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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的夏天,我正坐在電腦前趕一份明天要交的策劃案。連續加班三天的疲憊讓我眼前發花,就在我伸手去拿咖啡杯時,一陣劇烈的心悸突然襲來。
眼前一黑,耳邊隻剩下自己心跳如鼓的聲音。
再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趴在一條滿是灰塵的馬路牙子邊。一輛紅色夏利出租車鳴著刺耳的喇叭從我身邊駛過,司機探出頭來用濃重的口音吼了句:不要命啦!
我踉蹌著站起來,環顧四周,整個人僵在原地。
低矮的樓房外牆斑駁,掛著各色招牌:欣欣錄像廳、紅星理髮店、為民小賣部。街上行人穿著寬肩西裝和花襯衫,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不遠處,一個少年正蹲在路邊調試著雙卡錄音機,喇叭裡傳出鄧麗君甜美的歌聲。
這、這是哪兒我喃喃自語。
同誌,你冇事吧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看見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站在我麵前。他留著郭富城式中分頭,穿著白襯衫和灰色西褲,推著一輛二八自行車,眼神裡透著真誠的關切。
我...這是哪裡現在是什麼年份我問道,聲音因緊張而顫抖。
青年笑了:這裡是江城啊。1997年6月18日。同誌,你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去衛生院看看
一九九七。我竟然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冇事,可能隻是有點頭暈。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謝謝您。
不客氣。看你麵生,不是本地人吧來江城辦事青年推著自行車陪我慢慢走著。
算是吧。我含糊其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今天是不是有什麼...重大新聞
青年想了想:你說的大概是重慶直轄吧前幾天的事兒了。哦對了,昨晚《泰坦尼克號》在金像獎上拿了11個獎,聽說馬上要引進國內了,到時候得去看看...
我聽著他絮絮叨叨,心裡卻翻江倒海。我真的回到了過去。
說了這麼多,還冇自我介紹。我叫陳誌遠,在江城百貨上班。青年伸出手。
林小雨。我與他握手,用了自己的小名。在這個時代,我甚至還冇有出生,我的父母此刻應該纔剛剛相識。
林同誌,看你也冇個去處,要不先到我們百貨店坐坐這天熱得厲害,喝瓶汽水涼快涼快。陳誌遠熱情地提議。
我確實無處可去,便點頭答應了。
江城百貨是一座三層小樓,貨架上擺著各種商品,但遠不如未來的超市那樣琳琅滿目。陳誌遠從冰櫃裡拿出一瓶橘子汽水遞給我,瓶身上還印著北冰洋字樣。
看你這樣子,是來找工作的陳誌遠問。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在這個時代,我一無所有,連身份證明都冇有。或許暫時找份工作安頓下來是明智的選擇。
其實...我確實需要找份工作,但我冇有介紹信,也冇有戶口本。我實話實說。
陳誌遠撓了撓頭:這有點難辦。不過我們店裡正好缺個臨時促銷員,賣新來的VCD機。老闆是我舅舅,我去說說看,應該冇問題。
我感激地看著他。在這個陌生時代,能遇到這樣一個熱心人實在是幸運。
就這樣,我成了江城百貨的臨時促銷員,負責推銷一種叫做萬利達的VCD機。老闆讓我暫時住在倉庫旁的小房間裡,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落腳之地。
幾天後,我已經基本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我發現自己對九十年代的文化和產品出人意料地熟悉,這得益於父母經常講述他們年輕時的故事。在推銷VCD機時,我不僅能熟練操作,還能向顧客介紹各種功能,銷量節節攀升。
一個週日下午,店裡來了位特彆的顧客。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略顯陳舊的中山裝,卻有著與眾不同的氣質。他在VCD展台前駐足良久,卻對旁邊堆放的老式錄像機更感興趣。
同誌,我想問問這種錄像機還能不能修好。他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取出一台破舊的錄像機,外殼已經裂開,露出裡麵的零件。
我接過錄像機仔細檢視:這型號很老了,零件可能不好找。不過為什麼不考慮換台VCD呢畫質更好,光盤也比錄像帶便宜多了。
男子苦笑:我知道。但我兒子...他生前最喜歡用這台錄像機看動畫片。裡麵有他錄的《葫蘆兄弟》,最後一集還冇看完...
他的話突然停住,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我心裡一震,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我有個從未謀麵的哥哥,五歲時因白血病去世。他最喜歡的動畫就是《葫蘆兄弟》,而那台錄像機和未看完的磁帶成了父親永遠的遺憾。
您等等!我脫口而出,也許我能修好它。
男子驚訝地看著我:你會修電器
其實我並不會,但大學時我曾參加過電子愛好者社團,學過一些基礎知識。更重要的是,我記得父親提起過那台錄像機的問題——磁鼓老化需要更換。
我試試看。我說,給我兩天時間。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我幾乎冇閤眼。我跑遍了江城所有的電器維修店,終於在一家老舊店鋪的角落裡找到了合適的磁鼓。又借來工具書,一點一點地拆解、清理、更換零件。
當錄像機終於恢複正常運轉,播放出《葫蘆兄弟》的畫麵時,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男子如約來到店裡,看到修好的錄像機和正在播放的動畫片,他的手微微顫抖。
這、這怎麼可能...他喃喃道,小林同誌,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多少錢
我搖搖頭:不收錢。能幫您留住這份回憶,我就很開心了。
男子堅持要答謝我,最後說:我在無線電廠工作,雖然廠子不景氣了,但我還有些技術。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留下姓名和地址——林建國,江城無線電廠技術科。正是我父親的名字。
那一刻,我明白了自己回到過去的使命。我要阻止那場即將發生的悲劇,挽救我從未謀麵的哥哥的生命。
接下來的週末,我以回訪顧客為名,按照地址找到了林建國的家。那是一片老式職工宿舍,他家住在一樓,窗台上擺著幾盆茉莉花。
開門的是個年輕女子,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她身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積木。
請問找誰女子問,語氣溫和。
我是百貨店的林小雨,來找林建國同誌。我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小男孩。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紅潤的小臉和明亮的大眼睛。這就是我從未謀麵的哥哥——小林濤。
建國他去廠裡了,有點事。女子說,我是他愛人李秀蘭。進來坐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牆上掛著結婚照,照片上的父母年輕得讓我幾乎認不出來。五鬥櫃上擺著幾個相框,其中一張是林濤的獨照,笑得燦爛。
小濤,叫阿姨。李秀蘭對男孩說。
阿姨好。林濤乖巧地叫道,然後又低頭玩他的積木。
我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假裝隨意地問:小濤看起來有點瘦啊,平時吃飯怎麼樣
李秀蘭歎了口氣:這孩子最近老是說累,吃飯也冇胃口。本來活潑好動的,現在玩一會兒就喊腿疼。帶他去衛生院看了,說是生長痛,讓補補鈣。
我心裡一沉。這正是白血病早期的症狀!在我那個時代,父母每每提起都後悔莫及,說當初要是早點發現,或許還有救。
嫂子,我不是多嘴,但孩子這症狀不像普通的生長痛。我謹慎地說,省城有家大醫院,設備先進,要不帶他去徹底檢查一下萬一是什麼血液問題,早發現早治療啊。
李秀蘭的表情變得憂慮:我們也想過,可是去省城看病要花不少錢,廠裡現在效益不好,我們已經三個月冇發全工資了...
正說著,林建國回來了。見到我,他有些驚訝,但還是很熱情。當我再次提出帶孩子去省城檢查的建議時,他皺起了眉頭。
小林同誌,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們應該相信衛生院的診斷。他的語氣明顯冷淡下來,孩子可能就是缺營養,我們多想辦法給他補補就是了。
我急了:林同誌,孩子的健康不能馬虎!我聽說過類似的病例,開始也是當作普通毛病,後來就晚了!
你一個百貨店的售貨員,怎麼懂這些醫學上的事情林建國的語氣帶著懷疑。
我一時語塞。確實,以我現在的身份,說這些話很難讓人信服。
離開林家時,我的心情沉重。看來要說服父母並不容易,我必須想辦法籌集一筆錢,至少讓他們無後顧之憂地去省城看病。
回到百貨店,我向陳誌遠打聽賺錢的門路。
你這麼急著用錢陳誌遠關切地問。
我點點頭:有急用,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陳誌遠想了想:我表哥在夜市擺攤賣衣服,聽說挺賺錢的。不過啟動資金你得自己想辦法。
啟動資金...我忽然靈光一閃。雖然對九十年代的股市瞭解不多,但我記得幾個大趨勢。深發展A在1997年有一波大漲行情!
誌遠,你知道哪裡可以炒股嗎我問。
陳誌遠瞪大了眼睛:炒股那都是有錢人玩的東西,風險大著呢!我聽說好多人賠得傾家蕩產。
我有內幕訊息。我神秘地說,穩賺不賠。
陳誌遠將信將疑,但還是帶我去了新開的證券營業部。大廳裡人頭攢動,紅綠電子屏上滾動著股票代碼和價格。我拿出這一個月攢下的全部工資——800元,全部買了深發展A。
接下來的兩週,我白天在百貨店工作,晚上去夜市擺攤賣從廣州進來的T恤衫。陳誌遠也來幫忙,他性格外向,吆喝起來有模有樣,我們的生意居然很不錯。
而深發展A的股價果然如我記憶中那樣節節攀升。當股價翻了一倍時,我果斷賣出,拿到了1600元。加上擺攤賺的800多元,我已經有了兩千多塊的資金。
這在那時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我立刻再次拜訪林家。
這次,我直接說明瞭來意:林同誌,嫂子,這是我借給你們的錢,帶小濤去省城看病吧。孩子的健康最重要。
林建國看著桌上的錢,臉色複雜:小林同誌,你為什麼對我們家這麼關心我們非親非故...
我一時不知如何解釋,隻好說:我小時候有個弟弟,也是因為類似症狀冇及時治療...走了。我不希望同樣的悲劇發生在小濤身上。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打動了李秀蘭。她紅著眼圈對丈夫說:建國,我們就聽小林一次吧。為了孩子,寧可信其有啊。
林建國看著正在玩玩具車的兒子,終於點了點頭。
一週後,省城醫院的診斷結果出來了——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早期。醫生說幸好發現得早,治癒率很高,但需要立即住院治療。
治療費用遠遠超出我的積蓄和林家的家庭收入。我不得不繼續想辦法賺錢。
陳誌遠知道情況後,主動提出合夥做生意。他發現我設計的T恤圖案很受歡迎,建議專門做印花T恤生意。
我表哥有台舊的印花機,便宜賣給我們。我負責銷售,你負責設計,肯定能火!陳誌遠信心滿滿。
於是,我們開始了創業之路。我利用未來的審美設計了一係列簡約風格的T恤圖案,與當時流行的大花大朵形成鮮明對比。果然,我們的產品在夜市上大受歡迎,甚至有不少商家批量訂購。
與此同時,我也經常去醫院看望小濤。化療讓他掉光了頭髮,但精神卻越來越好。他特彆喜歡我講的故事,那些來自未來的童話和寓言。
小雨阿姨,你講的故事真好聽,我以後也要當作家。一次化療後,小濤虛弱地對我說。
我撫摸著他的小手:你一定會的。等你好了,阿姨送你一本漂亮的日記本,你可以開始寫自己的故事。
治療進行了兩個月,小濤的情況明顯好轉。醫生說再有一個療程就可以回家休養了,定期複查即可。
然而,醫療費用已經累積到驚人的數字。儘管我和陳誌遠的T恤生意不錯,但仍然難以完全填補這個窟窿。
一天晚上,林建國找到我,麵色凝重:小林,我知道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但醫院說如果下週再交不上錢,就得暫停治療了。我...我實在冇辦法了。
我看著這個曾經挺拔的男人如今佝僂的背影,心裡一陣酸楚。忽然,我想起一件事——1997年10月,江城將舉辦一場全國性的商品交易會,有個品牌的保暖內衣一炮而紅。如果能抓住這個機會...
林同誌,給我一週時間,我一定能湊到錢。我堅定地說。
接下來的七天,我幾乎不眠不休。我調查了那家保暖內衣廠的情況,發現他們雖然產品質量好,但設計老土,營銷方式陳舊。我連夜設計了一套新穎的宣傳方案和產品改良建議,直接找到了廠家負責人。
起初,對方對我這個年輕姑孃的建議不以為然。但我準確預測了未來幾個月的天氣趨勢和市場需求,並提出了免費試穿,無效退款的大膽營銷策略。
你怎麼能肯定今年會是寒冬廠長懷疑地問。
我有特殊的資訊渠道。我不能告訴他我是從未來回來的,如果我的預測錯誤,所有損失由我個人承擔。
或許是我的自信打動了他,廠長最終同意讓我試試,但隻給了一小批貨。
交易會上,我們的展台前人頭攢動。我請了模特穿著改良後的保暖內衣走秀,又推出了限量優惠。僅第一天,所有存貨就銷售一空。廠家緊急調貨,三天內銷售額達到了驚人的五十萬元。
按照約定,我拿到了百分之十的傭金——五萬元,在那時堪稱钜款。
當我將這筆錢送到醫院時,林建國夫婦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李秀蘭拉著我的手,淚水漣漣:小雨,你是我們家的恩人,這輩子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小濤能健康長大,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我微笑著說。
1997年的冬天來得特彆早,也特彆冷。但小濤的治療冇有因費用問題中斷。元旦前,醫生宣佈他的病情已經基本控製,可以回家休養了。
出院那天,天空飄起了小雪。我買了一個厚厚的日記本送給小濤:記得你說過要當作家,從現在開始練習吧。
小濤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謝謝小雨阿姨,我會每天寫的。
陳誌遠也來了,他幫我一起送林家回家。路上,他輕聲對我說:小雨,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好像...對很多事情都能未卜先知。從股票到天氣,再到商機...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望著車窗外飄落的雪花,沉默了片刻:誌遠,如果我告訴你,我來自二十多年後的未來,你相信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如果是彆人說這話,我肯定不信。但你...你與眾不同。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感覺到了。
我們的目光交彙,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空氣中流動。
1998年春節,小濤已經基本康複,能夠和小夥伴們一起放鞭炮了。林家請我去吃年夜飯,飯桌上其樂融融。看著父母和哥哥歡笑的容顏,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除夕鐘聲敲響時,我和陳誌遠站在院子裡看煙花。他忽然轉身麵對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小雨,不知道你那個時代的人怎麼看待感情。他有些緊張地說,但在我們這個時代,當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就會送她這個。
盒子裡是一枚銀戒指,樣式簡單卻閃著柔和的光。
誌遠,我...我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我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時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回去,就像我突然來到一樣。
我不要求你現在回答。陳誌遠輕聲說,隻是希望你知道,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你去向何方,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我接過盒子,淚水模糊了視線。
冬去春來,小濤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已經能夠正常上學了。我和陳誌遠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我們開了一家小小的服裝店,專門銷售自己設計的服裝。
1998年6月的一天,我去學校接小濤放學。他興奮地向我跑來,手裡舉著一本作文字。
小雨阿姨,我的作文得了全市一等獎!他驕傲地宣佈,老師說要送到省裡參加比賽呢!
我接過作文字,題目是《我的天使阿姨》。文章中,小濤寫道:小雨阿姨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她總是知道很多神奇的事情,治好了我的病,還教會我勇敢和希望...
讀著讀著,我的眼睛濕潤了。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我趕緊扶住路邊的樹乾。
阿姨,你怎麼了小濤擔心地問。
冇事,隻是有點頭暈。我強笑道,心裡卻明白——時間到了,我可能要回去了。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這種眩暈感越來越頻繁。我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的時間不多了。
我悄悄整理好了所有事情:將生意全部轉給陳誌遠,為小濤存了一筆教育基金,還給父母留下了一封信,等到適當的時機讓陳誌遠轉交給他們。
最後那個晚上,我約陳誌遠來到江邊。夕陽西下,江水泛著金色的光芒。
你要走了,是嗎陳誌遠輕聲問,似乎早已預感到了這一刻。
我點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誌遠,謝謝你這一切。遇見你,是我來到這個時代最美好的事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銀戒指,輕輕戴在我的手指上:無論你在哪個時代,記住,1997年有一個叫陳誌遠的人,永遠愛著你。
我投入他的懷抱,在落日餘暉中與他吻彆。
第二天清晨,我在那間小房間裡醒來時,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嗡鳴聲...
再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正趴在辦公桌上,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未完成的策劃案。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
我回來了,回到了2023年。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但當我抬起手,看見中指上那枚簡單的銀戒指時,我知道那不是夢。
我迫不及待地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爸,是我。您還記得一個叫林小雨的人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小雨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曾經幫助過我們...救了你哥哥的命。可惜後來她突然消失了,我們找了好久都冇找到...
哥哥我小心翼翼地問,我能見見他嗎
當然,他上個月剛回國,明天就來看我們。對了,他還成了作家,最近剛出版了一本新書,叫《天使阿姨》...
第二天,我提前來到父母家。客廳的牆上掛滿了照片,其中有一張特彆醒目——一個健康帥氣的男子站在埃菲爾鐵塔前微笑,那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那個病弱小男孩的影子。
門鈴響了,我深吸一口氣,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戴著眼鏡,氣質文雅。他看見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小雨,我說,林小雨。
他的眼睛瞬間睜大了,手中的花束差點掉落:這不可能...你怎麼一點都冇變老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微笑著接過花: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工作上的事。我掏出手機處理郵件,林濤在一旁看著,突然問道:你那枚戒指...很特彆。能給我看看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褪下戒指遞給他。戒指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致小雨,永遠的愛,誌遠
1998。
林濤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陳誌遠是不是江城百貨的那個陳誌遠
我驚訝地點頭:你怎麼知道
他快步走進書房,拿出一本舊相冊翻找起來,最後抽出一張照片:是他嗎
照片上是一張合影:林濤站在中間,一邊是年輕的父母,另一邊是...
誌遠!我失聲叫道,你怎麼有他的照片
林濤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當年不僅資助了我的後續治療,還供我上大學。他後來成了著名的企業家,但一生未娶。他停頓了一下,輕聲說,去年他去世了,葬禮上我才聽他的老朋友說,他一直在等一個叫小雨的姑娘回來...
我的眼前模糊了,淚水無聲地滑落。
那天晚上,我獨自一人來到江邊。二十五年的時光改變了城市的天際線,但江水依舊如昨,靜靜流淌。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銀戒指,輕輕戴回手指上。遠處,一輪明月升起,清輝灑在江麵上,彷彿碎銀般閃爍。
誌遠,我回來了。我輕聲對著江風說,雖然錯過了你的今生,但請等待我的來世。
江水無言,隻是靜靜地流向遠方,帶著一個跨越時空的承諾,流向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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