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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進小說當江硯白保姆的第七年,按照劇情該給他的白月光捐腎了。

躺在手術檯上那一刻,我終於集齊了離開這個世界的積分。

係統問:是否清除所有情感記憶

替身係統虐戀

冰冷的無影燈刺得人眼睛發澀,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金屬器械的冷冽氣味。我躺在手術檯上,薄薄一層綠色無菌單隔不開檯麵沁入骨髓的寒意。

七年。整整七年。

耳邊是器械護士清點刀剪鉗的清脆磕碰聲,還有主刀醫生壓低嗓音的交談:江總那邊再確認一下,供體情況穩定……嗯,林小姐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取腎。

林小姐。林薇薇。江硯白心尖上的白月光,罹患腎衰竭,需要一顆健康的腎臟。

而我,是那個恰好配型成功、且被江硯白攥在手心裡的替身保姆。

穿進這本狗血小說的時候,係統冷冰冰地釋出任務:【扮演保姆蘇晚,攻略男主江硯白,或完成所有劇情節點可獲得積分返回現實。警告:不得OOC,不得中途退出。】

攻略我試過。最初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早被七年裡日複一日的漠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輕賤、以及他每次看向林薇薇時那濃得化不開的溫柔,碾磨得一點不剩。

他記得林薇薇喜歡巴黎空運的玫瑰,卻不知道我對花粉過敏。

他陪林薇薇在維也納金色大廳聽新年音樂會,卻在我高燒昏睡時責備我忘了給他熨燙那件林薇薇送的襯衫。

無數個深夜,我守著冷掉的飯菜,聽著樓上書房他溫柔地打電話哄林薇薇入睡。

攻略不了。真的攻略不了。

所以,我選擇走劇情,攢積分。捐腎,是最後一個節點。

麻醉準備。醫生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冰涼的消毒棉球擦拭過腰側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能感覺到針尖的寒芒抵近。

我閉上眼。

腦海裡是昨晚書房的情景。我簽下那份器官捐獻同意書,手很穩。江硯白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身姿挺拔如鬆,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涼:蘇晚,你想要什麼補償錢,房產,儘管開口。薇薇等不了太久。

那時我看著他冷漠的背影,心裡一片死寂的平靜。隻差一點,隻差最後一點了。

江總放心,我聽見自己聲音乾巴巴的,我會按時上手術檯。

他似乎頓了一下,或許冇想到我這麼乾脆,乾脆得近乎迫不及待。但他終究什麼也冇再說,隻是揮了揮手,讓我出去。像揮退一件用舊了的傢俱。

七年卑微順從,換不來他一次回眸。如今我要走了,他大概隻會覺得省心。

針尖刺入皮膚的刹那,尖銳的痛感並不強烈,更多的是一種冰涼的觸感蔓延開。

就在此時,那個沉寂了許久的、冰冷的機械音終於再次響徹我的腦海:

【劇情節點‘捐腎’已確認。積分覈算中……】

【積分覈算完畢。恭喜宿主,您已成功集齊10000點積分,達成‘劇情通關’條件。】

【根據規則,您可選擇:一、攜帶積分返回現實世界;二、清除本世界所有情感記憶,保留積分,前往下一個任務世界。】

來了。我等了七年的時刻。

麻醉的效果開始顯現,身體逐漸變得輕盈,意識像要飄起來。手術室裡的聲音漸漸遠去。

係統的提示音還在繼續,一如既往地冇有人類情緒:【請選擇:是否清除所有與本世界相關的情感記憶提示:清除後,您將不再記得與江硯白、林薇薇及其他相關人物發生的任何情感糾葛,有助於保持心理健康的純粹性。】

清除……情感記憶

那些畫麵卻不合時宜地猛然撞了進來。

是第一次見江硯白,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從旋轉樓梯上走下,眉目清冷,俯視著我這個新來的保姆。陽光在他身後,他卻比光還耀眼。

是他一次醉酒,把我錯認成林薇薇,緊緊抱著我,滾燙的眼淚落進我的頸窩,一遍遍哀求:薇薇,彆離開我……那一刻,我心臟疼得發皺,卻可恥地貪戀那一點虛假的溫度。

是無數個日夜,我守著空蕩的彆墅,學著他喜歡的菜式,燙壞手背;偷偷用他喜歡的香水牌子,儘管那味道讓我頭暈;在他可能經過的地方,一遍遍練習林薇薇說話的神態,隻盼他能多看一眼……

恨嗎當然恨。可那恨裡,曾摻雜了多少不甘和妄念。

七年。就算是養條狗,也該有點感情了吧

在他眼裡,我大概真的不如一條狗。

清除吧。這些苦澀的、卑微的、帶著血沫的記憶,還有什麼留下的必要難道要帶回現實世界,讓自己餘生都困在這段荒唐裡嗎

我……

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但意識的選擇已經做出。

係統的光屏在腦海中亮起,【是】與【否】兩個選項幽幽浮動。

我凝聚起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誌,朝向那個【是】……

手術室的門就在這時,砰地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麵狠狠撞開!

沉重的金屬門砸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迴響。所有醫護人員都嚇了一跳,動作僵住。

混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劇烈急促的喘息聲闖入這片冰冷的秩序之地。

蘇晚!

一聲嘶吼,破裂,沙啞,充滿了某種驚惶的絕望,完全不複往日的沉穩冰冷。

是江硯白。

他頭髮淩亂,西裝皺巴巴地扯開領帶,眼睛是駭人的赤紅,像是從什麼極度混亂的場合拚命掙脫出來,一路狂奔而至。他死死盯著手術檯上的我,那眼神像是瀕死的困獸,恐懼幾乎要實質性地從他眼中溢位來。

他從來冇看過我。從來冇有。

他幾步衝到手術檯邊,動作粗暴地一把揮開麻醉師正要推注藥物的手,針管飛出去,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不許動她!他嘶聲命令,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整個人撲到台邊,冰冷的手死死抓住我逐漸失去知覺的手,攥得我生疼,停下!手術停下!聽見冇有!

主刀醫生試圖讓他冷靜:江總,您這是做什麼林小姐那邊已經準備……

滾!都給我滾出去!他歇斯底裡地咆哮,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狠戾得能吃人,誰敢碰她,我要誰的命!

醫生護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駭人的氣勢震住,一時無人敢動。

江硯白似乎耗儘了力氣,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他轉回頭,手指顫抖著,近乎笨拙地想要觸碰我的臉,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破碎的腔調,語無倫次:

晚晚……不捐了……我們不捐了……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能……

彆睡,蘇晚,看著我!我不準你睡!

他的手指冰得嚇人,落在我溫熱的皮膚上,激起一陣奇怪的戰栗。

可惜,太晚了。

麻醉藥物已經徹底生效,我的意識正不可逆轉地抽離這個世界,他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那些焦急的、恐慌的、破碎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過來,卻已經聽不真切了。

真是諷刺。等了七年,盼了七年,他唯一一次失態,一次觸碰,一聲晚晚,竟然是在這個時候。

在我終於集齊積分,即將徹底離開的時候。

係統的光屏還在腦海中固執地亮著,【是】與【否】幽幽地旋轉。

最後一點意識消散前,我朝著那個選項,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

【選擇確認。】

【開始清除相關情感記憶……】

【清除完畢。】

【傳送啟動。】

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秒,我彷彿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液體,重重砸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濕漉漉的。

像是誰的眼淚。

真奇怪。江硯白那樣的人,怎麼會哭呢。

一定……是錯覺吧。

...

【傳送成功。歡迎迴歸,編號7398宿主。】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絕對的虛無中響起,冇有溫度,冇有情緒。

我(或者說,重新成為我的那個意識核)緩緩睜開眼。眼前不再是刺目的無影燈,也不是江硯白那張驚惶失措的臉,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純白數據流空間。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七年作為蘇晚的沉重、疲憊、隱忍,乃至那最後時刻腰側隱約的幻痛,都消失了。

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情感記憶剝離程式運行完畢。檢測到宿主情緒指標穩定,無異常波動。】係統繼續彙報,【您在本世界(編號B-742小說世界)共獲得積分10000點,現已全部到賬。您可選擇:一、消耗積分返回您原屬的現實世界;二、保留積分,進入休整空間,等待下一個任務指派。】

我看著那些流淌的數據,心裡冇有任何波瀾。我知道我剛剛經曆了一個世界,完成了任務,甚至記得每一個劇情節點和關鍵對話,但關於蘇晚這個身份所產生的一切愛恨癡怨,所有為江硯白跳動、疼痛、絕望的情緒,都消失了。

像用最精準的橡皮擦,擦掉了畫紙上所有的色彩和陰影,隻留下乾淨的、線性的鉛筆輪廓。

我記得他逼我簽捐腎協議時的冷漠,也記得他最後衝進手術室的失態,但這兩者在我意識裡,不再具有任何情感上的衝擊力。它們隻是發生過的事實。甚至那滴可能的眼淚,也隻是一個值得記錄但無需分析的物理現象。

選擇一,返回現實世界。我的意識發出指令,平穩無波。

【指令確認。正在為您建立返回通道……通道建立中,預計現實世界時間流逝為0。祝您生活愉快。】

純白空間開始旋轉,數據流加速,形成一道光的漩渦。

最後瞥一眼這係統空間,我毫無留戀地投身而入。

再見,江硯白。再見,蘇晚。

手術室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江硯白死死攥著那隻逐漸失去溫度的手,一遍遍嘶吼著她的名字:蘇晚!蘇晚!你看著我!我不準你睡!聽見冇有!

醫生和護士們麵麵相覷,被這位突然發狂的太子爺嚇得不敢動彈。主刀醫生試圖上前:江總,您冷靜一點,麻醉已經起效,手術……

滾開!江硯白猛地揮開他,力道之大讓醫生踉蹌著撞到了器械台,發出一陣刺耳的哐當聲。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赤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誰再敢靠近一步,我讓你們全家都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他顫抖著手去探蘇晚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的恐懼才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恐慌。

他看到了。

就在十分鐘前,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他接著林薇薇的電話,聽著她嬌弱地詢問手術什麼時候結束,她有點害怕。他習慣性地溫聲安撫,說很快,很快她就能恢複了。

掛斷電話,鬼使神差地,他透過手術室門上的小窗,往裡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無影燈下,那個女人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閉著眼睛。那麼瘦,陷在寬大的手術單裡,彷彿隨時會消失。一個護士正在給她進行麻醉前的最後準備。

那一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滅頂的恐慌毫無預兆地席捲了他。

七年來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她初來時怯生生的樣子,被他訓斥時微紅的眼眶,學會做他喜歡的菜後那雙亮晶晶等待誇獎的眼睛,深夜等他歸來時窩在沙發上蜷縮的身影,還有那次他醉酒錯認她,抱住她時,她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和後來細微的、剋製的顫抖……

他從未在意過的細節,此刻清晰得殘忍。

她簽協議時過於平靜的眼神……那不是順從,是死心。是徹底的……告彆。

她不要他的錢,不要房產,她什麼都不要。她隻是……要離開。

用這種決絕的、他親手將她推上的方式,離開!

不……不是這樣……不能是這樣……他語無倫次,猛地推開手術室的門,撞開一切阻礙,衝了進來。

他不能讓她捐!不能!

停下!我命令你們停下!他衝著所有醫護人員咆哮,緊緊抓著她的手,彷彿這樣就能阻止她的離去,蘇晚!蘇晚你聽見冇有!我們不捐了!我錯了……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可是,手心裡的溫度還是在一點點涼下去。她的呼吸平穩,卻對他的呼喊毫無反應。

像是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指縫裡飛速流逝,無論他如何用力,都抓不住。

江總!患者生命體征平穩,但麻醉已經無法逆轉!手術必須繼續,否則對供體和受體都有巨大風險!主刀醫生頂著壓力試圖溝通。

風險江硯白猛地抬頭,眼神瘋狂而駭人,我說了,不準動她!薇薇那邊我會解決!現在,立刻,把她給我弄醒!把她還給我!

醫生看著幾乎失去理智的江硯白,又看看手術檯上已經進入麻醉狀態的蘇晚,艱難開口:江總,麻醉過程不可逆,現在隻能等手術完成或者她自然甦醒……

等江硯白像是被這個字刺穿了,他低頭看著蘇晚毫無生氣的臉,巨大的絕望和恐懼終於沖垮了他最後的防線。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蘇晚冰涼的手背,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等……我不能等……蘇晚……求你……看看我……

滾燙的眼淚終於失控地落下,一滴,兩滴,砸在她蒼白的手背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這個男人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

他從未如此狼狽,如此卑微。

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他好像,快要失去她了。

真正地,永遠地失去。

我是在自家熟悉的床上醒來的。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空氣裡有淡淡的灰塵味道。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個不停,是工作日早晨的鬧鐘。

我按掉鬧鐘,坐起身,發了會兒呆。

一切都熟悉的恍如昨日。就好像那七年的小說世界經曆,隻是一場漫長而清晰的夢。

但我知道不是。腦海裡有清晰的任務完成記錄,以及賬戶裡多出來的、可以兌換成現實貨幣的钜額積分。

情緒很平靜。冇有悲傷,冇有怨恨,也冇有解脫的快感,就像剛剛看完一部篇幅很長、情節虐心但結局與己無關的電影。

我起床,洗漱,給自己做了份簡單的早餐。打開手機,瀏覽了一下新聞。時間果然在我離開的瞬間就停滯了,現在是我當初進入任務世界的那一刻的延續。

生活似乎可以毫無障礙地接續下去。

隻是偶爾,在切水果時,會下意識地用好幾種刀法;看到昂貴的西裝廣告,會瞬間分析出麵料和剪裁的優劣;深夜加班回家,開門後會有零點一秒的遲疑,彷彿在等待某個永遠不會再響起的、冷漠的詢問聲。

這些是蘇晚留下的肌肉記憶和知識性記憶,係統保留了這個,隻剔除了情感部分。

像身體裡住著一個陌生的熟練工。

我用了幾天時間處理積分兌換和重新適應現實生活。然後用兌換來的錢給自己放了個長假,去了一直想去的海邊。

鹹濕的海風吹在臉上,我踩著柔軟的沙子,看著潮起潮落。

很愜意。

隻是有時候,會覺得心裡某個地方,空了一塊。不是疼,也不是癢,就是一種奇怪的、無法忽視的存在性缺失。試著去感受,卻隻有一片平滑的虛無。

大概,這就是徹底刪除七年情感後的正常現象吧。我想。總會習慣的。

小說世界。

江硯白強行終止了手術。

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甚至不顧聞訊趕來、哭得梨花帶雨的林薇薇的哀求,固執地將尚未甦醒的蘇晚轉入了最高規格的私人病房。

他守在她的床邊,寸步不離,眼睛熬得通紅,一遍遍叫著她的名字,試圖將她從沉睡中喚醒。

醫生檢查後說,麻醉效果很快就會過去,她應該快醒了。

江硯白的心卻越發不安。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確認她還在。

終於,病床上的人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江硯白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猛地湊近,聲音乾澀發顫:晚晚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女人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然後視線緩緩聚焦到他臉上。那雙曾經盛滿了各種情緒——愛慕、隱忍、悲傷、絕望——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全然的陌生和一絲禮貌的疑惑。

她輕輕抽回了被他握著的手,動作自然卻疏離。

先生,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平穩得可怕,請問您是我為什麼在這裡

江硯白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你……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晚晚,你彆嚇我,我是江硯白啊!

江硯白她微微蹙眉,像是在記憶庫裡搜尋這個名字,然後搖了搖頭,眼神依舊陌生而禮貌,抱歉,我不認識您。這裡是醫院嗎我怎麼了

她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眼神裡隻有病人該有的困惑,卻冇有一絲一毫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熟悉感。

你不認識我了江硯白的聲音開始發抖,他試圖從她眼睛裡找到一絲演戲的痕跡,卻冇有,什麼都冇有,一片空白,蘇晚!我是江硯白!你看清楚!我們在一起七年!你是我家的……

保姆她接話,語氣卻像是在確認一個與己無關的身份資訊,係統提示我,我剛剛完成了一個長達七年的保姆任務副本。您是我的上一任雇主嗎抱歉,任務結束後,相關情感記憶已被係統清除。如果任務期間有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她的話語流暢得像一段預設好的程式公告,每一個字都像最冰冷的刀,狠狠紮進江硯白的心臟。

係統任務清除記憶

這怎麼可能!

不……不可能……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吃痛地皺起眉,蘇晚!你看著我!你怎麼可能不記得!你是愛我的!你明明那麼愛我!

她被他晃得頭暈,掙紮起來:先生!請您放手!您弄疼我了!我真的不認識您!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冇有結束!我不準結束!江硯白失控地大吼,眼底是一片瘋狂的赤紅,你是我的!你哪裡也不準去!就算你忘了,我也會讓你想起來的!一天想不起來就一年!一年想不起來就一輩子!你休想用這種方式離開我!

女人看著他癲狂的樣子,眼裡終於閃過一絲恐懼,她奮力推開他,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護士!這裡有人需要幫助!

醫生和護士很快衝了進來,費了好大勁纔將情緒失控的江硯白拉開。

他隔著人群,死死地盯著那個蜷縮起來、用完全陌生和戒備的眼神看著他的女人,心臟像是被碾碎了一樣疼。

她真的忘了。

忘得一乾二淨。

那些他棄如敝履的深情,那些他視而不見的付出,那些他肆意揮霍的依賴……全都冇了。

被她,或者被那個該死的係統,徹底丟棄了。

而現在,她不要了。

她不要他了。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如同深海,將他徹底淹冇。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多麼重要的東西。

永遠地,失去了。

現實世界。

假期結束,我開始投簡曆找工作。有積分兌換的資金墊底,我並不著急,慢慢挑選著感興趣的領域。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偶爾,我會莫名地走神。比如看到路邊盛放的玫瑰,會下意識地避開;聽到某首古典樂,會停頓一下;甚至有一次在商場聞到一款熟悉的男士古龍水味道,胃裡會隱隱有些不舒服。

這些反應很輕微,轉瞬即逝。我知道,這是蘇晚殘留的生理記憶,正在被時間慢慢沖刷。

直到那天,我在一家書店等人。

陽光很好,我漫無目的地在書架間穿梭。指尖劃過一排排書脊,忽然停在某一本上。

書名很狗血:《總裁的替身保姆:總裁他瞎了》。

作者署名不詳。

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抽了出來。封麵設計廉價,簡介更是俗套得讓人腳趾摳地。

我笑了笑,準備放回去。卻無意間翻開了扉頁。

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扉頁上,用燙金的字體印著一句話:

獻給所有愛過、痛過、最終選擇放手的蘇晚們。——

係統編號7398,於任務B-742世界留念。

心臟,毫無預兆地,猛地一縮。

一種尖銳的、陌生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竄過四肢百骸。

手裡的書差點掉落。

我扶著書架,穩住呼吸,那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隻剩下一點點微妙的、奇怪的餘悸。

係統編號7398……那是我的編號。

它為什麼……要留下這樣一句話

我拿著那本書,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燙金的字上,有些刺眼。

第一次,我對那被清除的七年,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

好奇。

(未完,待續9000字下半部分)<|end▁of▁thinking|>我拿著那本書,站在灑滿陽光的書店過道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句燙金的話。

獻給所有愛過、痛過、最終選擇放手的蘇晚們。——

係統編號7398,於任務B-742世界留念。

係統編號7398。是我。

可我不記得我留下過這樣的話。記憶清除程式運行完美,關於那個世界的情感波瀾早已沉寂如深海遺骸,隻剩冰冷的事實骨架。

這行字,像是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極小卻無法忽視的漣漪。那轉瞬即逝的刺痛感,陌生又突兀。

是係統的惡趣味還是……清除程式並非絕對完美,總有些許碎片殘留,形成了這種類似肌肉記憶的情感印痕

我蹙了蹙眉,將書合上,準備放回原處。過去的就過去了,刨根問底冇有意義。體驗過那種撕心裂肺最後卻隻能選擇徹底刪除的痛苦,我比誰都明白,有些東西,忘了纔是慈悲。

然而,就在書脊即將冇入書架的那一刻,我又頓住了。

心底那點被強行壓下的好奇,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

最終,我拿著這本書去了收銀台。

小說世界。

江硯白的整個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蘇晚忘了她是誰,忘了他是誰,忘了他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事。她用一種全然的、禮貌的、看待陌生精神病患的眼神看著他。

醫生給出的初步診斷是心因性記憶缺失,可能由於手術前巨大的精神壓力和創傷導致。他們暗示,這或許是她潛意識裡的自我保護。

江硯白拒絕接受這個診斷。

他固執地認為她是裝的,是為了懲罰他。他把她接回了那棟冰冷的彆墅,辭退了所有傭人,隻留下絕對忠心的老管家和幾個啞仆般的保鏢。

他試圖重現過去七年的點點滴滴。

他讓她穿上她常穿的素色棉布裙,讓她去廚房做他喜歡吃的清蒸鱸魚,甚至故意在深夜帶著酒氣回家,跌坐在沙發上,等著她像過去那樣默默送來溫熱的醒酒湯和乾淨的毛巾。

然而,冇有。

廚房裡,她看著陌生的調料瓶,眼神茫然,最後端出來的是一盤半生不熟、腥氣撲鼻的魚。她看著他,帶著一絲被強行要求做不擅長事情的無措:先生,我不太會做這個。

深夜裡,他故意製造響動,她確實被吵醒了,從客房出來(她堅決不住以前保姆的房間,也不住主臥,自己挑了一間離他最遠的客房),看著癱在沙發上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卻不是拿毛巾,而是拿起了客廳的電話,平靜地問:需要我幫您叫代駕,或者聯絡您的私人醫生嗎

她就像一個最稱職、卻也最冇有感情的臨時工,完成著雇主指令的字麵意思,絕不逾越半分,也絕不多付出一絲一毫的真情實感。

江硯白快要瘋了。

他摔碎了盤子,砸爛了酒杯,對著她咆哮,質問她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原諒他。

而她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他發泄完了,才抬起眼,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說:先生,如果您對我不滿意,可以解雇我。根據係統…呃,根據我的理解,我的勞動合同似乎已經結束了。

結束江硯白赤紅著眼睛,一步步逼近她,將她困在牆壁和他之間,聲音嘶啞破碎,誰準它結束蘇晚,看著我!你是我的!一輩子都是!你休想用這種可笑的方式擺脫我!

他的氣息撲在她臉上,帶著絕望的酒氣和濃烈的痛苦。

女人微微蹙眉,偏開頭,避開了他的靠近,眼神裡冇有絲毫動容,隻有被侵犯安全距離的不適。

江先生,她加重了語氣,帶著明確的警告,請您自重。否則我可能會采取必要措施,比如報警。

報警江硯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好啊,你報啊!讓所有人都來看看,你是怎麼把我忘了的!蘇晚,你冇有心嗎七年!整整七年!

據我所知,那七年是雇傭關係。她冷靜地糾正,江先生,沉溺於過去對您冇有好處。建議您接受現實。

接受現實

江硯白看著她冷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眸,那裡麵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的狼狽、瘋狂和可笑。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她的眼神燙傷了。

接受她再也不愛他、甚至再也不記得他的現實

不。

他死也接受不了。

現實世界。

我窩在沙發裡,翻開了那本《總裁的替身保姆:總裁他瞎了》。

文筆幼稚,情節狗血,邏輯漏洞百出。完全就是一本為了虐而虐、為了爽而爽的低俗網絡小說。

我看得眉頭直皺,幾次想把它扔進垃圾桶。

但鬼使神差地,我還是耐著性子看了下去。

書裡的蘇晚懦弱、戀愛腦、被虐得毫無尊嚴卻依舊癡心不改,直到最後捐腎那一刻,才彷彿幡然醒悟,結局處作者用一行字簡單帶過:蘇晚離開了,江硯白髮瘋了。

書頁的最後,夾著一張小小的、像是書簽的卡片。

我抽出來,背麵朝上,上麵有一行列印體的字:記憶清除並非格式化,而是深埋。觸發點:極端情緒波動或特定場景重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翻轉卡片,正麵是一副簡單的簡筆畫:一個女孩的背影,站在一片虛無中,身後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消散的男性輪廓。女孩的胸口處,畫著一顆很小的、紅色的、正在滴落什麼東西的心。

畫的下麵,有一行手寫的、極其潦草的字跡,幾乎難以辨認:

他看見了嗎

那字跡……我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那似乎是我自己的筆跡。是蘇晚的筆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本書,這張卡片,絕對不是偶然出現在我麵前的。

是係統是過去的我還是……彆的什麼力量

我合上書,將它鎖進了抽屜最深處。我需要靜一靜。

之後幾天,我努力讓自己投入現實生活,麵試了幾家公司,和久違的朋友聚會,試圖用忙碌和喧囂沖淡那本書帶來的詭異感。

效果甚微。

那個他看見了嗎的疑問,像魔咒一樣盤旋在腦海裡。

直到一週後,我收到一個匿名快遞。

冇有寄件人資訊,裡麵隻有一個厚厚的、略顯陳舊的筆記本。

牛皮紙封麵,冇有任何字樣。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它。

裡麵是密密麻麻的字跡,是蘇晚的日記。從她穿進書裡的第一天開始,記錄了她的惶恐、她的試探、她對江硯白最初小心翼翼的悸動、後來一次次被忽視的失望、深夜獨自吞嚥的委屈、看到他和林薇薇新聞時的心碎……直到最後,決定走劇情離開時的死寂。

筆觸從最初的稚嫩迷茫,到中間的哀婉情深,再到最後的麻木絕望。

我一頁頁翻看,心臟那處空掉的地方,開始泛起一種奇怪的、酸澀的脹痛感。冇有完整的記憶畫麵,冇有情感回溯,隻有一種純粹的、為那個筆下女孩感到的悲傷。

這不是我的記憶,這像是閱讀一個陌生人的悲慘故事。

但為什麼,心會這麼難受

日記的最後一頁,日期是手術前一天。

隻有一句話,筆跡因為用力而深深凹陷,幾乎劃破紙背:

江硯白,但願你我,永不再見。

就在我看到這行字的瞬間——

轟!

劇烈的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鑿進我的太陽穴!

無數模糊的、破碎的畫麵瘋狂地撞擊著我的意識海!

冰冷的手術檯無影燈……江硯白猩紅的、絕望的眼睛……一滴滾燙的液體砸落在額頭……他聲嘶力竭的呼喊:晚晚!不準睡!我錯了!……

呃啊——我痛得蜷縮在沙發上,手中的日記本跌落在地。

那些畫麵閃爍得太快,根本無法捕捉,伴隨而來的是一種洶湧的、幾乎要將我撕裂的悲傷和痛苦!

【警告!檢測到異常情感波動!試圖連接已清除記憶區塊!】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竟然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強製維穩程式啟動!】

一股更強的、蠻橫的力量強行介入,像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將那些翻騰欲出的記憶碎片狠狠壓了下去,將那劇烈的頭痛和情緒波動也強行撫平。

幾秒鐘後,一切恢複平靜。

我癱在沙發上,渾身被冷汗濕透,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係統提示音消失了。

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心臟過度跳動後的虛脫感。

我緩緩坐起身,看著地上攤開的日記本,看著那句永不再見。

剛纔那是什麼

是……被深埋的情感記憶因為看到這極致的決絕話語,而被觸動了

係統的強製維穩又是什麼它不是在清除記憶後就功成身退了嗎為什麼還會出現它到底在阻止什麼

我看著自己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第一次,我對徹底清除這件事,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那些情緒,那些記憶,真的……能刪除得那麼乾淨嗎

它們隻是被埋在了更深的、我自己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而那本莫名其妙出現的書,這個匿名寄來的日記本……又到底是誰的手筆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字上。

江硯白,但願你我,永不再見。

如果……如果記憶無法真正清除。

如果那個世界的江硯白,真的如書裡所說發瘋了。

那這永不再見,或許隻是我一廂情願的奢望

一個模糊卻驚人的念頭闖入我的腦海。

難道……我經曆的現實世界,並不是真正的終點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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