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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耿世強。
DNA鑒定結果告訴我,他不是我的種。
而給我戴綠帽子的,竟是我的二老表馮強。
我磨好菜刀,要去婚禮現場報仇。
可到了現場,卻發現喜宴變成了墳場——那裡已經躺了幾具屍體……
窗外的雨,已經下了三天三夜。
這雨,和二十年前那個下午的雨,像得出奇。
陰冷陰冷的,好像要吞噬一切。
我摸出一支菸點燃,吐了個菸圈。
煙霧模糊了牆上那幅唯一的全家福。
照片上每個人都在笑。
老婆杜素素依偎在我身邊。
兒子高大。
女兒乖巧。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杜素素前夫王永康,也有點笑意。
一個多麼圓滿的家。
就在這時,杜素素進來了。
她決絕地說:
咱們離婚吧。
1
我心一沉,看了一眼眼神憂鬱的杜素素。
我們都快五十歲了,離啥婚呀,我哪裡做得不好,你說,我改!我改好嗎
必須離,冇有商量!杜素素語氣斬釘截鐵。
她的狠絕表情就如二十年前,她跳到馬路中間攔我車時,
那種不管不顧的模樣。
難道,鎮上那些關於兒子耿世強,
越長越像二老表馮強的風言風語……都是真的
二十年前那天傍晚,下著雨,我開著小四輪顛簸在基根道上。
在一個拐彎處,一個女人穿著一件雨衣,
從路邊不要命的衝出來,跟我急切地揮手。
師傅,求求你搭我一程,求求你!
天馬上要黑了,這路段曾經發生過搶劫,萬一她是……
幾年前這段山路上發生的搶劫,也就是一女人攔車,
隨後上來幾個男的,把錢搶了,人殺了,車開走了。
萬一是搶劫,乍辦……
我是這燕山壩的,離這兒不遠,隨便搭我一程,求你了,謝謝師傅!
我又聽見她依稀的著急聲。
我猶豫了一下。
又萬一是……
孤男寡女,在這山上,在這車上。
想到這兒,我心一緊。
轟!
我加大油門要走。
突然,那女人不要命地跳到馬路中間,擋在車頭前。
師傅,搭我一程。我有急事。我老公出車禍了,急需送藥回去。
我降下一點車窗。
那女人迅速跑過來,一把抓住車門要上車。
我猶豫著。
心想,彆出事兒喲。
大哥,謝謝你,我趕時間,天快黑了,搭我一程吧。我出車費。
她那哀求的眼神讓我破防了。
我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車上,她主動跟我說話。
她說,她姓杜,叫杜素素,是燕山壩的。
她說她老公也是開車的,前不久發生一場車禍,
死了人,他自己也重傷。
他們是一個壩壩頭的,鄰居,青梅竹馬。
她說他們才結婚,冇有孩子。
現在欠了幾十萬的債。
她很健談。
我呢,冇有怎麼說話。
有時嗯嗯幾下表示自己在聽。
很快就到了燕山壩,她下車時摸出了幾毛錢要給我。
她說她隻有這點錢。
我冇有收她的錢。
她跟我要電話。說假如見麵,把車錢給我。
我當時隻當是句客套話。
留個電話不會壞事吧。
可萬萬冇想到,這個電話,改變了我整個人生。
2
雨持續了幾天。
我在家裡耍雨班。
呆得無聊,想出去走走。
正好二老表馮強打電話來,說到他們家吃魚。
他們家就在燕山壩,離我家隻有10公裡。
我開著車去了。
就在要到二老表家的時候,我又碰到了那個女人——杜素素。
她一眼就認出了我。
她非常興奮地跟我招手。
耿師傅,哈哈,你怎麼來了
我二老表在這兒,他喊我過來吃魚。
好啊,先到我們家坐坐,我把車錢給你。
她很大方地拉開車門爬上車,說給我帶路,去她家。
她家離二老表家也就500米。
二老表家在山的這邊。
她家在山的那邊。
我一看離吃飯時間還早。
就鬼使神差地去了。
她家是新的磚瓦房,她說才修好一年。
現在就她和她老公兩人住。
老公的父母都去世了。
冇有其他親人。
她帶我看了她家,兩層樓。
老公車禍截肢後,他們就住的底樓。
二樓空著。
我說去看看她老公。
她帶我去了。
一張舊床上躺著一個人。
蓋了一床薄被。
稍遠點,看不出是否活著。
王永康,這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耿師傅,是個好人。
她跟她老公介紹我。
但是,王永康一點都未動。
離開她老公的房間,她把我引到了二樓。
二樓。
三間屋都空著的,全是灰塵。
但有一間屋挺乾淨的。
她說是他們的婚房。
我們進去。
她轉頭看著我,眼睛忽閃忽閃的,特彆勾人。
我的心嘣嘣直跳。
一股生理衝動穿過全身。
突然,她伸出手,示意要抱我。
我退了一點。
隨即又好像被什麼力量驅使,往前靠了點。
她撲過來,用手環住我的脖子。
我喘著粗氣,下意識地推開了她的手。
我說:吃飯時間到了,得走了。
我轉身下樓。
她冇有跟下來。
我發動車子時,看見她站在視窗,深情地看著我。
我能感到那眼神像鉤子一樣,久久追著我的車。
當天晚上,她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她在電話裡訴說她很孤獨。
那麼大一個房子隻有她一個人。
她還說她很想我。
然後就是嬌滴滴的聲音,很肉麻。
我聽得全身熱血沸騰。
魂都被勾走了。
我恨不得立馬衝過去。
她好像知道我想什麼。
她說,她好想立刻飛過來。
3
我大她兩歲,耍過幾個女朋友,都吹了。
那晚,我們在一起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神魂顛倒的。
我每天都想見她,每天都想衝過去。
為了見她,我把長途貨運停了,隻跑點短途。
這天,暖陽早早探出頭。
鳥兒嘰嘰喳喳叫得歡。
她梳洗完畢躺在我懷裡。
她說,她要嫁給我。
我說好。
她說,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寶寶,你說,任何條件都答應。我把頭捂在她額頭上。
我先要同這個活死人離婚。按照現在的《婚姻法》恐怕離不了。
這個冇問題,我大老表在燕山鎮法庭,這個交給我了。我打著包票。
還有就是,這個活死人,我丟不下,得一直管著。他們家冇有任何人了。
當然,你放心,我管。
她說我真好。
很快,我通過大老表幫她辦了離婚手續。
很快,我們結婚了。
我搬到她家住。
我把王永康當成自己家人。
幫他擦身子。
喂他吃飯。
替他倒屎尿盆子。
我一直都毫無怨言。
王永康也很爭氣,一天天好起來。
慢慢地,他能夠自己吃飯,穿衣服,上廁所。
而且頭腦清晰,雙手靈活。
我給他賣了一個殘疾三輪。
他每天到街上給人算命,收入養活他自己冇有問題。
我就是熬夜加班賺錢。
杜素素就在家裡收拾家務。
她把整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有時,我半夜回家,她會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臊子麵。
她煮的麵非常好吃。
我們有說有笑的。
日子過得很累,但我很幸福。
隻是有時,我替王永康倒尿盆時,能感覺到王永康在背後盯著我。
起初,我能從他的眼神裡看到感激。
後來,我覺得他的眼神很複雜,很狡黠。
現在我才知道,他那複雜的眼神裡,
藏著的不是感激,而是刻骨的仇恨和一個漫長的計劃。
不過,當時我能理解。
他一個人,在家裡,必然會胡思亂想。
而且,他的心理也可能會極度扭曲。
也有幾次,我感覺他在故意藏什麼東西。
更讓我奇怪的是,有好幾次,我看見他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寫了好多孽字。
我心裡有點怕。
但很快,我被杜素素的笑臉撫平了,冇往深裡想。
耿師傅,想……想什麼呢杜素素打斷了我的思緒。
4
杜素素一直叫我耿師傅。
我在想,我們過得很幸福,為什麼要離婚呢!我哀求地問。
我們的大兒子,已經十八歲了。
他在南方打工,每月七八千。
我們的小女兒也十二歲了,讀初中,成績很不錯。
之前欠的那些債務,也已經還完了。
現在家庭條件好起來了。
我每月掙一萬多。
她也有二千塊的收入。
我還記得生大兒子那年,下大雪。
在我們這個地方,下雪的時間很少。
但是,那年的雪好大。
一直下了三天三夜。
馬路上全是積雪,車都無法開,看不見路。
她挺著大肚子,羊水破了,我在鎮裡,回不了家。
是二老表把她背到鎮上的。
想到這兒,我心緊一下。
大兒子出生,我們好幸福。
我的壓力也就更大了,多了一張嘴吃飯。
我把四輪車換成了大卡車。
因為跑短途的收入無法滿足開銷。
我換成了跑長途,一般就是5天一個來回。
我每次回來,她說她很累。
又是照顧孩子,又是照顧王永康。
我總是安慰她說,孩子長大就好了。很快的。
她笑得很幸福,跟二十年前,我同意她上車後一樣。
這天,我出車回來。
二老表馮強在我家。
就知道你要回來,我們把魚都做好了,來,我們喝點。
二老表很熱情地說。
我看看杜素素,又看看王永康。
我發覺王永康有點不自然。
喝點,耿師傅,你累了。
杜素素牽住我的手,一臉溫柔。
突然,二表嫂來了。
二表嫂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嘴裡罵罵咧咧的。
隱約能聽清關你球事幾個字外,其餘內容聽不清。
二表嫂發現我在家的時候,立刻住口,不罵了。
臉色也從冒火變成了笑容。
畢竟是自家親戚,我也冇有多想。
世強都十八歲了,我們真要離呀,全村的人都會看我們笑話的。
我又默默地吐了一個菸圈。
必須離!冇有商量!杜素素依然不鬆口。
我能感到,她的話很堅決,但是很痛苦和猶豫。
二十年了,我們從未吵過嘴,紅過臉。
鎮上的人都羨慕我們一家人。
都說我是一個老實憨厚的人。
辦事可靠。
為人耿直。
心底也善良。
靠踏踏實實開車,養活了全家。
包括老婆前夫王永康這個半截子。
十裡八鄉,打起燈籠火把也找不到。
可她為什麼突然就要離婚呢
5
二十年了,我也瞭解杜素素的性格。
她的性格是個得理不饒人,無理也不饒人的人。
有時她會對我無緣無故地發脾氣。
她性子固執得有些嚇人。
記得又一次,我們家的鴨子從棚子裡跑出來,
把鄰居家的秧苗(水稻)全部拔了。
她橫得很,死活不認賬。
她們對吵起來,罵得很難聽。
鄰居說她勾引了很多男人。
隻見她暴跳如雷,拿了刀要砍鄰居。
我都無法擋住。
好在村支書路過,製止了風波。
不然,十多年前,估計都上山(坐牢)去了。
還有一次,過年,我父母來我們家。
結果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
大年三十,她竟然拿起掃把要打我父母。
好不容易纔攔住。
那次也是驚動了村支書。
村支書把她帶到村公所,教育了半天。
好不用容易才被放出來。
村支書說,你們的家事,本來不該管。
但是要鬨出人命,就不得不管了。
不離不行嗎我們的女兒才十二歲,會傷害她的。
我拿女兒做擋箭牌,祈求地看著她。
還有,你總得說個理由吧
她突然哭了。很傷心那種哭。
她哭了很久。
她說,現在風言風語越來越多。
還說大兒子越長越像二老表,她每一天都在忍受良心的煎熬。
她又說她選擇離婚,是想一個人自由點。
不過,說起二老表,我也覺得哪裡不對勁。
比如,我出車時,他總是來幫忙。
現在我才知道,他幫忙是假,來睡我的老婆,種下我的兒子纔是真。
有一次,我回來,發現箱子裡多了一條黃金手鍊,起碼一萬多。
杜素素絕不會花錢買這個。
哎,算了、為了這個家。
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突然,杜素素跳起來,給了我一個耳光。
少廢話,今天必須答應!
我摸著生疼的臉,還是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她發火了,我低著頭。
她雖然橫,但從未這樣發過火。
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
這時,小女兒梅梅放學回來了。
我聽見小女兒上樓的腳步聲。
梅梅回來了,明天再說吧。我說完起身要離開。
她一把抓住我,推了我一下。
我踉蹌地摔在沙發上。
回頭看著她,依然是祈求的樣子。
她怒視著我,一臉痛苦。
然後一個箭步跑到窗台,拿起剪刀向我刺來。
6
剪刀正好刺在我的肚子上。
鮮血流出來。
我捂著肚子。
爸爸,我回來了。梅梅高興地跑進來。
我儘量掩飾,不要梅梅看見。
我坐在沙發上,對著梅梅苦笑。
梅梅,你先去做作業,待會兒爸爸要檢查。
梅梅神了一下。
她跑去拉起杜素素的手,取下剪刀。
哇地哭了。
我看著梅梅流淚的樣子。
我的心好痛。
杜素素憤怒地看著我,呆了很久,我感到她好冷漠,好瘋狂。
第二天,我出車去了。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六天了。
一進門,她遞給我離婚協議書。
她說,她收入少,小女兒就交給我,由我撫養。
大兒子,各自生活。
家裡的錢,分為三份,她要兩份。
一份是王永康的。
我冇有說一句話。
我知道,按照她的性格,如果不答應,說不定會鬨出什麼幺蛾子。
我一個好端端的家,就這樣散了。
那天小女兒一直躲在牆角,淚眼巴巴地看著我們。
也不知道怎麼勸我們。
我搬出她家的時候,村支書來了。
村支書例行勸了幾聲。
見冇有效果,也悻悻地走了。
我帶著小女兒回到我的老家。
我的老家,由於常年冇有住人。
已經有點破破爛爛的感覺。
我在家收拾了兩天,勉強能住人。
這天,又是一個雨天。
那個經常與杜素素吵架的鄰居來了。
我感到很突然。
平時,我很少和她說話。
她剛進屋,就很神秘地對我說杜素素和我二老表有一腿。
我驚訝地看著她。
我不相信她說的話。
她們經常吵架,我相信這個鄰居是來壞杜素素的。
你經常在外跑車,幾天回來一次,你不在的時候,他們就在一起。
鄰居好像很同情我的樣子。
你可是吃了蠻子虧喲!
我有點發神。
突然想起二老表在我家吃飯時,看杜素素的眼神非同一般。
我相信杜素素,她不是那種人。我還是固執地說。
你那個大兒子,長得是不是跟你二老表很像
鄰居見我不信,突然問我。
我回頭看看掛在屋裡的全家福。
這是我剛剛從杜素素家拿過來的。
由於大兒子幾年冇有回來了。
心裡很掛念,於是照了一張,洗來掛著。
我看著大兒子的照片。
眼睛、眉毛,還有笑容……
7
確實很像二老表年輕時的模樣。
我心裡猛地一緊。
心也跳得咚咚響。
難道二老表真和杜素素有一腿
鄰居見我不說話,也就不再多說。
我不知道鄰居為何要來告訴我這些
是為了報複杜素素
還是為了挑撥我和杜素素的關係
或是提醒我什麼
第二天,我把梅梅送到父母家後,買了去廣州的火車票。
我要去驗證這個逼得我發瘋的謠言。
大兒子一聽我要去,很是激動。
我冇有敢告訴他我們離婚的事。
我去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長得像二老表。
當我遠遠地看見他向我走來的時候。
活脫脫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二老表馮強。
他走路的神態,說話的表情,還有臉貌,跟二老表幾乎一模一樣。
這根本不用鑒定!
我全身都在發抖,胸口也很憋悶,臉漲得通紅。
但我還是很快鎮定下來,裝著如無其事的樣子。
陪他吃了飯,隨便到他寢室看看。
然後在他的寢室找了幾根頭髮悄悄包好藏起。
第三天,我從廣州回來,直接去了海城生物鑒定中心。
等待鑒定結果的那半個月,我像被放在慢火上細細煎熬。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一閉眼就看見馮強和杜素素的臉。
還有大兒子那酷似馮強的笑容。
半個月後,我拿到了結果。
我與大兒子的DNA完全不吻合。
白紙黑字。
哈哈哈……哈哈!
原來,這二十年,我當牛做馬,養活了老婆、彆人的種、還有王永康!
我活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
我一個人回到家,冇有去接梅梅。
我在家呆了三天。
一個人。
不出門。
彷彿看全家福。
喝了三天酒。
酒後,我像一頭困獸,在空屋子裡嘶吼、痛哭。
晚上全是血淋淋的噩夢。
我不知道如何來處理這個事。
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居然不是我的種。
這是多麼荒唐和離奇的事。
我無地自容。
我衝到廚房拿起菜刀又放下。
想到梅梅,我不能乾傻事。
耿世強不是我的種。
這不是打我個人的臉。
這個事,一旦鬨出來,所有人都看我們的笑話。
包括杜素素,也包括二老表,甚至還有王永康。
這真是造孽啊!
造孽!
8
我把結果藏在了箱底。
這頂綠帽子太沉太重。
我冇有去質問杜素素。
我估計這是她非要和我離婚的原因吧。
因為那個時候,鎮上風言風語已經很多了。
我隻是不相信而已。
其實,鎮上還有一個謠傳。
說的是梅梅也不是我的女兒。
說梅梅是杜素素和村支書的種。
我操他媽。
誰那麼不要臉。
誰在造謠害我們。
誰
我不敢再去做鑒定了。
我丟不起這個臉。
我還是忍住了冇有去問杜素素。
我怕傷害她。
雖然大兒子的證據確鑿。
可她畢竟陪我走過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點點滴滴。
她雖然橫,雖然鬨,但她是一個好人。
這天,二老表來我家了,我感到很驚訝。
我不知道他來乾啥。
我想想藏在箱底的DNA。
我心裡全部都是憤怒。
這個狼心狗肺的親戚,不配再結交。
給我帶一頂大大的綠帽子還敢來。
我忍了又忍。
我看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
我並冇有發火。
我隻是告訴他,耿世強在廣州還可以。
很聽話。
工作很努力。
我還是用語言突然刺了他一下。
我說耿世強長得很像一個人。
我發現他的臉通紅,眼神惶恐。
顯然是心頭有鬼。
他站起來要走。低著頭。
他邊走邊說,現在離婚了,如果經濟上有困難可以找他。
他還說,耿世強取媳婦,要買房子,他可以借錢給我。
我突然想起他以前給壓歲錢的時候,對耿世強非常慷慨。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我心裡全是恨和痛。
好多時候我都在想,這是人生嗎
二大隊的老李,因為媳婦偷人。
一怒之下,把媳婦全家都殺了,最後自己也自殺了。
留下一個娃,由政府管著。
怪可憐的。
如果我也那樣衝動,把誰誰殺了,留下梅梅,那好慘呀。
雖然梅梅可能不是我親生的,可畢竟跟我那麼多年。
有感情啊!
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聽說王永康被村支書暴打了一頓。
原因很多。
有說,王永康到處造謠,我家梅梅是村支書和杜素素的種。
有說,王永康找村支書開具未婚證明,
村支書不答應,王永康在鎮上大罵村支書。
村支書忍無可忍,給了王永康幾個耳光。
王永康為何要造謠呢
王永康開具未婚證明乾嘛呢
這事兒有點蹊蹺。
9
梅梅放學的時候,杜素素接她放學,領著一起來我這了。
她叫梅梅做作業,然後把我拉到一邊。
我要和前夫結婚。杜素素很認真地跟我說。
我傻看著她。
除了驚訝之外,我還感覺她瘋了。
而且瘋得不輕。
不至於她跟我離婚是為了跟前夫複婚吧
這二十年,我們是怎麼過來的,大家心裡都清楚。
她前夫恢複基本行動後,從來冇有管個這個家。
他們也冇有任何接觸。
況且,人都老了。
我相信王永康很感激我們當年照顧他。
我也相信杜素素對王永康有感情。
但是,他們要結婚,我死也不信。
你和誰結婚都可以,但是和王永康不行。我堅決反對。
我很少說反對的話。
杜素素盯著我,眼圈有點紅。
我已經答應他了。永康他……算了,你不懂。杜素素說完走了。
我衝上去,抱住她。
我隻是抱住她,冇有說話。
杜素素哭了。哭得很傷心。
然後掙脫我的手,跑了。
我還想去追,但是看見梅梅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我停下了。
這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拍打著床,我撕扯著頭髮。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這是……
第二天,我找到了王永康。
我徹底撕下了遮羞布,對王永康說,杜素素很不守婦道。
我們的大兒子是杜素素和二老表馮強的。
而且現在還有梅梅。
聽說梅梅也是杜素素和村支書的。
王永康並冇有說話。
他異常平靜,十分陰冷。
最後,他非常認真地告訴我,這些他早就知道。
他還告訴我說。
杜素素離婚就是為了和他結婚。
因為杜素素很愛他。
他也很愛杜素素。
他還說,這是他這一生要辦的大事。
他說大事二字的口氣很重。
我說,如果他們要結婚,我就砍了他們。
王永康對我的威脅一點也不怕。
還諷刺我是個烏龜,是個孬種。
還嘲笑我戴幾頂綠帽子還能忍。
我實在忍無可忍了,他成功把我激怒了。
我野獸一樣衝過去,揮起拳頭,狠狠打他。
直到杜素素驚慌趕來製止。
他們抱在一起大哭。
王永康已被打得鼻青臉腫。
但我感覺他冇有恨意。
我離開時,他還跟我露了一個微笑:
你……會明白的。
10
杜素素和王永康真的結婚了,而且他們還要辦酒席。
聽到這個炸裂的訊息。
我這個活了半輩子的烏龜,已經無法忍氣吞聲下去了。
我要瀟灑活一回。
我把梅梅交給了父母。
梅梅,要聽話,要聽爺爺奶奶的話。我說完轉身淚如雨下。
我冇有回頭。
我怕一回頭,我會失去所有瀟灑的勇氣。
我回家拿了那把最快的菜刀。
使勁磨了磨。
我淚眼看著菜刀發神。
我想象著菜刀砍進那對狗男女身上的畫麵。
隨後,在我出門之前,我給大兒子打了電話。
我希望他不要相信謠言,要好好生活。
大兒子急切問我怎麼了。
我狠心掛了電話。
我喝了半瓶白酒。
揣著刀,挺了挺腰桿,快步向鎮上走去。
杜素素和王永康的婚禮在鎮上高山大酒店舉行。
我趕到鎮上的時候,看到的不是我預想的喜慶場麵。
高山大酒店有很多警察。
警燈閃爍,讓我不寒而栗。
我捂緊了菜刀。
死人了,死了好幾個。有人在小聲談論,臉上滿是驚恐。
我問,發生了什麼
那個半截子(王永康)新郎官在菜裡下藥,真狠呀。
我心猛地一沉。
死了哪些人
無人回答我。
我好不容易擠了進去。
看見地上躺著二老表,口吐白沫,死了。
旁邊躺著村支書,同樣慘狀。
我的血都涼了。
我看見王永康斜斜地靠在椅子上。
他看見到我衝進來,用儘最後力氣吐了幾個字:謝……謝謝你!
然後,頭一歪,徹底冇了動靜。
我瘋了一樣尋找杜素素。
杜素素呢
好久,我纔看到杜素素被一群醫生圍著。
我推開醫生,撲過去抱住她。
杜素素艱難睜眼看到是我。
她用儘全部力氣抓住我的手,氣息微弱。
王永康,他……他好幾次準備下藥……要……要殺你。
我聽瞭如五雷轟頂,愣在原地。
我……我隻能跟你離婚,逼你走,才……才能保住你……
血淋淋的真相終於暴露出來。
我心如刀割。
今天,辦……辦酒席……就……就是要送那些畜生走。她想對我笑一下。
對不起,我……我為了還債,才……被他們……
我看到了杜素素祈求原諒的眼神。
王永康……他什麼都知道。他……一直在謀劃。杜素素還想說。
你彆說了!我明白!我懂了!我不需要解釋!我隻要你活著!我泣不成聲。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想把活著的力量傳給她。
但杜素素的話停不下來。
藥……是他放的,他……他為你……也為他自己……報仇了。
說完,杜素素的手軟了下去,眼慢慢閉上再也冇睜開。
啊——!!!
我抱著她,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來!
噹啷——!
懷裡的菜刀突然掉在地上。
這聲音,顯得那麼多餘,那麼可笑。
原來,我要去討的公道,王永康用更慘烈的方式,替我討回來了。
原來,杜素素決絕的離婚,是她保護我的一種方式。
原來,我這頂綠帽子下麵,壓著的是她無法言說的屈辱和犧牲。
不知過了多久,我踉蹌著站起來,抹了把臉。
我要先去接梅梅回家。
無論她是誰的種,她都是叫了我十二年爸爸的女兒。
然後,我還要去處理,杜素素和王永康的喪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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