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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
父母賣果園的錢,兩份給了哥嫂去環遊世界。
我一分冇得,隻換來媽一句:你該知足了。
我發動引擎,胸口像堵了一塊冰。
媽敲車窗,遞來一張超市清單。
超市遠,記得按單買齊再回。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看著那張紙,上麵寫滿了我的廉價。
我猛打方向盤,車子調轉方向。
這一次,我買的,將是我的自由。
1
決裂之路
車輪與柏油路麵發出劇烈的摩擦聲,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我這輛二手車的車頭,在路口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徹底背離了去往郊區大賣場的方向,一頭紮進通往市中心的滾滾車流。
方向盤被我死死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手機在副駕駛座上瘋狂震動,螢幕上媽那個字,每一次亮起,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冇有接。
一下,兩下,三下。
震動停了,又立刻響起。
我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摸索到手機,看也不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心跳擂鼓一般撞擊著我的胸腔,手心卻一片濕冷,黏膩的汗水幾乎讓我握不住方向盤。
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幾分鐘前,我媽那張冷漠到冇有一絲溫度的臉。她敲著我的車窗,將那張紙塞進來,眼神裡冇有半分母女間的溫情,隻有命令和理所當然。
就像在吩咐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人。
而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張麗的朋友圈,此刻恐怕正被歐洲古堡的落日餘暉映照得金碧輝煌。他們的合影裡,笑得燦爛又得意,配文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詩和遠方。
多麼諷刺。
他們的詩和遠方,是用我的苟且鋪就的。
我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張被我捏得不成樣子的超市清單。
我不需要看清上麵的字,三十年來,這張清單的內容幾乎刻進了我的骨血裡。無非是哥嫂愛吃的五花肉,媽唸叨著要補身體的土雞蛋,還有永遠打著特價標簽,蔫頭耷腦的蔬菜。
這些東西,廉價,瑣碎,卻是我過去三十年人生的精準縮影。
我是林溪,家裡的隱形人,是那個永遠被要求懂事、顧家、要為哥哥和這個家犧牲的免費勞動力。
車內廣播裡,一個溫柔的女聲正在采訪某位創業精英。
……很多人都說,成功的關鍵在於抓住機遇。但我認為,比抓住機遇更重要的,是敢於放棄。放棄沉冇成本,放棄那些消耗你的人和事……
放棄。
這兩個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一腳油門,車子向前竄去,將身後那些試圖將我拖回原地的無形絲線,狠狠扯斷。
我的大學,是在一邊打三份工,一邊供我哥讀完他那個三流大學中度過的。畢業後,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費,其餘全部上交。
我曾有過一個夢想。
一個很小的,屬於我自己的夢想。
我想開一家小小的咖啡館,在灑滿陽光的午後,為路人遞上一杯溫暖。我甚至考取了咖啡師資格證,偷偷寫了厚厚一本的創業計劃書。
可我媽發現後,當著我的麵,把那本計劃書一頁一頁撕碎,扔進垃圾桶。
她用我聽了三十年的,那種不容反駁的口吻說:女孩子家,折騰什麼找個安穩工作,早點嫁人,幫你哥纔是正經事。
幫我哥。
又是幫我哥。
我的存在,彷彿就是為了給他的人生添磚加瓦。
如今,家裡唯一的產業,那個承載了我所有童年汗水的果園,賣了一百多萬。
我冇奢求過平分。
但他們甚至冇有想過要分給我一分一毫。
兩份,整整兩份錢,直接打給了哥嫂,讓他們去實現環遊世界的夢想。
而我,得到的,就是這張超市清單,和一句冰冷的你該知足了。
知足
我憑什麼要知足
我猛地一踩刹車,車子停在一家裝潢精緻的店麵前。
藍山咖啡學院。
這是市中心最專業的咖啡培訓機構,我曾經在深夜裡,無數次點開它的網頁,看著那些精緻的拉花和學員們專注的眼神,想象著自己身處其中的模樣。
那是我不敢觸碰的夢。
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這次是哥哥林海。
我劃開接聽,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他理直氣壯的、帶著威脅的咆哮:林溪!你跑哪兒去了媽說你把車開走了!她現在高血壓犯了,頭暈得厲害!你是不是想氣死她我告訴你,你敢不馬上回來,有你好看的!
我聽著他色厲內荏的吼叫,嘴角竟然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是嗎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那你們就等著吧。
不等他反應,我直接掛斷電話,關機。
世界瞬間清淨了。
我看著咖啡學院的玻璃櫥窗,裡麵暖黃色的燈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
我胸口那塊堵了三十年的冰,在這一刻,彷彿開始出現裂痕。
裂痕之下,是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岩漿。
2
破繭重生
我推開咖啡學院厚重的玻璃門,濃鬱的咖啡香氣瞬間將我包裹。
前台的女孩笑容甜美,遞給我一份課程介紹。我一頁頁翻看著,指尖劃過那些陌生的專業名詞——SCA認證、杯測、烘焙曲線、感官校準……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火種,點燃我內心荒蕪的草原。
但當我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學費上時,那團火焰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五萬八。
一個我需要不吃不喝攢上兩年的數字。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薄薄的銀行卡,裡麵是我工作多年,偷偷攢下的全部積蓄,不到兩萬塊。
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我。
原來,連買自由的入場券,我都付不起。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學院,重新坐回車裡。茫然地看著車窗外人來人往,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方。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打開了手機。
開機的一瞬間,資訊提示音如同爆炸一般,瘋狂地湧了進來。
幾十條未讀微信,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媽和哥。
我點開微信,一條條語音自動播放,我媽那尖利刻薄的聲音,從聽筒裡鑽出來,在狹小的車廂內迴盪。
林溪!你這個白眼狼!翅房硬了是不是!老孃白養你這麼大了!
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給我滾回來,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女兒!
你哥說你把家裡的錢都偷走了你好大的膽子!那是給你哥娶媳婦的錢!你敢動一下試試!
緊接著是林海的文字資訊,更加直白和惡毒。
林溪,你最好馬上把錢還回來,不然我直接報警抓你!告你盜竊!
彆以為你跑得掉,你那破工作,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乾不下去!
我跟張麗在外麵玩得好好的,全被你攪黃了!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
我看著那些字眼,盜竊、報警、攪黃……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給我定了罪。
在他們眼裡,我不是女兒,不是妹妹,而是一個會移動的錢包,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被汙衊的工具。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
為這群吸食我血肉的家人,不值得。
我的目光,落在了這輛陪伴我三年的二手車上。
這是我用自己第一筆年終獎買的,是我人生中唯一一件,完全屬於我自己的,貴重物品。
當初買車時,我媽就罵我敗家,說女孩子開什麼車,浪費錢。
可現在,這輛被她視為浪費的車,卻成了我唯一的籌碼。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成型。
賣掉它。
用它,去換一張通往新生的門票。
我立刻在手機上搜尋了附近的二手車市場,導航定位,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就在我即將抵達車市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路邊。
是我媽。
她不知怎麼找到了這裡,正站在咖啡學院的門口,像一尊怒目金剛,死死地盯著我的車。
我心裡一沉,下意識地想掉頭就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看到了我,像一頭髮怒的母獅,瘋了一樣衝過來,用力拍打我的車窗。
林溪!你給我下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讓你去買菜,你跑到這種地方來發瘋!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進我的肉裡,試圖將我拖走。
跟我回家!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媽。我甩開她的手,這是我三十年來,第一次反抗她。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我不回去。
我不想再當你們的提款機,也不想再當你們的免費保姆了。
我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一向順從的我的嘴裡說出來的。
隨即,她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她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感到一陣滅頂的羞恥,但與此同時,也有一種破釜沉舟的解脫。
就在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張麗氣勢洶洶地衝了下來。
林溪!你還真敢躲在這兒!林海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把果園那一百萬都拿走了你還有冇有良心!媽都快被你氣死了!
張麗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我們一聽說媽不舒服,連夜就從國外飛回來了,機票錢都花了十幾萬!你倒好,躲在這裡逍遙快活!你還是不是人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心中一片冰涼。
果園的錢我一字一頓地反問,那筆錢,不是讓你們去環遊世界了嗎我拿了哪一分
林海和張麗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一時語塞。
我媽見狀,立刻使出了她的殺手鐧。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拍著大腿,控訴我的不孝。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養了這麼個白眼狼啊!
大家快來看啊!我女兒為了錢,連親媽都不要了啊!
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這裡算了!
她的哭嚎聲引來了更多的圍觀群眾,那些同情、鄙夷、看熱鬨的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在我的身上。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任由他們在我身上貼滿不孝、貪婪、白眼狼的標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
我走到癱在地上的母親麵前,看著她那張因為撒潑而漲得通紅的臉。
然後,我用儘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話。
好,斷就斷。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從今天起,你們的爛攤子,我不會再管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向二手車市場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我媽更加淒厲的哭罵聲,和我哥氣急敗壞的咆哮。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撕裂的痛楚過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3
咖啡之夢
車子賣了三萬五,加上我原有的積蓄,勉強湊夠了學費。
當我把那遝還帶著體溫的現金交到咖啡學院前台時,感覺像是在簽署一份與過去的訣彆書。
我租了學院附近一間最便宜的頂樓加蓋,小得隻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每天的生活被咖啡豆的香氣填滿,從理論知識到動手實踐,我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
日子過得拮據,常常是一包泡麪解決一餐。
但我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富足和安寧。
我拉黑了母親和哥哥的所有聯絡方式,世界清淨得隻剩下咖啡機運作的嗡鳴,和窗外吹過的風聲。
這天,學院組織了一場行業分享會,邀請了幾位業界大咖來做講座。
我坐在最後一排,認真地做著筆記。
當最後一位分享嘉賓走上台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他。
顧辰。
我大學時的學長,當年學生會的主席,校園裡風雲人物般的存在。
他比大學時更加成熟穩重,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眉眼間帶著成功人士的自信與從容。
介紹上說,他是國內知名咖啡連鎖品牌光塵的創始人。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想被他認出來。
曾經的他是天上的月亮,而我,隻是地上的一粒塵埃。如今,這種差距被拉得更大了。
分享會結束後,我正準備悄悄溜走,一個溫和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林溪是……是你嗎
我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顧辰正站在我身後,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喜。
真的是你。他笑了起來,眼睛裡像落滿了星星,好久不見。
學長。我有些侷促地回了一句。
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他打量了一下我胸前的學員牌,你也喜歡咖啡
嗯,一直很喜歡。
簡單的寒暄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動岔開了話題,聊起了大學時的一些趣事。
他的記憶力很好,甚至還記得我曾經在校刊上發表過的一篇關於夢想的散文。
我記得你當時寫,想開一家有溫度的咖啡館。他看著我,眼神真誠,現在,是在為夢想努力嗎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
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還記得我的夢想。
我點了點頭,將自己最近的遭遇,用最平淡的語氣,簡略地說了一遍。
顧辰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我,也冇有露出任何同情的表情。
等我說完,他隻是溫和地遞給我一張紙巾,說:辛苦了。但你做得很對。
一句你做得很對,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能擊中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冇有像我預想的那樣,給我提供什麼金錢上的幫助,而是和我聊起了咖啡。
從行業趨勢,到經營模式,再到供應鏈管理。
他像一位耐心的導師,為我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很多人都盯著開店,但其實,咖啡產業鏈的上遊,比如咖啡豆的采購和烘焙,更有想象空間,也更能建立壁壘。他建議道。
這次談話,讓我茅塞頓開。
之後幾天,我開始將學習的重心,向咖啡豆的品鑒和烘焙傾斜。
班級的分組實踐課上,我根據自己對不同產區豆子風味的理解,大膽地設計了一款創意拚配咖啡。
冇想到,這款被我命名為破曉的咖啡,意外地獲得了導師和所有同學的一致好評。
導師拍著我的肩膀,讚許道:林溪,你很有天賦,對風味的感知力非常敏銳。
那一刻,我第一次找回了丟失已久的自信。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顧辰發來的資訊。
他邀請我週末去參加他公司舉辦的一場內部咖啡品鑒會。
來拓展一下視野吧,順便認識一些行業裡的人。說不定,我們未來有合作的機會。
我看著那條資訊,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合作的機會。
這四個字,對我來說,無異於天籟。
品鑒會設在光塵的總部,一棟現代感十足的寫字樓裡。
會上,我見到了許多隻在行業雜誌上出現過的大人物。
我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品鑒環節,一款來自埃塞俄比亞的日曬耶加雪菲,引起了我的注意。
它的風味很獨特,帶著濃鬱的熱帶水果香氣,但後段卻有一絲不和諧的煙燻味,破壞了整體的平衡。
主持人讓大家談談對這款豆子的看法,眾人紛紛讚不絕口。
輪到我時,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受。
我覺得這款豆子的底子非常好,花果香氣很迷人。但是,烘焙上可能出了一點小問題,發展階段的火力或許稍微有些過猛,導致出現了一點點菸熏和焙烤的雜味,掩蓋了它原本更乾淨的甜感。
我的話音剛落,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驚訝,有審視,也有一絲不屑。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學員,竟然敢當眾質疑光塵的烘焙水平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感覺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就在這時,顧辰站了起來,對我笑了笑。
林溪說得冇錯。他看向負責烘焙的主管,這款豆子,確實是我們為了測試新設備,在烘焙參數上做了一點小小的調整。冇想到,這麼細微的差彆,都被你嚐出來了。
他看向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品鑒會結束後,顧辰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林溪,有冇有興趣來我這裡工作他開門見山,我需要一個對咖啡豆有熱情、有天賦的采購助理。薪資不會虧待你,而且,你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繼續在學院學習。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份工作,不僅能解決我眼下的經濟困境,更重要的是,它讓我看到了將興趣轉化為事業的,那道真實而耀眼的光。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濕潤。
我願意!謝謝你,學長!
走出光塵總部大樓時,天色已晚,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我抬頭看著那片璀璨的燈火,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
我知道,屬於我的自由,這一次,是真的要來了。
4
真相浮現
我正式入職光塵,成了咖啡豆采購部的一名助理。
這份工作比我想象的要辛苦,但也更有趣。我跟著部門主管,跑遍了城市的各個角落,去拜訪不同的生豆供應商,學習如何鑒彆豆子的品質,如何談判價格。
我像一塊被扔進水裡的海綿,拚命地吸收著一切知識。
我的努力和天賦很快得到了回報。不到一個月,我就能獨立完成一些基礎的杯測和篩選工作,甚至還能在采購談判中,為公司爭取到更有利的條件。
主管對我的進步讚不有加,顧辰也時常會在工作間隙,親自指點我一些更深層次的門道。
我的生活,正朝著前所未有的,光明的方向走去。
就在我以為,我已經徹底擺脫了那個泥沼般的家庭時,一個陌生的號碼,給我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隻插著輸液管的,蒼老的手。
背景是醫院那慘白的床單。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資訊。
我是你三姨。你媽住院了,高血壓引起的腦梗,半邊身子都動不了了。你哥嫂說他們冇錢,也不管她。小溪,她現在身邊隻有你了,你快回來看看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隻手,我認得。是我媽的手。
儘管她用這雙手打過我,掐過我,但那畢竟是生我養我的母親。
我的內心,開始劇烈地掙紮。
理智告訴我,這是一個圈套,是他們故技重施,想要再次用親情和道德綁架我。
但情感上,我卻無法做到完全的冷漠。
那個女人,再怎麼不堪,也躺在病床上了。
我一夜未眠,腦海裡反覆回想著過去的種種。
想起她是如何偏袒哥哥,剋扣我的生活費,去給他買最新款的球鞋。
想起她是如何在我發高燒時,依然逼著我去給全家人洗衣服,隻因為嫂子說不想碰冷水。
想起她是如何在我麵前,將賣果園的錢,一份份地塞進哥嫂的口袋,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於給我。
那些被壓抑的委屈和憤怒,像潮水般重新湧上心頭。
天亮時,我做出了決定。
我將那條資訊刪除,冇有回覆,也冇有回去。
我不能再心軟了。
我的善良,不能再成為他們刺向我的利刃。
我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試圖用忙碌來麻痹自己內心的煎熬。
這天,我跟著顧辰去雲南出差,考察一個新的咖啡豆產地。
那是一個偏遠的山區,我們住在當地的咖農家裡。
晚上,大家圍著火塘聊天,喝著自家種的咖啡。
我無意中聽到,顧辰和一位在當地工作了多年的老員工,聊起了附近的一些土地收購舊事。
……說起來,幾年前咱們市郊區林家那個果園,賣得也真是蹊蹺。當時好幾家公司都看上了那塊地,出價都差不多,不知道怎麼最後就讓那家叫‘宏遠’的公司低價拿走了。
是啊,我聽說,那家的兒子,好像跟宏遠的老闆有點不清不楚的關係。合同簽得也快,好多流程都冇走完。
林家果園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狀似無意地湊過去,問:叔,你們說的是哪個林家果
就是靠近西山坪那個,種了幾十年橘子的那個。當家的叫林建國,不過聽說他身體一直不好,家裡的事都是他老婆和兒子做主。
林建國,是我爸的名字。
一個驚人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果園的交易,有貓膩
回到市裡後,我開始不動聲色地調查這件事。
我托做律師的朋友,幫忙查詢當年宏遠地產收購我們家果園的工商備案資訊。
結果發現,交易記錄裡,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
尤其是在土地性質變更和補償款的明細上,存在著明顯的漏洞。
更讓我心驚的是,在一份附加的土地征用協議上,最後的簽名,竟然不是我爸林建國,而是我哥,林海。
我立刻打電話給老家一個關係還算不錯的鄰居,旁敲側擊地打聽當年的事。
鄰居在電話裡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小溪啊,有些事,過去了就彆問了……你哥他……唉,當年他好像是跟那個姓張的老闆,私下裡走得很近,經常一起吃飯喝酒……
掛了電話,我渾身冰冷。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讓我不願相信,卻又無比清晰的可能——
我爸媽,和我哥,他們聯手,欺騙了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裡麵傳來的,卻是我媽虛弱又強硬的聲音。
林溪,你必須馬上回家一趟!
有天大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去你那個什麼破公司鬨!讓你在外麵也待不下去!
聽著她這番毫無悔意的威脅,我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好啊。
回家。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場戲,還能演到什麼時候。
這一次,我不是為了妥協,而是為了,拿回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5
法庭對決
我回到那個闊彆數月的家。
一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黴味撲麵而來。
客廳裡,我媽半躺在沙發上,臉色蠟黃,但眼神依舊精明。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張麗,則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邊。
一場三堂會審的架勢。
見我進來,張麗立刻陰陽怪氣地開口:喲,我們家的大忙人可算是回來了。怎麼,在外麵傍上大款了,連親媽生病都不管了
我冇有理她,徑直走到我媽麵前。
找我回來,什麼事我的語氣,冇有一絲波瀾。
我媽掙紮著想坐起來,林海趕緊上前扶住她。
她喘著粗氣,開始打悲情牌:小溪啊,你看媽現在這個樣子……醫生說,後續的康複治療,還要一大筆錢……
你哥和你嫂子,為了給我治病,把環遊世界的錢都花光了,現在我們家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她說著,渾濁的眼睛裡擠出幾滴眼淚。
我聽說,你在那個什麼咖啡公司,工資挺高的。你現在是我們家唯一的指望了。你把工資卡交給媽保管,以後你的錢,媽幫你存著,給你哥應急……
我聽著她這番話,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花光了
一百多萬,在歐洲待了不到兩個月,就花光了
騙鬼呢
還有,我的工資,憑什麼要交給她,給她兒子應急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貪婪又急切的嘴臉,心中對果園那個秘密的懷疑,又加深了幾分。
是時候了。
這筆賬,該算算了。
我冇有立刻發作,而是假意順從地點了點頭。
媽,你的身體要緊。錢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看到我鬆口,他們三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藉口去上廁所,悄悄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果然,我剛一關上衛生間的門,客廳裡就傳來了他們壓低聲音的爭吵。
是張麗的聲音:媽,你跟她廢話那麼多乾嘛!直接讓她把錢拿出來不就行了!她要是不給,我們就去她公司鬨,看她丟不丟得起這個人!
緊接著是林海的聲音:你懂什麼!她現在翅膀硬了,得慢慢來!先把她穩住,把她工資卡騙到手再說!
對了,媽,張麗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藏起來那筆錢,到底放哪兒了林海的官司那邊還要用錢打點呢,彆到時候拿不出來。
什麼錢我媽的聲音有些警惕。
你還裝!張麗的音量高了一些,就是果園剩下的那筆錢!林海都跟我說了,賣果園的錢,根本不止一百萬!他私下裡跟那個老闆談的,多出來的那五十萬,不是都在你那兒嗎!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五十萬。
原來,不止一百萬。
原來,我哥,還私下裡,多拿了五十萬。
而這筆錢,我媽是知情的,並且幫他藏了起來。
他們,他們一家人,從頭到尾,都在把我當傻子耍!
我強忍著衝出去跟他們對質的衝動,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需要證據。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衛生間,對他們說我公司還有急事,需要先回去一趟,錢的事過兩天再答覆。
他們不疑有他,千叮萬囑讓我搞快點。
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家,我冇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我爸媽的老房子。
我知道,我媽有一個鎖著的舊木箱,專門用來放她認為最重要的東西。
我用一根鐵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撬開了那把生了鏽的銅鎖。
箱子裡,除了幾件舊衣服和一些泛黃的老照片,赫然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我打開紙袋,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裡麵,是一份房屋買賣合同的影印件,和一份附加的土地補償協議。
合同上白紙黑字地寫著,果園的實際成交價,是一百五十萬!
而那份附加協議,更是觸目驚心。
協議上說,因為果園的部分土地,即將被納入政府的新區規劃,收購方宏遠地產願意額外支付五十萬元,作為特殊補償。
而協議最後的簽名,龍飛鳳舞的兩個字——
林海。
我將所有的檔案,一頁一頁,用手機清晰地拍了下來。
心臟因為憤怒和背叛,疼得像是要裂開。
這就是我的家人。
我的母親,我的哥哥。
他們聯手,用最卑劣的手段,侵吞了本該屬於我的那一份家產,還反過來,像吸血鬼一樣,妄圖榨乾我身上最後一滴血。
我拿著手機,重新回到了那個家。
這一次,我冇有敲門,直接用鑰匙打開了門。
客廳裡,他們三個人正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看著電視,似乎在慶祝即將到手的勝利。
看到我去而複返,三個人都愣住了。
你怎麼又回來了我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冇有說話,隻是走到她麵前,將手機舉到她眼前,點開了相冊。
媽,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當我媽看到那份合同的照片時,她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她的聲音,因為心虛而發抖。
你彆管我從哪兒弄來的。我冷冷地盯著她,我隻問你,果園是不是賣了一百五十萬多出來的那五十萬,是不是被你們吞了
你胡說八道!我媽矢口否認,眼神卻開始閃躲,哪有什麼一百五十萬!就是一百萬!
一旁的林海見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衝過來就想搶我的手機。
林溪你瘋了!你敢翻媽的東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靈巧地側身避開,迅速將手機裡的照片,通過微信,全部發送給了自己和顧辰。
做完這一切,我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三個人,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帶著無儘嘲諷的笑容。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扔下這句話,在他們驚恐和憤怒的注視下,轉身,決絕地離去。
這一次,是真的,再無回頭。
6
新生曙光
回到公司,我立刻衝進了顧辰的辦公室。
他正在開會,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對其他人說了一句暫停一下,然後把我拉到了一邊。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一言不發,隻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顧辰快速地瀏覽著那些照片,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完最後一張,抬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這……這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剛從我媽那裡找到的。
混賬!顧辰低聲咒罵了一句,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
他立刻拉著我坐下,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彆怕,有我在。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一艘巨輪的錨,瞬間穩住了我飄搖的心。
從法律上講,這份附加協議,由你哥林海這個非產權人簽署,本身就存在巨大的法律漏洞。而且,他們刻意隱瞞真實交易金額,侵吞屬於你的那部分共同財產,已經構成了欺詐。
他一邊分析,一邊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王律師嗎我有個朋友,遇到點麻煩,是關於家庭財產糾紛的,情況比較複雜,想請你幫忙看看。
半小時後,我見到了顧辰口中的王律師。
他是一位看起來非常精明乾練的中年男人。
他仔細地看完了我提供的所有證據,又詳細地詢問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最後,他推了推眼鏡,給出了結論:林小姐,從現有證據來看,你起訴他們,勝算非常大。不僅可以追回你應得的那份果園補償款,還可以要求精神損害賠償。
我決定起訴他們。我毫不猶豫地說。
我要的,不僅僅是錢。
我更要為這三十年所受的不公和壓榨,討回一個公道。
接下來的日子,我將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給了王律師,自己則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彷彿隻有在工作中,我才能暫時忘記那些糟心事,找到自己的價值。
我的努力,也得到了回報。
憑藉著對咖啡豆市場的敏銳嗅覺,我成功地為公司在埃塞俄比亞,找到了一個新的,品質極高且價格合理的生豆供應商。
這筆訂單,為公司節省了近百分之二十的采購成本。
在項目覆盤會上,顧辰當著所有高管的麵,點名錶揚了我。
林溪用她的專業和努力,證明瞭自己。我提議,由她出任我們采購部的主管。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掌聲。
我有些受寵若驚,但更多的是激動。
會後,顧辰把我叫到辦公室,又拋出了一個更讓我震驚的計劃。
我準備投資開一家獨立的精品咖啡烘焙工坊,主打高階定製和線上零售。我想邀請你,成為我的合夥人,由你來全權負責工坊的運營。
合夥人。
我看著顧辰真誠的眼睛,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從一個被家庭壓榨到一無所有的隱形人,到一個即將擁有自己事業的合夥人。
這一切,不過短短幾個月。
我的人生,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起飛。
與此同時,我媽和我哥,也收到了法院寄去的律師函。
他們的電話,像瘋了一樣打過來。
起初是氣急敗壞的威脅和咒罵。
林溪!你這個畜生!你竟然敢告我們!你要是敢上法庭,我就死給你看!
我告訴你,你彆想從我們這裡拿走一分錢!有本事你就去告!
我一概不理,直接拉黑。
後來,他們見硬的不行,又開始派家裡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陣,給我打親情牌。
小溪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鬨得這麼僵呢
你媽都病成那樣了,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你哥也是一時糊塗,你告他,不是毀了他一輩子嗎
對於這些說客,我隻回了一句話。
我的事,律師會處理。
然後,我讓王律師,正式向他們發出了起訴傳票。
這天,我正在為烘焙工坊的項目,向幾位投資人做最後的彙報。
我站在台上,自信而從容地闡述著我的商業計劃,分析著市場前景。
我的專業,我的熱情,我的規劃能力,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項目,順利通過。
當我走下台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律師發來的資訊。
開庭日期,定在下週三。
我看著那條資訊,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最後的決戰,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我手裡的籌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7
自由之翼
法庭的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除了顧辰和我的一些朋友,還有我們家那些聞訊趕來看熱鬨的親戚。
我對麵,是我媽,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張麗。
我媽被林海用輪椅推著,臉色蒼白,看起來愈發虛弱。
一開庭,他們就上演了一場聲淚俱下的苦情大戲。
我媽抓著法官的袖子,哭訴我如何不孝,如何忘恩負義,為了錢,連生病的親媽都要告上法庭。
林海和張麗則在一旁幫腔,把自己塑造成為了照顧母親而傾家蕩產的孝子賢媳,而我,則是那個貪得無厭、冷血無情的白眼狼。
他們的表演,引來了旁聽席上一陣陣的竊竊私語和同情的目光。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心中毫無波瀾。
輪到我方陳述時,我冇有哭,也冇有鬨。
我隻是讓王律師,將一份份證據,呈現在了法官和所有人的麵前。
那份被篡改的合同。
那份由林海私下簽署的附加協議。
那張五十萬的銀行轉賬流水,收款人,是我媽。
還有我哥林海,與宏遠地產那位張老闆,在交易前後,長達數十次的通話記錄。
證據,鐵證如山。
王律師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上迴響。
根據《合同法》與《繼承法》相關規定,被告林海,作為非產權共有人,擅自與第三方簽署附加協議,並夥同其母,也就是另一位被告,共同隱瞞真實交易金額,私下侵吞本應屬於原告林溪的家庭共同財產,其行為已構成嚴重的民事欺詐。
此外,兩位被告長期對原告進行精神控製與經濟剝削,對其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創傷。因此,我們不僅要求兩被告返還其非法侵占的財產份額,共計二十五萬元,並要求其支付相應的精神損害撫慰金,十萬元。
我媽和我哥的臉色,隨著王律師的陳述,一點點變得慘白。
我媽開始撒潑,大喊著:那是我兒子的錢!我給我兒子存著養老的錢!關她什麼事!
法官敲響法槌,厲聲警告:肅靜!請被告注意你的言辭!
輪到我做最後陳述時,我站了起來。
我冇有去看對麵的三個人,而是麵向法官,用最平靜的語氣,講述了我這三十年來的人生。
我講我是如何從十六歲開始,就利用所有課餘時間去打工,隻為給我哥湊夠大學學費和生活費。
我講我是如何在我爸生病後,一個人扛起家裡所有的家務,還要照顧他們一家三口的飲食起居。
我講我是如何在我媽的打罵和哥哥的索取中,一點點放棄自己的夢想,變成一個冇有思想,冇有自我的工具人。
法官大人,今天我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那筆錢。
我是為了告訴他們,也告訴我自己。我,林溪,是一個獨立的人,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更不是可以被他們隨意壓榨和犧牲的工具。
我為這個家付出的,已經夠多了。現在,我隻想拿回本就屬於我的一點點東西,過我自己的人生。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旁聽席上,一片寂靜。
連之前那些對我指指點點的親戚,此刻也都低下了頭。
顧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心疼和鼓勵。
法官當庭宣判。
經審理查明,被告林海、劉秀娥(我媽的名字)共同欺詐行為成立。判決如下:一,兩被告於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共同支付原告林溪財產分割款二十五萬元。二,兩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林溪精神損害撫慰金五萬元。
判決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我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輪椅上。
林海則像一頭髮狂的野獸,指著我破口大罵:林溪!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法警立刻上前,將他控製住。
我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眼神冰冷。
我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法庭。
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外麵陽光燦爛。
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感覺壓在身上三十年的那條無形的鎖鏈,在這一刻,終於,被我親手掙斷了。
8
破曉之光
判決結果,像一顆炸彈,在我們那個小小的親戚圈裡炸開了鍋。
林家的醜聞,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媽和我哥,從過去那個被人羨慕的模範家庭,一夜之間,變成了被人指指點點的笑話。
以前那些對我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親戚,現在見到我,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繞道而行。
更沉重的打擊,接踵而至。
因為這起經濟糾紛案,林海的光輝事蹟被傳到了他工作的單位。
單位立刻成立了調查組,對他進行內部審查。
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原來,林海利用職務之便,吃回扣,拿好處,早已不是一天兩天。
他很快就被單位開除,並因為涉嫌職務侵占,麵臨著更嚴重的法律製裁。
我媽得知這個訊息後,急火攻心,當場中風,被送進了醫院搶救。
這一次,是真的病危了。
高昂的住院費和手術費,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林海和張麗的頭上。
他們環遊世界剩下的那點錢,很快就見了底。
兩個人為了錢,天天在家裡吵得天翻地覆,互相指責,推卸責任。
而我的生活,卻在此時,迎來了全麵的綻放。
我和顧辰合夥的精品咖啡烘焙工坊,在經過幾個月的籌備後,正式開業了。
我將工坊命名為破曉,寓意著新生和希望。
憑藉著獨特的風味設計和精準的線上營銷,我們的破曉咖啡,很快就在網上打響了名氣,訂單源源不斷。
我還開創性地推出了咖啡豆認養模式。
我們直接與雲南山區的咖農簽訂長期合作協議,消費者可以在線上認養一棵屬於自己的咖啡樹,我們會定期將這棵樹產出的咖啡豆,烘焙好後寄給他們。
這個模式,不僅保證了我們咖啡豆的品質和溯源,也實實在在地幫助了當地的咖農,增加了他們的收入。
破曉,成了業內一個現象級的新品牌。
我媽的電話,是在一個深夜打到我手機上的。
是張麗用我媽的手機打來的。
她的聲音,不再有往日的囂張和刻薄,而是充滿了疲憊和哀求。
林溪……你媽她……她快不行了……
你哥現在官司纏身,我們實在是冇錢了……你能不能,看在血緣的份上,回來看看她,幫我們一把……
算嫂子求你了……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血緣
在他們把果園賣掉,把錢塞進自己口袋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血緣,就已經被他們親手斬斷了。
我幫不了你們。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法院的判決已經生效了,你們應該儘快把錢給我。至於我媽的醫藥費,那是你們作為兒子和兒媳應儘的義務。
如果你們冇錢,可以去找你們環遊世界時認識的那些‘朋友’借,或者,去找當初給你哥五十萬的那個張老闆要。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幾天後,顧辰為我舉辦了一場慶功宴,慶祝工坊第一個月的銷售額突破百萬。
宴會上,他當著所有合作夥伴的麵,將我推到台前。
‘破曉’能有今天的成績,最大的功臣,是林溪。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而炙熱。
我希望,未來的路,也能和她一起,走得更遠。
台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聚光燈下,看著那些曾經我隻能仰望的人,此刻都用欣賞和讚許的目光看著我。
我知道,屬於我的時代,纔剛剛開始。
9
終和解
林海和張麗,最終還是冇能湊夠我媽的醫療費。
更糟糕的是,林海的官司敗訴了。
他不僅要退還所有非法所得,還要麵臨牢獄之災。
這個訊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麗在跟我哥大吵一架後,捲走了家裡最後剩下的一點錢,消失了。
林海徹底崩潰了。
他竟然找到了我新開的咖啡店。
那天,店裡坐滿了客人,我正在吧檯裡,教新來的咖啡師做手衝。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紅著眼睛衝了進來。
撲通一聲,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跪在了我的麵前。
林溪!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他涕淚橫流,抱著我的腿,苦苦哀求。
你救救我!你救救哥!隻要你肯出錢幫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媽也不行了,醫生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我們都是爸媽的孩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的哭嚎聲,讓整個咖啡店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客人,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們。
有好奇,有同情,也有鄙夷。
我看著跪在地上,毫無尊嚴可言的林海,這個曾經在我麵前作威作福,視我為草芥的哥哥。
我心中,冇有一絲快意,隻有無儘的悲哀和厭惡。
我冷靜地掙脫他的手,後退一步。
然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遞到他的麵前。
名片上,印著王律師的聯絡方式。
第一,法院判給我的那三十萬,請你儘快履行。如果逾期,我的律師會申請強製執行。
第二,媽的贍養問題,是你的法定義務。如果你拒不履行,我同樣會通過法律途徑,追究你的責任。
第三,你的官司,是你咎由自取,與我無關。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用所有客人都能聽到的音量,清晰地說道:
林海,我這裡,不是慈善堂,更不是你的提款機。
你想要尊嚴,想要彆人的幫助,首先,你得把自己當個人。
說完,我轉向店裡那些目瞪口呆的客人,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打擾到大家了。今天店裡所有的消費,全部免單,算是我請大家的。
至於這位先生,我指了指還跪在地上的林海,他是我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因為一些家庭糾紛,他現在遇到了困難。但我已經通過法律,儘到了我該儘的責任和義務。至於其他的,我不會再承擔,也無法承擔。
我的坦誠,贏得了客人們的理解。
有人甚至對我鼓起了掌。
姑娘,你做得對!這種人,就不值得同情!
就是!吸血鬼一樣的家人,就該離得遠遠的!
林海在眾目睽睽之下,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他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隻喪家之犬,灰溜溜地逃走了。
從那天起,他再也冇有出現在我的麵前。
10
愛的告白
我的咖啡事業,越做越大。
破曉工坊成了國內精品咖啡圈的標杆,我在市中心的核心商圈,也接連開了三家直營的精品咖啡店。
每一家店,都成了當地的網紅打卡地。
我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女孩,變成了彆人口中的林總。
我和顧辰的關係,也在這段並肩作戰的日子裡,悄然升溫。
他是我事業上的引路人,也是我精神上的支柱。
在我被家人騷擾,最痛苦無助的時候,是他陪在我身邊,給了我最堅定的支援。
在一個項目成功簽約的晚上,他送我回家。
在我家樓下,他叫住了我。
林溪。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我從未見過的緊張和認真。
其實,從大學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看書,寫字,身上有種很特彆的氣質。
後來,再次遇見你,看到你為了夢想,不顧一切的樣子,我承認,我心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
我喜歡你,林溪。不是老闆對員工的欣賞,也不是學長對學妹的照顧,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那種喜歡。
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成為那個,可以光明正大保護你,陪伴你的人嗎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說不感動,是假的。
顧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最黑暗的那段路。
但是,過去三十年的經曆,讓我在親密關係這件事上,有著本能的恐懼和不信任。
我害怕,害怕自己再次陷入一段不對等的關係,害怕再次被辜負,被傷害。
我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睛,誠實地搖了搖頭。
顧辰,你很好。真的。好到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我需要一點時間。
顧辰眼裡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
他溫柔地笑了笑,說:沒關係。我等你。
多久都等。
從那以後,他依然像從前一樣,在工作上幫助我,在生活上關心我。
但他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和距離,從不給我任何壓力。
他的尊重和耐心,一點點地,融化了我心裡那層堅硬的冰殼。
我開始嘗試著,向他敞開心扉,與他分享我的快樂,也分享我的脆弱。
我媽最終還是冇能挺過去。
林海因為官司纏身,根本無暇顧及她。最後,醫院聯絡不到家屬,隻能將她送回了鄉下老家。
她在一個陰冷的雨天,孤獨地死在了那間充滿了黴味的老房子裡。
我從鄰居的電話裡,得知了這個訊息。
掛了電話,我冇有哭,內心平靜得有些可怕。
隻是覺得,那段長達三十年的,沉重又窒息的噩夢,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我冇有回去。
我隻是委托王律師,將法院判給我的那筆錢,以匿名的方式,捐給了當地的一家養老院。
我希望,那些和她一樣孤苦無依的老人,能有一個,比她體麵一點的晚年。
11
塵埃落定
我媽的葬禮,辦得極其冷清。
據鄰居說,我哥林海因為還在服刑,根本冇有出現。
我嫂子張麗,更是早已人間蒸發。
隻有幾個遠房親戚,草草地幫著處理了後事。
他們甚至冇有給我打電話。
或許在他們眼裡,我這個不孝女,早已不配出現在這種場合。
我是在一週後,自己一個人,回了趟老家。
我媽的墳,就孤零零地立在後山的山坡上,墓碑前,連一束像樣的花都冇有。
我看著那塊冰冷的石碑,上麵刻著她的名字,心中冇有悲傷,也冇有怨恨。
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從帶來的花籃裡,抽出一束白菊,輕輕地放在了墓前。
媽,我輕聲說,我自由了。
說完,我轉身下山,再也冇有回頭。
林海和張麗的結局,我也略有耳聞。
林海出獄後,因為有案底,找不到任何體麵的工作,隻能在工地上打零工,過得窮困潦倒。
張麗據說跟了一個有錢的老男人,但後來被人家老婆找上門,鬨得人儘皆知,最後也下落不明。
他們賣掉了城裡唯一的房子,用來抵債。
曾經那麼不可一世,那麼看不起我的兩個人,最終,徹底消失在了人海裡,成了我生命中,一個模糊的,不願再被提起的符號。
我將當初那張,被我揉成一團的超市清單,重新展開,撫平。
然後,我找人,用一個精緻的相框,將它裱了起來。
我把它掛在了我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它時刻提醒著我,我是從哪裡來的,我又是為了什麼,才走到了今天。
我的咖啡品牌,在顧辰的幫助下,越做越好。
我們開了連鎖店,拓展了海外市場,成了國內咖啡界,一個響噹噹的名字。
我也從彆人口中的林總,變成了媒體筆下的咖啡女王。
我成立了一個名為林溪女性互助基金的公益組織。
專門用來幫助那些,像曾經的我一樣,被家庭束縛,被親情綁架,無法實現自我價值的女性。
我為她們提供法律援助,提供職業培訓,提供無息的創業貸款。
我希望,她們能比我,更早一點,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天空。
在我三十三歲生日那天,顧辰向我求婚了。
他冇有用鮮花和鑽戒。
他隻是把破曉工坊百分之五十的股權轉讓協議,放在了我的麵前。
林溪,他說,我不想用任何東西來綁住你。我隻想,把我擁有的一切,都分你一半。然後,以平等的姿態,請求你,嫁給我。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一次,是喜悅的,是幸福的。
我們的婚禮,就在破曉工坊裡舉行。
冇有請任何一個親戚。
來的,都是這些年,真心待我的朋友,和與我並肩作戰的夥伴。
婚禮上,我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包裹。
是父親生前一位最好的朋友,從國外寄來的。
裡麵,是一封我父親的親筆信。
信的落款日期,是我上大學那一年。
信裡,父親用他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字跡寫道:
溪溪,我的女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原諒爸爸的懦弱,在你母親的強勢下,我冇能給你一個快樂的童年,也冇能支援你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但我一直相信,我的女兒,是天底下最優秀,最堅韌的女孩。你就像山坡上那些迎著風雨生長的橘子樹,總有一天,會結出最甜美的果實。
果園的錢,我留下了一份遺囑,有三分之一,是留給你的。不要被你母親和你哥哥束縛住,去飛吧,去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爸爸,永遠以你為榮。
我拿著那封信,早已淚流滿麵。
原來,他都知道。
原來,他也曾想過,要保護我。
我抬頭,看著身邊顧辰溫柔的笑臉,看著工坊裡那些溫暖的燈光,和朋友們真誠的祝福。
我終於明白。
自由的代價,雖然沉重。
但它最終換來的,是內心的平靜,和與這個世界,最徹底的和解。
12
光之傳承
多年以後,我受邀回到我的母校,做一場關於創業的分享。
台下,坐著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他們的眼神裡,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站在台上,講述了我的故事。
從那張超市清單開始,講到那間小小的咖啡學院,講到破曉的誕生,講到那個女性互助基金。
提問環節,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站了起來,有些羞澀地問:
林總,您好。我想問,您是如何,從過去那些不愉快的經曆中,真正走出來的呢
我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微笑著回答她:
當你決定,不再允許任何人來定義你的時候;當你選擇,開始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彆人的期待裡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那些曾經你以為無法逾越的陰影,都會變成你腳下的路,和前行的動力。
記住,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困住你的,隻有你自己的心。
分享會結束後,我和顧辰手牽手,漫步在熟悉的校園裡。
我們的咖啡帝國,已經發展成了一個集種植、烘焙、零售、培訓於一體的龐大產業鏈。
我們的基金會,也成功地幫助了成百上千名女性,走出了困境,找到了新生。
她們的故事,被媒體爭相報道,激勵了更多的人。
我們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小小的果園,想起我的父母,我的哥哥。
但心中,早已冇有了怨恨,隻有一種,曆經千帆後的,超脫與平靜。
那張被我裱起來的超市清單,被我從辦公室,移到了家裡的書房。
它不再是廉價與屈辱的象征。
它是我,用半生血淚,換來的一枚,關於自由的勳章。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坐在自己一手打造的咖啡店裡,臨窗的位置。
空氣中,瀰漫著我最熟悉的,咖啡的醇香。
我端起一杯剛剛出爐的,自己親手烘焙的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
微風拂過臉龐,溫暖而愜意。
我知道,當初,我用那張清單,買回的,不僅僅是我自己的自由。
更是無數女性,可以看到的,另一種人生的可能。
我成了那束光。
那束曾經照亮我,如今,又可以去照亮更多人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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