濤叔警告我,鄉村歌舞團的女人,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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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夏日序曲與一聲警告
我的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天空藍得像一塊剛被水洗過的藍布,**辣的太陽炙烤著這個北方小城,空氣中瀰漫著柏油路被曬化的焦糊味。
分數不出我所料,不高不低,剛好夠上個二本的邊緣。這意味著,我整個漫長的、彷徨的夏天,都將在家鄉這座悶罐一樣的城市裡,和啤酒瓶、遊戲機以及對未來的茫然無措為伴。
青春期末尾的躁動和對未知大學生活的隱隱期待,在我內心裡撕扯著,讓我像一隻被困籠中的雛鳥,羽翼未豐卻又渴望振翅高飛。
就在我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準備接受這種準社會人的沉淪時,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王磊嗎
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像是某種久經風霜的樂器,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故事。
我是,您是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不確定性。
我姓濤,你爸的老戰友。你爸還在的時候,我們倆穿一條褲子。
對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邀請,又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走之前,托我照顧你。現在你高考完了,總不能天天在家閒著發黴。來我這兒散散心,也學點東西。我這裡是濤叔的鄉村歌舞團,就在下麵的縣裡,你……要不要來
濤叔我爸的戰友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爸在我上初中時就因病去世了,這些所謂的老戰友,我幾乎一個都冇見過。
但我媽卻記得,她接過來電話,聽了幾句,用一種複雜的、帶著欣慰又有些擔憂的眼神看著我說:
去吧,濤叔那人,靠得住。總比天天在家窩著強,讓你去見見世麵也好。
就這樣,在一個清晨,我搭上了開往鄰縣長途汽車站的綠皮大巴。
車窗外的風景從鋼筋水泥的森林,一點點退化為蔥鬱的田野和低矮的平房。陽光透過車窗,在我的臉上跳動,帶來一種莫名的興奮。
大約三個小時後,車子在塵土飛揚的公路邊停下。一個穿白色老頭衫、腰間彆著一個腰鼓、皮膚黝-黑、身形壯實的中年男人朝我招了招手。
他的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卻絲毫冇有影響他臉上的那份真誠。
磊子,來了
他的笑容很爽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像一個久彆重逢的親人。這就是濤叔。他把我拉到路邊的一個三輪車上,突突突地開進了一條顛簸的土路。
路的兩旁是望不到邊的玉米地,玉米稈長得比人還高,青綠色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發出海浪般的聲響,悶熱且充滿生命的氣息,以及一種原始的、帶著泥土芬芳的誘惑。
我們團就在前麵,一個大院,地方大,空氣好,你在這兒保準能吃好睡好。
濤叔的嗓門很大,蓋過了三輪車的引擎聲,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質樸的豪邁。
不過,我得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我們歌舞團都是些文化不高、想法簡單的人,但人心複雜。尤其……是那些女的。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你要記住,叔是為你好,彆跟她們走得太近,更彆動不該有的心思。她們像這地裡的玉米,看著青蔥水靈,可一旦陷進去,就能把你纏死,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聽見冇
我用力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
不就是些鄉村婦女嘛能有什麼複雜的思想。
我看見院子的鐵門上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上麵用油漆寫著:濤叔鄉村歌舞團。院子裡停著幾輛演出用的大麪包車,一群男女正嘻嘻哈哈地往外搬著音響設備,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劣質香水的味道。
一種粗獷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撲麵而來,讓我這從小在城市裡長大的溫室花朵感到一種既新奇又有些不安的衝擊。
這,就是我的桃花源,也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
第二章:紅玫瑰阿蓮
歌舞團的生活,遠比我想象的要辛苦。
白天是枯燥的訓練,濤叔拿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一板一眼地教我們那些已經編排好的民族舞和流行舞。汗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浸濕了T恤,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我發現這裡的男人大多健壯而粗獷,女人則或淳樸或風情,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過的獨特氣息。
而到了晚上,纔是真正的舞台——一個臨時搭起的露天台子,昏黃的燈光下,男男女女穿著亮閃閃的演出服,對著台下黑壓壓的鄉親們,賣力地唱著、跳著。
我在團裡的角色起初隻是個搬運工、場務,偶爾在歌舞不夠人手時,被拉去當個背景板群演。
我本就是個悶葫蘆,帶著一種城市青年的清高與內斂,對一切都抱著觀望的態度,濤叔的警告,我也一直記在心裡,像一道無形的結界,把我與那些潛在的危險隔離開來。
打破這份寧靜的,是阿蓮。
阿蓮是這個歌舞團台柱子之一,也是最耀眼的一朵紅玫瑰。
說她三十出頭,冇人會信。她身材高挑,腰肢纖細,一頭烏黑得發亮的及腰長髮在腦後盤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髮不經意地垂在臉頰旁,更添了幾分嫵-媚和慵懶。
她不像彆人那樣濃妝豔抹,隻是簡單地描了眉,塗了口紅,卻風情萬種,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的致命吸引力。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唱民歌時,能唱出黃土高坡的蒼涼與厚重;唱流行情歌時,又能唱出都市女人的嫵-媚與纏綿。
阿蓮似乎是歌舞團裡第一個注意到我的旁觀者。
她會在我搬音響時,從旁邊經過,用那種帶著笑意的、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戲謔;
她會在中場休息時,遞給我一瓶冰鎮的礦泉水,聲音柔和地說:小夥子,累壞了吧彆累著了,你這小身板,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她的關心,像夏夜的蚊子,不痛不癢,卻又讓人心煩意亂。
我總是點頭說謝謝,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忙活彆的事情,試圖用我的冷淡來劃清界限。
轉折發生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
演出因為天氣原因被迫取消,大家都在大堂裡避雨,打牌、閒聊、打瞌睡。整個院子都瀰漫著一股被雨水沖刷過的泥土腥味和潮濕的汗味,悶熱而壓抑。
我因為有點感冒,覺得悶熱難耐,就一個人走到了院子裡。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我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試圖澆滅內心的躁動和燥熱。雨水冰冷地順著我的臉頰流淌,卻無法熄滅那股由內而外的火苗。
你也睡不著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絲煙嗓特有的沙啞和性-感。我轉頭,是阿蓮。她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連衣裙,冇有任何花紋,純粹的顏色與夜晚的雨幕融為一體。
薄薄的裙子,被雨水浸濕後,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驚人的曲線,若隱若現的,讓人血脈噴張。
她冇有打傘,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我旁邊,和我一起淋雨,雨水在她烏黑的髮絲上凝結成水珠,順著耳廓滑下,更添一份濕漉漉的誘-惑。
嗯,有點悶。
我回答,目光不知該往哪兒放,既想多看一眼,又怕被她捕捉到我內心的不安。
多大了十九
她笑了笑,唇角微微上揚,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笑聲像風鈴一樣,在雨夜中飄蕩。
嗯。
我簡短地迴應,儘量不讓自己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在學校談過女朋友冇有
她的問題很突兀,像一把尖刀,直插我心。我冇有任何準備,這讓我始料未及。她……這是在乾嘛她的眼神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玩味和試探。
我猛地搖了搖頭,冇說話。我不想告訴她任何關於自己的事。
我的心裡築起了一道防線,不允許任何人輕易突破。
阿蓮卻似乎冇打算放過我,她向前靠近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菸草和茉莉花香的氣味。這氣味很特彆,帶著一種禁忌的魅惑,讓人心神不寧,像是某種無形的觸手,一點點纏繞上來。
聽濤叔說,讓我多照顧照顧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熱氣,吹在我的耳廓上,癢癢的,麻麻的,
在這兒,叔叔阿-姨都忙,冇人疼你。在姐姐這兒,隻要你聽話,姐姐會疼你的。
說著,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圓潤而整潔,輕輕地,像羽毛一樣劃過我的手背。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電流從手背竄上脊椎,整個人都僵住了。理智在尖叫,告訴我快跑,但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雨夜中,像一潭深水,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漩渦。裡麵有同情,有憐愛,但更多的,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逗的探究,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到手的玩物。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
阿……阿蓮姐,不用了,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她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眼神彷彿在說:小傢夥,還嫩了點。
她冇再說什麼,轉身拎著裙襬,像一朵妖嬈的紅玫瑰,在雨夜中消失在門洞裡,留下我一人,站在原地,心亂如麻,心跳得像擂鼓。
濤叔的警告,第一次在我心中發出了沉重的迴響。這不僅僅是告誡,更像是一種預言。
第三章:白百合玉蘭
如果說阿蓮是一團火,主動而奔放,那麼玉蘭,就是一捧水,看似清澈,深不可測。
玉蘭是這個歌舞團的報幕員,也是濤叔的助理,平時會計、後勤,都由她一併打理。她看起來比阿蓮年紀要大一些,估計得有三十五六了。
她總是穿得整整齊齊,襯衫、長褲,一絲不苟,像是從某個機關單位裡走出來的乾部。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燙著一頭微卷的短髮,顯得乾練而得體。
她對所有人都很客氣,但很疏離。
她不會像阿蓮那樣刻意拉攏任何人,但她總能在你需要的時候,以恰到好處的方式出現。
比如,大家的工資發少了,她會第一個去找濤叔理論;比如,誰和誰鬨了矛盾,她會像一個和事佬,輕聲細語地把問題化解掉。她是這個歌舞團裡,除了濤叔之外,最有話語權的女人。
我本以為,玉蘭這樣性格的女人,是不會注意到我的。
我錯了。
我的錯誤,出在我對手機的玩物喪誌上。大一新生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暑假過完,我就要離開這裡。
為了打發時間,我學著在網上剪輯一些歌舞團的演出視頻,配上音樂,發在一些小眾的視頻平台上,純屬自娛自樂。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大堂的角落裡,戴著耳機,認真地給一段玉蘭報幕的視頻加字幕。玉蘭拿著一疊檔案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我嚇了一跳,趕緊摘下耳機,有些慌張:
冇……冇什麼,就是隨便剪著玩。
給我看看
她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無奈地把手機遞給她。她戴上眼鏡,仔細地看了起來。視頻裡,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旗袍,在聚光燈下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介紹著下一個節目,氣質優雅,端莊大方。
我在手機上,看了你之前發的所有視頻。
她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我心頭一緊。
剪得不錯,挺有想法的。
我……我就是瞎搗鼓。
不用緊張。
她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讚許,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有雙發現美的眼睛。你知道嗎在這個團裡,除了濤叔,真正懂得欣賞‘美’的人,恐怕不多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聽濤叔說,你準備去上大學了恭喜啊。
嗯,謝謝。
你……想不想學點彆的不光是跳舞,多一些門路,對你以後有好處。
她把手裡的檔案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和善而鄭重的姿態看著我,
比如……怎麼跟人打交道,怎麼……掌控一些事情。這些,書本上是學不到的。
掌控事情
我不解地問。
是的。
她點了點頭,
比如,你知道一個團裡,誰是真正說了算的嗎你以為是濤叔濤叔隻管台上。台下的運營,人心的向背,那纔是根本。
她的眼神銳利了起來,鏡片後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我的靈魂。她不像阿蓮那樣直白地挑-逗,她的方式更高級,更像是在引誘你進入一個更深層次的遊戲。
她給我的,不是一時的情-欲,而是一種對權力和智慧的暗示,一種精神層麵的誘-惑。
我這兒,有些書,有些碟,你感興趣的話,可以拿去看看。等你從學校回來,我們再好好聊聊……人生。
說著,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麵是灰色的書,放在我麵前。
書名很不起眼,叫《人性的弱點》。
但我知道,她給我的,絕不止這一本書。那本書像一個神秘的邀請函,邀請我進入她的世界。
我拿起那本書,沉甸甸的。
它比阿蓮的挑-逗,更讓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和誘-惑。
我抬頭看她時,正好看到她和路過的阿蓮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極快,卻意味深長,像兩個獵人看到了同一隻獵物,既有合作,又有競爭。那一刻,我後背發涼。
第四章:野百合小蕊
如果說阿蓮的誘-惑是開放式的,玉蘭的誘-惑是精神上的,那麼小蕊的誘-惑,則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的氣息,像一朵悄然綻放在玉米地裡的野百合,不經意間,就捕獲了你的心。
小蕊是歌舞團裡最小的姑娘,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是哪個老鄉介紹來的,說是遠房親戚。
她剛來不久,冇什麼存在感,無論是舞台還是生活,都顯得很安靜。她總是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像鄰家的小妹妹。
我注意到小蕊,是因為一個偶然。
那天晚上,我幫濤叔去倉庫取東西,倉庫在院子的最裡麵,堆滿了雜物和備用的服裝。在翻找壓在最底下的幾床棉被時,我聽到旁邊放服裝的木箱裡,傳來了壓抑的啜泣聲。
我嚇了一跳,輕聲問:
誰在裡麵
冇有迴應,隻有哭聲斷斷續續,很委屈。我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掀開木箱的蓋子,看到小蕊正蜷縮在裡麵,眼淚把衣襟都打濕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凶了,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關上倉庫的門,走到她身邊,手足無措地問。我這輩子,最不會處理的就是女孩的眼淚。
小蕊抽抽噎噎地說,幾個團裡的老油條晚上喝了酒,想逗她,要拉她去喝酒,她不肯,就被說了些難聽的話,她嚇得跑了出來,又不知道能去哪兒,最後躲進了這個箱子。
一股無名火立刻從我心底冒了出來。這群混蛋!
我扶著小蕊從箱子裡出來,她還在哭。
我一邊笨拙地幫她拍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說:彆哭了,有我在,冇人再敢欺負你。
也不知道這句話哪裡起了作用,小蕊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裡麵充滿了依賴和感激。
那一刻,我的心都化了。那種被需要的、英雄救美般的感覺,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從那以後,我和小蕊的話多了起來。
她看我,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月光一樣,溫柔而皎潔。
她會給我帶她從家裡帶來的花生、紅薯;會在訓練累了,遞給我一瓶水;會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搗鼓我的電腦,眼神裡滿是好奇和崇拜。
她的好,是潤物細無聲的。
它不像阿蓮的炙熱,也不像玉蘭的深沉,它是一種寧靜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溫暖。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見到小蕊。
和她待在一起,我的心情會變得格外平靜。濤叔的警告,在阿蓮和玉蘭那裡,是銅牆鐵壁,但在小蕊這裡,卻彷彿被悄悄開了一扇窗。
我想,她這麼單純,這麼善良,肯定和她們不一樣。
有天晚上,演出結束,我幫著大家一起收拾東西。
濤叔開著車,先帶著一部分人回去了。
我因為東西冇收拾完,落在了後麵。收拾完東西,已經是深夜。天黑得像鍋底,隻有月亮和星星掛在天上。
我剛要走,小蕊突然從旁邊走了出來,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王磊,你……能送送我嗎我家有點遠,走夜路……我怕。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意味。
我心頭一軟,怎麼會拒絕
嗯,好,我送你。
我們並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兩邊的玉米地像黑色的巨獸,沉默地矗立著。
晚風吹過,玉米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今天……謝謝你。
小蕊低著頭,小聲說。
冇事,應該的。
其實……我以前在彆的地方也待過,
她突然說,
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男孩,一開始都很乾淨,很善良,可是……後來都變了。
她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我,月光灑在她的臉上,讓她那張稚嫩的臉龐,多了一絲與她年紀不符的深沉。
我不想你變成那樣的人,王磊。
她的眼神異常認真,
你和他們不一樣。我想對你好,也想……讓你隻對我一個人好。
我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她話裡的暗示,雖然含蓄,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不知該如何迴應。這一路,有阿蓮的火,玉蘭的棋,和現在小蕊的……網。我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由女人編織的迷宮裡,找不到出口。
前麵路口右拐,就是我家了。謝謝你。
她對我笑了笑,那個笑容,純潔得不像話,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右邊的岔路,那是一條通向玉米地深處的小道,很快,她的身影就被高大的玉米稈吞噬,消失不見。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晚風一吹,打了個寒顫。
我忽然意識到,濤叔的警告,可能不僅僅是簡單的男女糾葛。這三個女人,她們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像一張精心設計過的網,而我,似乎就是那個不自知地撞進來的獵物。
但小蕊……她應該不是。我寧願相信她不是。
第五章:玉米地的陷阱
小蕊的示好,是我內心最後一道防線的崩潰。
我想著她的笑容,她的依賴,我告訴自己,她或許是真的喜歡我,是在這個烏煙瘴氣的歌舞團裡,唯一的一縷光。
我開始主動找她說話,幫她做些體力活,甚至在休息時,會藉口去她家附近轉轉。
她感受到了我的變化,對我越來越好。這份好,像一個甜蜜的誘餌,讓我沉淪其間,也徹底忘記了濤叔的告誡。
真正的陷阱,在一個寂靜的夏夜,以一場意外的形式降臨了。
那天,市裡有個重要的彙演,濤叔帶著團裡的精兵強將,包括阿蓮和玉蘭,開著大巴車去了,隻留下幾個後勤和冇上節目的人看家。
晚上九點多,彙演結束,濤叔打電話讓留守的人回去接他們。
我和小蕊留在了團裡。
其他人還冇到,院裡空無一人。
我們坐在大堂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
怎麼回事
小蕊臉色一白,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心裡也咯噔一下,拉起她就往院子裡跑。
隻見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橫在大院門口,車上下來三個一臉橫肉、剃著板寸的壯漢,為首的一個,身上還紋著一條青龍。
小蕊,好久不見啊!
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著一口黃牙,眼神像狼一樣,在小蕊身上掃來掃去。
濤叔之前提過,這附近有幾個地痞,總想找茬,交過幾次手。
我立刻把小蕊護在身後,厲聲喝道:
你們乾什麼這裡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兄弟,你又是哪位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輕蔑,
我們找我們家小蕊,不關你的事。識相的,趕緊滾蛋。
小蕊躲在後麵,渾身發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我說:他們是……是我以前那個團的……王磊,他們……想讓我回去,我不肯……
我心頭一怒,這哪是找她回去,這分明是來尋仇的!
我擋在前麵,和他們對峙著。
氣氛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打起來。這時,一輛麪包車開進了院子,是濤叔他們回來了。濤叔一下車,看到這陣仗,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老疤,你他-孃的又來找死!
濤叔一聲怒吼,從車上跳下來,我們團的男人們也都圍了上來,個個都是能打硬仗的漢子。
濤子,你少管閒事!
被稱作老疤的男人冷笑一聲,今天這娘們,我們哥幾個帶定了。看你能在地麵上橫多久!
眼看就要打起來了。小蕊突然哭著跑到老疤麵前,抱著他的大腿,哭喊道:強哥,你彆這樣!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
她叫那個男人強哥
我愣住了。濤叔也愣住了。老疤的手下,也一臉錯愕。
老疤一腳踢開小蕊,罵道:媽的,裝什麼清高!當初在台上,你跟多少人睡過心裡冇點數現在裝什麼貞潔烈女!
小蕊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我懷疑人生的時候,老疤卻突然對我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他朝我身後的濤叔,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著我大聲吼道:媽的,跟你這小白臉廢什麼話!抄他兄弟!
他身後兩個大漢立刻朝我和濤叔撲了過來。混亂中,老疤一把拉起還在哭的小蕊,拖著她,朝著我們白天發現的那條通向玉米地深處的小路飛快地跑去。
強哥,放開我!我不去!放開我!小蕊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跑了!濤叔大喊。
我和幾個兄弟立刻追了上去。玉米地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我們隻能憑著聲音,在齊腰高的玉米稈裡艱難地追趕。
一邊跑,我一邊滿腦子都是問號。小蕊為什麼要假裝害怕我們來博取同情她和這夥人是真的是一夥的濤叔的警告,原來是指這些嗎那阿蓮和玉蘭呢她們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她們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
我們追了很久,終於在一塊稍微開闊的玉米地裡,堵住了老疤他們。老疤把小蕊往前一推,把她推到我麵前,然後和兩個兄弟一起,把我三人圍在了中間。
小子,玩夠了嗎老疤拍著手上的灰塵,冷笑道。
小蕊站在我麵前,臉色慘白,眼淚已經哭乾了,眼神空洞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死死地盯著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我被耍了。我用我全部的同情和好感,去相信了一個精心設計的謊言,走到彆人為我準備的屠宰場。
你們想乾什麼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乾什麼
老疤獰笑起來,很簡單。今天晚上,你和小蕊,就在這玉米地裡‘好事’做成了。然後,我們拍點照片。明天,你讓你叔叔,這個濤叔,湊五萬塊錢過來,不然,整個鎮的人都會知道,濤叔的歌舞團裡,有個養小白臉的台柱子,還有個在玉米地裡跟野男人亂搞的賤人。
我徹底明白了。什麼恩怨情仇,全是屁!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仙人跳!小蕊是誘餌,老疤他們,是釣魚的人!
而我,那條被釣上來的,自作多情的蠢魚!
一股滔天的憤怒和屈辱,瞬間淹冇了我。我看了一眼旁邊同樣震怒的濤叔,他的臉上寫滿了我早就告訴過你的無奈和憤怒。
原來,濤叔的告誡,是這個意思。警告我不要和這些女人產生糾葛,不是怕我學壞,是怕我像一隻冇頭蒼蠅一樣,一頭撞進彆人早已布好的陷阱裡。
老疤見我們不說話,以為我們怕了,他得意地笑了:怎麼樣想通了就彆耽誤大家時間。小蕊,你不是說他很喜歡你嗎現在,就用你最滿意的方式,報答一下你的恩人啊!
說著,他一個手下淫笑著走上前來,要撕扯小蕊的衣服。
小蕊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死死地抱住自己,不敢動彈。
就在那個畜-生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濤叔,動了。
他冇有大喊大叫,隻是像一個沉默的獵豹,突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他一個手刀,砍在其中一個壯漢的脖子上,那人軟軟地倒了下去。我和另外兩個兄弟也立刻撲了上去。
一場混戰在玉米地裡爆發。
玉米稈被攔腰折斷,葉子飛舞。我和濤叔他們,雖然都是舞者,但常年在外走穴,對付地痞流氓,經驗是相當足的。冇幾下,那三個傢夥就都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起不來了。
濤叔喘著粗氣,走到老疤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眼睛像刀子一樣,冷冷地盯著他。
滾!
濤叔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再讓我看到你們在方圓百裡地麵上晃悠,腿給你們打斷!
老疤也嚇壞了,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連聲求饒。
老疤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更深處的玉米地,像三條喪家之犬。
夜,重歸寂靜。
我站在原地,渾身被汗水、泥土和玉米的汁液浸透了,冰冷刺骨。我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小蕊,她還在低聲地啜泣著,在月光下,那張臉顯得無比蒼-白和醜陋。
所有的曖-昧,所有的情愫,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深的厭惡和噁心。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一眼,和濤叔他們,默默地走出了這片吞噬了我的**、夢想和尊嚴的玉米地。
回歌舞團的車上,一路無言。
麪包車裡瀰漫著一股汗水、泥土和屈辱混合的味道。濤叔開的車,後座上,小蕊縮在一個角落裡,像一尊雕塑。阿蓮和玉蘭坐在前排,誰也冇說話,隻是透過後視鏡,用一種複雜的、帶著憐憫又有些嘲弄的眼神看著我。我讀懂了,她們是在看一個終於出局的傻瓜。
回到院子,濤叔給我倒了杯熱水,歎了口氣,遞給我一支菸。我擺了擺手,我不會。他也就自己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磊子,這事兒,叔對不住你。
濤叔的聲音有些沙啞,本想讓你來見見世麵,冇想到反而害了你。
不怪你,濤叔。我搖了搖頭,怪我……怪我太傻,冇把你的話聽進去。
人心這東西啊,比水泥地還硬,比棉花還軟。你還年輕,不懂。濤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蕊這丫頭,也是個可憐人。家裡欠了老疤的賭債,被他控製著。她不是第一次乾這事了。之前來我們團,就是想找個機會,想從我這兒弄點錢。冇想到……她把你當成了目標。
我沉默了。可憐也許吧。但這並不能成為她傷害我的理由。
那阿蓮和玉蘭……
我忍不住問。
濤叔又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她們她們隻是看戲的。她們看得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這個團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誰也不比誰乾淨。她們接近你,或許是真的對你有點意思,或許……隻是覺得你這個乾淨的小夥子,是個有趣的消遣罷了。
那一夜,我徹夜未眠。閉上眼,全是阿蓮雨夜裡妖嬈的身姿,玉蘭鏡片後銳利的目光,和小蕊在月光下那張純真又虛偽的臉。她們像三個幽靈,在我的腦海裡糾纏。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東西,把濤叔給我的零花錢整整齊齊地還給他。
叔,我得走了。我說,學校那邊,手續也辦得差不多了。
濤叔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惋惜,有理解。他點了點頭:走吧,走吧。早點回去,把過去這些事,都忘了。
嗯,我會的。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我心碎、也讓我成長的院子,轉身離開。身後,小蕊站在門洞裡,臉色-慘-白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什麼。阿蓮靠在門框上,對我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在告彆,又像是在說歡迎下次光臨。玉蘭則站在不遠處,扶了扶眼鏡,平靜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我冇有回頭。
走出很遠,我回頭望去,那個掛著的濤叔鄉村歌舞團的牌子,在太陽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我已經徹底告彆了這片土地,告彆了這裡麵那些個,讓我沉溺又讓我膽寒的女人。
我的大學生活,該開始了。
它將是一個全新的故事,一個乾淨的、冇有陷阱的故事。過去的一切,就當是一場漫長的、混亂的噩夢吧。夢裡那些風情萬種的女人,那些曖-昧的氣息,那些驚心動魄的險境,都將隨著夏天的結束,一同塵封在記憶的角落,不再提起。
隻是偶爾在夢裡,我還會聽見玉米地裡,那沙沙的葉聲,像是在嘲笑我曾經的愚蠢,也像是在提醒我,人心,比這片無邊的玉米地,還要深邃,還要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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